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下來和師大團隊的合作,林芝芝她們又熬了幾個通宵寫方案了,白天上課,下課後就開始改方案,但是整個團隊沒有人有怨言,學校也撥了經費支持她們。
夜深了,項目組會議室的燈還亮着。
戴以伽把筆記本往前一推,揉了揉太陽穴:“芝芝姐,師大那邊提出的學校課堂數據共享和課改實驗室權限要求,已經超出我們學校的協調範圍了,我們的雲數據課堂一直都是市教育局負責的,沒有省廳層面的支持,很難拿到數據”
孟雅也嘆了口氣:“季教授團隊是頂尖,可這合作要的東西也真是……”又難又多啊,他們這是基層實踐方,很多數據和技術支持,都在市局那裏,申請復制數據都是要批文的。
手續、流程、審批之復雜,沒個一年半載都下不來。
林芝芝看着白板上羅列出的一個個紅色標注的難點,眉頭緊鎖。她也知道這裏很難的。
一個身影出現在她腦海裏,也許,有他在,這一切應該會迎刃而解吧?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點開了與周琰的微信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那個冰冷的“知道了”。
自從那次過後,他們都沒有聯系過,周琰也沒有找過她。
她不可能主動找他。
她指尖懸停片刻,還是敲下了一行字,語氣盡量公事化
「周秘書,您好,我這邊與師大團隊的合作在資源協調上遇到一些瓶頸,需要向您匯報並尋求支持,不知您何時方便?」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周琰的回復簡短得近乎吝嗇:
「跟潘盛主任約時間。」
林芝芝看着這五個字,心裏莫名有些堵。他果然還是這冰冷公式化的語氣。但她沒有猶豫,立刻聯系了潘盛。
潘盛倒是客氣,但給出的時間卻排到了三天後。
三天。
林芝芝明白,他不是她想見就能隨時見到的。
到了跟周琰約定好的時間,臨出發前,林芝芝目光掃過抽屜角落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在冰涼的盒蓋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打開,取出了那條鑽石手鏈。
有求於人,姿態還是需要軟一點的,她對着鏡子調整了一下手鏈的位置,讓它若隱現在襯衫袖口邊緣,既不明顯,又能在需要時恰到好處地顯露。
再次踏入那間辦公室,周琰正背對着她站在窗邊打電話,身姿挺拔。
聽到開門聲,他並未立刻回頭,直到對着話筒淡淡說了句“按方案執行”,才不緊不慢地掛斷,轉過身。
他的目光先是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隨即,仿佛不經意般,掠過她自然垂在身側的手,在她腕間那抹細微的閃光處,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林芝芝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展示,只是如常地微微躬身:“周秘書。”
林芝芝在他對面坐定,脊背挺直:“是關於和師大合作項目推進中遇到的一些困難,需要跟您匯報。”
“哦?”周琰的目光掠過她自然放在膝上的手,在她腕間停頓了一瞬,才抬眸看她,“說說看。”
林芝芝開始清晰地闡述實驗室權限和數據對接的瓶頸。她語速平穩,用詞精準。
周琰安靜地聽着,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
直到她提到關鍵處,他忽然打斷,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我記得,上次給你批項目的時候,這些問題應該都在預料之中。”
“是的。但實際操作中,有些環節比預想的更復雜,超出了我們學校層面的協調能力。”
他忽然笑了,帶着幾分玩味:"林老師爲了項目,倒是學會走正規流程了。"
"應該的。"
“是嗎?”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所以今天特意戴了它來,是覺得……它能幫你打通關節?還是能打通我?”
林芝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連指尖都微微發涼。
她所有精心準備的說辭和僞裝,在他這句直白的問話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她猛地低下頭,想掩飾瞬間泛紅的眼眶和涌上來的水汽。她何時受過這種難堪?還要被這樣直白地戳穿意圖。
周琰看着她驟然蒼白的臉色和低垂下去、微微顫抖的睫毛,心頭莫名一緊。
她委屈啥?來求人辦事還委屈了?周琰沒好氣的想。
林芝芝極力忍住鼻尖的酸澀,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着表面的鎮定:“我們確實遇到了難題,需要省廳層面協調開放師大實驗室權限,以及數據對接的綠燈。”
“林老師,”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你每次來找我幫的忙,可都不小。”這話依舊點明事實,但攻擊性已減弱。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不起……打擾您了……如果,如果周秘書不方便,就算了……”
林芝芝深吸一口氣,準備離開。
看到她這副模樣,周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拿起了內線電話,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果決,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力度。
“接市教育局高教處王處長。”
“明德中學創新項目,需要共享師大重點實驗室部分權限,流程從簡,明天辦好準入。”
“新課改實驗室項目數據接口和經費配套,按特事特辦流程走,我籤字。”
他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指令清晰,效率高得驚人。
林芝芝之前團隊反復研討、覺得難以逾越的關隘,在他這裏,不過是幾個電話,幾句吩咐。
不過幾分鍾,他放下電話,抬眸看她,語氣平淡無波:“解決了。明天會有人跟你們對接具體細節。”
他幹淨利落地打完幾個電話,將事情安排妥當,然後放下聽筒。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事情解決了,別哭了,芝芝”
他第一次叫她芝芝,那種繾綣的語氣讓她心頭一震。
“你可真會找我的弱點啊!”
“我哪有!”林芝芝狡辯。
雖然如此,但林芝芝由衷地道謝, “謝謝周秘書”
心裏一塊大石落地,事情一結束,她立刻就想告辭,“那不打擾您工作,我先……”
“這就走了?”周琰放下電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成功止住了她的動作,“利用完我,幫你解決了事情,林老師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就想把我打發了?”
:“那您的意思是……”
“請我吃頓飯。”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地方我來定,就今晚。”
晚上,周琰帶她去了一家格調高雅的江浙菜館,包廂私密安靜。
林芝芝看着菜單上令人咋舌的價格,心裏已經開始計算自己銀行卡的餘額。這頓飯,恐怕要吃掉她小半個月工資。
點菜時,周琰熟練地報了幾個菜名,顯然對這裏很熟。他甚至還體貼地爲她點了一道甜品。
“周秘書,說好了這頓我請的。”林芝芝在他點完菜後,忍不住再次強調。
“我沒說不讓你請啊。”
用餐過程倒還算平和。
周琰沒再提工作,反而聊了些見聞和無關緊要的瑣事,他知識淵博,談吐不凡,偶爾幾句點評也頗爲犀利有趣。
林芝芝不得不承認,拋開那層壓迫感,和他聊天是種享受。
餐畢,林芝芝招手示意服務員結賬。服務員卻微笑着看向周琰:“周先生,已經籤過單了。”
林芝芝愕然轉頭。
周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底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我說了讓你請,可沒說不讓我買單。”
“……”林芝芝一時語塞,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這頓算我的。”他站起身,拿起外套,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溫熱的氣息,“你欠我兩次,下次,換你。”
林芝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簡直無語。大哥,是你說要請,我才來的啊!怎麼變成我欠兩次了?她心裏瘋狂吐槽,面上卻不敢顯露,只能暗自磨了磨後槽牙,跟上他的腳步。
送她回去的車上,周琰心情似乎不錯。
他目光掃過她安靜放在膝上的手,那抹鉑金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忽然想起上次在潘得利商場,她看着那條粉鑽項鏈時眼中閃過的喜愛。
或許,是時候找個機會,把那件更襯她的禮物送出去了。
而林芝芝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裏五味雜陳。
她似乎掉進了一個更深的、由周琰主導的節奏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