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城南第一人民醫院的高樓病房內,冷光的白熾燈在格子似的小房間,斷斷續續的亮起來。
緊接着,路燈,車燈,霓虹燈,也爭相亮了起來,把京海市渲染得如同水晶宮一般,夜晚,才是這個喧囂的城市更魔幻迷人的一面。
歐小小握緊手機,半撒嬌半耍無賴的口吻跟溫慧珍通電話:
“媽,就是做題忘了看時間……,沒有,哎呀,沒有,要不我今晚還是住學校吧,…,不用了,媽媽…”
何梓墨聽着歐小小拉長了聲調斷斷續續的通話聲,謊稱自己仍在學校,看來這個小丫頭並沒有準備把她受欺負的事告訴家人。
看着通完電話有些心神不定的歐小小,手插在褲兜的何梓墨走近,淡淡的說:
“走吧!正好我要回公寓,順便再送你回學校。”
歐小小微微有些愣神,還不等她回答說不用了,何梓墨已經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好幾步,以何梓墨的身高,他輕輕鬆鬆的走一步相當於她的兩步,歐小小只有硬着頭皮趕上去。
一直跟在何梓墨身後,亦步亦趨的影子越來越遠,何梓墨停下腳步,回轉身,歐小小埋着頭走過來,不,與其說是走,還不如說是趕,絲毫沒有看前面路,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過來,慢慢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頭撞在何梓墨懷裏。
“……”
何梓墨有些吃痛的悶哼一聲,這小丫頭是練了鐵頭功嗎,拿頭頂硬生生的往人胸膛上撞。
歐小小瘦小的身軀,也撞得一趔趄,何梓墨眼疾手快的伸手摟住差點摔倒的歐小小,修長的大手恰如其分的摟在了她的細腰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何梓墨被口罩遮擋得只剩下一雙細長的雙眸,卻攝人心魄,歐小小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感覺到了腰間熾熱的手掌,立刻觸電似的起起身,結結巴巴的說:
“大,大叔,今天…今天謝謝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謝謝,惹的何梓墨笑出了聲,他發現歐小小一緊張,說話就會結巴,學着她的口吻:
“不,不用謝,”
男人一襲簡單的休閒服,標杆般筆挺而修長的身材,臂膀寬闊的直角肩,時而散發着淡淡冷漠疏離的氣息,卻單單對他面前這個,足足矮了他一頭的小個子丫頭,彌漫出絲絲讓人錯覺的溫柔。
歐小小鼓起紅透的腮幫子,知道他在打趣自己。
何梓墨見她嘟起小嘴也不說話,手斜斜的插進褲兜裏,轉移話題:
“在外受欺負都不告訴家裏的大人麼,人不大點,心思還挺多。”
歐小小輕咬了自己的軟唇,不知道該怎麼說,悶着聲往前走了好一會,才有所思的問:
“我,伍攀,伍楠楠,大叔你知道我跟他們是什麼關系嗎?”
何梓墨看着遠處,淡淡的說:
“伍攀沒說,但…”
他們的關系不難猜到,何梓墨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飛機上經濟艙的報紙,更新得並不及時,隨手可以翻到一年前的資訊,回國時,百無聊賴的何梓墨就翻完了所有的報紙雜志。
其中,最惹人矚目的,莫過於伍宏德放棄一半身家,與公司合夥人兼原配妻子離婚,並執意要娶一鄉野間的平民婦女爲妻。
灰姑娘的故事在商界並不少見,可這個灰姑娘不是妙齡少女,是個帶着即將成年女兒的中年婦女,這對母女一夕之間,攀龍附鳳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鎮,搖身一變,在這個京海市,成了伍家的新任夫人,及商賈的富家小姐。
引得衆人議論紛紛,媒體更是爭相報道,更多的卻是負面的,各種口蜜腹劍的言論,鋪天蓋地的傳來。
晚風輕輕的撩起歐小小額前的劉海,她自嘲的笑着說:
“是啊,京海市又有誰不知道呢!”
不知全貌何梓墨不想做任何的評論,只是定定的看着歐小小光潔的臉蛋,姣好的容顏隱隱流露出坦然接受的神情,超出她這個年紀的淡然。
何梓墨收回眼神,目視前方邊走邊問:
“你不告訴家裏人,伍楠楠下次再找你麻煩,你怎麼辦!”
歐小小頗爲無奈的笑了,反問道:
“那我能怎麼辦,也回家撒潑打滾的鬧,或者,雇幾個人,在哪個犄角旮旯的也把她打一頓,我除了受着我能怎麼辦,”
何梓墨明顯放慢了腳步,初夏的晚風輕輕拂面,夾雜着略微有些潮溼的空氣,卻讓人很舒服。
歐小小抬頭望了望與自己一步之遙的何梓墨,平滑寬闊的後背讓人很有安全感,或是夜晚的景色有些醉人,對這個僅見了兩次面的男人打開了心扉,繼續說道:
“我跟她不同,她蠻橫無理,可是她資本呀,她父母健在,有錢,有個有本事的哥哥,雖然有點小脾氣,全家還是上趕着寵着她,我呢,我爸爸……,”
歐小小提到自己的爸爸,頓了頓,喉嚨莫名的有些發幹,梗咽了一聲,接着說:
“我爸爸走得早,從小跟我媽相依爲命,她吃過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裏,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她好的伍叔,我有資格像伍楠楠那樣嗎?”
何梓墨回頭,瞧見歐小小清澈明亮的眸子裏噙着星點淚光,對於安慰人這件事上,何梓墨在還沒有學會之前,就被人強行推進了監獄,之後的三年,見慣了極致的惡與醜陋。
最終何梓墨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兩個人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就那麼一前一後,他陪着歐小小走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