南城離杭州不遠，飛機一個小時就到了。
飛機落地杭城，這座城市的溫潤氣息撲面而來。
峰會安排在西湖邊的一家高端酒店。林芝芝拿到房卡，剛走進房間放下行李，手機就響了。
是周琰。
“周秘書您好，我已到了，謝謝關心”
電話那頭傳來周琰低低的笑聲，似乎被她這故作活潑的匯報逗樂了。
“環境還行？”
“非常好！感謝組織關懷！”林芝芝走到窗邊，看着外面西湖的瀲灩湖光，由衷贊嘆，“景色也超美！”
“嗯。會議議程我看了，明天下午那場關於評價體系改革的論壇，主講人是清華的顧教授，他的觀點很前沿，你可以重點關注。”
“明白！謝謝周秘書提點！”她回答得像個聽話的好學生。
“晚上有什麼安排？”他話鋒一轉，語氣自然得像老朋友閒聊。
“組委會晚上有歡迎晚宴。”林芝芝如實報告。
“少喝酒。”他叮囑了一句，停頓片刻，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杭州的夜景不錯，有空可以逛逛。”
他沒有說要過來杭州，也沒有說任何越界的話，但那份無處不在的關切和隱隱的引導，讓林芝芝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幾分。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忙音，周琰並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他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手機邊框上輕輕摩挲着。
這個時候，突然有點想她，算準了時間她應該是回到酒店裏，於是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自從那天在明德中學，隔着玻璃窗看到她蹲在孩子中間，眼底流淌着毫無雜質的溫柔與專注時，某種東西就被觸動了。
她身上有一種奇特的融合，又帶着一種未經雕琢的活潑與真誠，笑起來眼睛彎彎，能驅散所有陰霾。
那種鮮活的生命力，與他周圍那些被規則馴化的面孔形成了過於強烈的反差。
他知道她有男朋友。那又怎麼樣？
他是不碰已婚的，但是只是男朋友而已。
那道界限原本清晰，按他過往的行事準則，不該越界。以往他周琰身邊從不缺女人，沒必要招惹這種潛在的麻煩。
但這一次，理性似乎失了控。
這種超出掌控的情緒波動，危險，卻……該死的鮮活，他並不排斥。
他並非毛頭小子般急切地想要占有，而是想要將那份純粹的美好，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想到這裏，他睜開眼，眼底已恢復一貫的深沉與平靜。他將手機放在桌上，目光重新投向待處理的文件。
有些種子已經埋下，只需靜待時機，讓它破土而出。
第二天晚上的歡迎晚宴觥籌交錯，不少教育系統的領導、專家到場。
林芝芝作爲項目中脫穎而出的新銳，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落落大方地與人交談，舉止得體，笑容明媚。但在某個不經意的抬眼間，她似乎瞥見宴會廳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很像潘盛。
她的心猛地一跳，再定睛看時，那人影已經不見了。
是錯覺嗎？她不敢確定。在這裏看到潘盛，是不是意味着那個人也在？
晚宴結束後，林芝芝婉拒了同行者下半場的邀請，一個人沿着酒店外的湖邊小徑慢慢走着。
秋夜的西湖，晚風帶着桂花的殘香，沁人心脾。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理清紛亂的思緒。
走到斷橋附近，手機再次震動。是周琰發來的微信，這次是一張照片——夜幕下的雷峰塔，燈火璀璨，倒映在湖水中，靜謐又輝煌。
「在你附近。」他說。
林芝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也在杭州？！他不是出差出了京城嗎？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心跳如擂鼓。
不遠處，一個挺拔的身影倚在湖邊的欄杆旁，正拿着手機，似乎剛發完信息。
月光和燈光交織，勾勒出周琰熟悉的側影，他穿着深色的風衣，比在南城時更多了幾分閒適與清貴。
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穿越稀疏的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沒有立刻走過來，只是隔着一段距離，靜靜地看着她，唇角似乎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芝芝僵在原地，他來這裏，是爲了工作順路，還是……爲了她？
周琰邁開長腿，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芝芝的心尖上。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的心湖。
他在她面前站定，隨即抬起眼，深邃的眸子裏映着西湖的夜色和她有些無措的臉。
“巧。”他開口，聲音比電話裏更低沉磁性，帶着一點點夜風的微涼。
林芝芝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強作鎮定：“周秘書……您怎麼也來杭州了？”
周琰微微挑眉，語氣平淡自然，“有個臨時的跨省協調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單薄的外套，“晚上風大，你也不多穿點。”
這話裏的關心太過自然，自然到林芝芝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他看着她微微瑟縮的肩膀，極其自然地解開了自己風衣的扣子。
就在林芝芝以爲他要把衣服披到自己身上，心跳加速到極點時，他卻只是將手插回口袋，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一個無意識的習慣。
這種欲擒故縱，比直接的體貼更讓人心慌意亂。
“會議內容，都消化了？”他轉移了話題，和她並肩沿着湖邊慢慢走着，像一對尋常的……友人？
“還在努力消化。”林芝芝老實回答，夜風裏夾雜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氣息，讓她有些暈眩。
“不急，還有兩天。”他語氣從容，“有什麼不明白的，晚上可以問我。”
林芝芝耳根微熱，她側過頭，故意帶着點俏皮的質疑看向他：“周秘書日理萬機，連英語教學創新這種具體專業的問題也懂？那我可要好好請教了。”
說完，林芝芝就用英語和他對話。
周琰腳步未停，嘴角卻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用純正流暢、帶着清晰美式腔調的英語，不疾不徐地點評了她的內容，用詞精準，理解到位。
林芝芝瞬間怔住了，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
她完全沒料到，他不僅懂，而且水平如此之高！這發音和語感，絕非一日之功。
看着她這副目瞪口呆的可愛模樣，周琰眼底的笑意加深，這才切換回中文，語氣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揶揄，側頭看她。
“做教育，肯定沒有林老師專業。但是英語，”他微微停頓，月光下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不巧，鄙人略懂。”
林芝芝瞬間閉麥，臉頰有些發燙，她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知道了。”
周琰看着她這副吃癟又強裝無事的小表情，心底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看她露出驚訝又帶着點不服氣神態的感覺，這比任何直接的恭維都更讓他受用。
兩人沿着蘇堤慢慢走着，夜風確實帶着涼意，林芝芝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
周琰注意到了她這個小動作，腳步放緩，側頭看她：“冷了？”
“還好。”林芝芝不想顯得太嬌氣。
周琰卻沒理會她的逞強，停下腳步，這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手臂上的深色風衣，動作流暢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帶着他體溫和幹淨氣息的重量驟然落下，將微涼的秋風隔絕在外，林芝芝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推拒：“周秘書，我不冷，您自己……”
“穿着。”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穩，順手幫她理了一下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頜，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他的動作很快，一觸即分，仿佛只是順手爲之，卻讓林芝芝瞬間噤聲，心跳漏了好幾拍。
他裏面只穿着一件深色襯衫，在秋夜的湖邊其實也算不上厚實。
“您這樣會着涼的。”她小聲說，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又因這過分親昵的舉動而臉頰發燙。
“我比你扛凍。”他輕描淡寫地說，隨即轉移了話題，抬手指向前方，“前面就是平湖秋月，夜景不錯。”
他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率先朝前走去。
林芝芝裹緊還殘留着他體溫和氣息的風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到“平湖秋月”的觀景平台，這裏視野開闊，湖光山色與城市燈火交相輝映，美得如同畫卷。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一時間都沒有說話，靜靜地享受着這份靜謐。
過了一會兒，周琰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項目結束後，有什麼打算？”
林芝芝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至於以後……還沒想那麼遠。”
“可以考慮把經驗形成體系，做成可推廣的模式。”周琰看着湖面，語氣像是建議，又像是規劃，“省裏需要這樣的標杆。”
林芝芝心裏微動，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周秘書指點。”
“嗯。”周琰笑了笑，“那邊有個茶舍，過去喝杯茶嗎？”
林芝芝想了想，她的內心也有一點舍不得着夜色，鬼使神差的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