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剛進十一月份就冷得不行,中旬的時候更是直接下起來雪。
大姐鍾文婷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約莫也就是這半月的功夫。
鍾母現在是半分眼神都離不開大閨女,沒辦法,醫生說了,胎兒有些大,隨時都會早產。
這下,鍾家唯一一個閒人鍾文南被鍾母指揮得團團轉。
像是買菜跑腿什麼的都是他的活,還有院子裏的雪隨時都得掃一掃,萬一摔一跤是要出大事的。
後院四戶人家向來是各掃門前雪,也就是鍾於兩家姻親,幫忙是順手的事兒。
當然了,於成海下班後就會把掃雪的活接過來,讓在家憋了一天的鍾文南出去晃蕩晃蕩。
冷兮兮的,能去哪裏晃蕩?也就只能騎着二八大杠接鍾文姝下班。
這樣的日子不長,初雪十天過後,鍾文婷發動了。
天還沒亮,鍾文姝被屋外嘈雜的聲音吵醒,一個激靈,快速穿好衣服就往於家跑。
鍾父還有南北兩兄弟早就在於家門口等着了,沒敢進去怕不方便。
鍾老爺子雖說身子硬朗,但到底歲數在那兒,比不得年輕人動作快,還沒出來呢。
鍾文姝剛想進去就看見大姐夫於成海抱着嘴裏喊痛的鍾文婷出來。
鍾母拿着東西跟在後面,大嫂王蘭也在。
於父也將一輛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三輪車推出了院子等着。
“爸,你下來,我騎。”於成海也顧不得什麼,放好媳婦,就一屁股將想逞能的老父親從座椅上擠了下去。
於父差點沒站穩,想罵兒子,但也知道不是時候,兒媳生孩子是大事。
鍾父連帶着三姐弟想做點什麼又怕添亂,就只能圍着三輪車搓手。
好在鍾母是個伶俐的,照顧已經疼得冒汗的大閨女,還不忘開口囑咐:
“他爸你熬去點米粥,文南騎車帶着你於叔一起來,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話還未落,於成海蹬着三輪已經到了胡同口。
剩下的人也都動了起來。
一早上的兵荒馬亂,鍾文姝又擔心大姐的情況,上班的時候也心不在焉,惹得關月看了她好幾眼,
“怎麼了你?”
“我大姐在醫院生孩子,現在啥情況也不知道。”
“你姐多久發動的?”
“就一大早,大概四點多五點那會兒。”
“那還早,差不多得等晚上。”
鍾文姝瞪大眼睛,她是真的不知道生孩子要那麼久。
鍾文北出生那會兒,她才四歲,反正就是出去玩了一天回來家裏就多了個小弟弟。
就是大嫂生小侄子的時候,她也是在上學。
眼見着鍾文姝越來越焦躁,關月也看不下去了,直接讓她去醫院看看,有什麼事兒自己先頂着。
鍾文姝也不假客氣,換上厚外套就往醫院跑。
這年頭就是這樣,有什麼事兒也不用去請假,托相熟的同事幫忙看一下,誰也不會多說什麼。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遇不到什麼事兒不是?
鍾文姝到了醫院,一路問到了產房,只有鍾文南和於成海在。
看着來回踱步的於成海,鍾文姝蹲在了鍾文南旁邊,問道:“我媽呢?”
“進去了。”鍾文南朝着產房那邊努努嘴,開口的聲音很輕。
至於怎麼進去的,那就是鍾母的本事了。
沒再開口,鍾文姝也想站起來走走,但剛剛是從供銷社一路跑過來的,腿還抖着。
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產房裏也沒人出來,於成海趴在門口的玻璃上一個勁兒往裏面瞧,大冬天硬是出了一腦袋汗。
“姐夫你過來坐...蹲一會兒吧。”鍾文南看不下去了,招呼着於成海。
於成海又看了好幾眼,才蹲到了鍾文南旁邊,道:“你姐咋還不出來呢?”
“這我也沒生過......”鍾文南習慣性開口犯賤,被鍾文姝一巴掌打在腦袋上。
這都什麼時候了,沒看人都急成什麼樣了?
“姐夫你別急,我同事說,可能要等到晚上去了。”
得,這還不如不安慰。
聽完小姨妹的話,於成海臉色一變,站起身就要走,被鍾文南一把拉住。
“姐夫你去幹啥?”
“誒,文南你別扒拉我,我得去買點吃的,要到晚上去了,你姐沒力氣了咋辦?”
“我二伯熬了粥,二伯娘已經帶進去了。”
“光喝粥有啥用,我得去買點肉給你姐吃。”
“行了行了,姐夫你在兒等着,我去買,萬一我姐提前出來,最想見的肯定是你。”鍾文姝起身,她本來也緊張得很,被於成海整得更慌了,幹脆跑一趟。
於成海這個人挺軸的,照鍾文南的話來說,就是認死理。
但有一點好,把媳婦放在第一位。
這不,聽了姨妹的話,從兜裏掏出一把毛票遞過去:“姝姝,你先拿去用,給你們自己也帶點,不夠你先墊着,我回去給你。”
於成海不管錢,只知道錢放在哪兒,早上出門的時候太慌亂,隨便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是多少。
鍾文姝也不客氣,她來的匆忙,錢有點,票那是一張也沒有,本來想去國營飯店找鍾父要來着。
這下省事兒了,從鍾文南手裏接過二八大杠的鑰匙,費勁巴拉騎着去了。
每到這種時候,鍾文姝又會羨慕嫉妒一番敏敏的大長腿,一看就特輕鬆!
想歸想,一雙細但是不長的腿倒騰得飛快,屁股根本沾不到座椅,但到底是到了地方。
時間還早,國營飯店只有零星幾個人,鍾文姝直奔服務員。
“小韓姐,我要八個包子帶走。”又估摸了手裏的錢票,接着道,“小韓姐,有魚湯不?”
鍾文姝也不知道剛生產完的女人能吃點什麼,紅燒肉口味重大約是不行的,魚湯應該是可以的吧?
“有啊,今兒你爸正好做了。”接過鍾文姝遞來的錢票,韓萍道。
國營飯店除了那幾樣固定的菜色,剩下的要做什麼就要看廚師的心情了。
本來還在嘀咕,鍾師傅怎麼做上魚湯了?
現在見着鍾師傅的小閨女,原因在這兒呢。
“小韓姐,我來得急,沒帶飯盒,麻煩你去後廚跟我爸說一聲,把他的飯盒先給我,晚點我給他送個過來。”
“成,你等會兒啊。”
“好嘞!”
韓萍出來得很快,手裏拿着三個大飯盒,“快去吧,慢點啊,湯別灑了。”
鍾文姝道謝,也沒想過多出來的飯盒哪裏來的,又重新費勁騎上二八大杠,往醫院去。
回去的路上就沒敢騎那麼快了,是真怕湯灑。
別說,這麼小心地騎,更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