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種近乎奇異的平和氛圍中結束。沈聽肆結賬的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這只是他周密計劃中的一個既定環節。
當他起身，很自然地走到靠外側的位置，爲她隔開人流時，江初月的心微微一動。
回學校的路被夜色的溫柔包裹，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晚風帶着玉蘭的清香，吹散了餐廳裏帶出來的些許油煙味。
烤肉店到校東門，校東門到女生宿舍樓下，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沈聽肆刻意把步伐放得很慢，江初月在他身旁，保持着同樣的頻率。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沒走多遠，就迎面碰上了幾個似乎是剛下自習的女生。
第二教學樓的燈還亮着，女生們嘻嘻哈哈的談笑聲在傍晚的校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聽說最近沈學長搬回學校宿舍了，出現的頻率可高了！”
“太好了，我也想偶遇大神，一睹男神的無敵帥顏。”
“嗚嗚嗚一點都不好！我前兩天碰到了給他遞了情書，他好像把我當成宣傳部發廣告的了，直接略過我走過去了……我一直在哭……”
“哈哈哈哈哈！”
“……”
她們邊笑邊聊，其中一人看到沈聽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並用胳膊搗旁邊的女生。可當她們的目光觸及他身旁的江初月時，那光亮立刻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探究。
“沈學長？”一個膽子稍大的女生小聲打招呼，眼神卻不住地往江初月身上瞟。
沈聽肆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步並未停留。
擦肩而過後，江初月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壓抑不住的議論。
“真的是沈聽肆！他旁邊那個女生是誰？”
“好像是……美術系的？看着挺甜的。”
“他們怎麼會一起？從校外回來？”
那些目光和低語像細小的針，扎得江初月剛剛放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她不自覺地落後了半步，下意識地想拉開一點距離。
走在前面的沈聽肆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腳步不着痕跡地放緩，恰好讓她能重新與他並肩。他沒有看她，也沒有對那些議論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將她重新納入了他的庇護範圍之內。
這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江初月悄悄抬眼看他冷峻的側影，一種混合着安心和莫名悸動的暖流，悄然淌過心田。
直到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那片相對安靜的區域，江初月才停下腳步認真地道謝：“沈學長，今晚謝謝你，烤肉很好吃。”
沈聽肆轉過身，面對着她。宿舍樓的光線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比月色更清冽，卻也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
“嗯。”他應了一聲，隨即像是隨口點評，“就是話少了點。”
江初月微怔，臉頰有些發燙，小聲說：“我……我有點不知道說什麼，我有點社恐。”
“社恐？實話實說就好。”他看着她說，語氣平淡，卻仿佛意有所指，“像在遊戲裏那樣。”
像在遊戲裏那樣？
她遊戲裏可是經常被他氣得跳腳，偶爾還會不服氣地頂嘴……這能一樣嗎？
這就是現實裏唯唯諾諾，網絡上重拳出擊嗎？但是這不一樣吧，這是實名制上網了……
她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沈聽肆已經移開了視線，淡淡道：“到了，上去吧。”
“哦哦好，沈學長再見。”江初月點點頭，轉身走向宿舍樓大門。
就在她的手觸到門把手時，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空氣。
“江初月。”
她心跳漏了一拍，回頭。
他依然站在原地，夜色將他深色的身影襯得愈發挺拔清絕。他看着她的眼睛，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波瀾，卻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以後在路上，”他頓了頓，聲音平穩，“走我旁邊就行。”
說完，不等她反應，他便轉身，步履從容地離開了，留下江初月一個人站在宿舍樓下，耳邊反復回響着那句話。
以後……走我旁邊就行。
這……是什麼意思？
她暈乎乎地回到宿舍，自然免不了被林薇一番“嚴刑拷問”。當她復述到沈聽肆最後那句話時，林薇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的天！月月！這還不明白嗎？！”林薇抓着她的肩膀，“這是宣示主權啊，意思是告訴那些看你的人，你是他罩着的！是跟他一起的！讓別人別瞎惦記也別瞎議論！”
是這樣嗎？
不是吧。
感覺只是單純的維護。
江初月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燒了起來。
而另一邊，沈聽肆回到公寓，剛登錄遊戲，顧珩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私聊】珩：“聽說，你今晚和我們那位很有靈氣的小學妹共進晚餐了？”
沈聽肆眼神掃過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敲擊。
【私聊】聽風肆野：“你消息倒是快。”
【私聊】珩：“畢竟是在校門口，看到的人不少。感覺如何？小學妹是不是和她的畫一樣有趣？”
沈聽肆想起路燈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總是帶着點怯意卻又偶爾閃過不服輸光芒的眼睛，眸色微深。
【私聊】聽風肆野：“是挺有趣。”
【私聊】聽風肆野：“就是，太容易害羞。”
他故意用了這個詞。
果然，顧珩那邊停頓了幾秒。
【私聊】珩：“哦？看來某人挺享受當‘學長’的過程？”
沈聽肆沒有直接回答，他關掉了聊天窗口，目光落在好友列表裏那個亮着的、ID下方帶着“聽風肆野之徒”稱號的頭像上。
他點開倉庫，裏面那枚新放入的、屬性絕佳的【月華之心】玉佩正靜靜躺着，流光溢彩。
夜色漸深，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平靜卻篤定的輪廓。
有些東西，似乎從一開始，就清晰地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而他現在要做的，只是讓那個有點遲鈍的小畫家，自己慢慢走過來，看清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