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現
霜降後第三,清晨六點零七分。
甲辰在鳥鳴聲中睜眼,第一件事是看掌心——昨夜夢醒後留下的冷汗已經了,但皮膚下那幾道黑色紋路,比昨深了半分。像墨汁在宣紙上緩緩洇開,不急,但頑固。
業力開始顯形。
他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早點攤,老吳今天沒出攤。空蕩蕩的街角只餘爐子冷卻後的鐵鏽味。甲辰凝神,靈視穿透晨霧,“看見”不遠處社區診所門口排着長隊——流感季提前了,老吳的兒子高燒不退,老頭正抱着孩子在人群中往前擠。
巧合?還是業力反噬的第一環?
周巽說過:業力如網,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動了一個人的因果,與他相連的所有人的命運線都會產生細微震顫。有些震顫無害,有些會放大成風暴。
甲辰洗漱,換校服。鏡中的少年眼圈發青,但瞳孔深處那圈金色比往更亮——這是靈氣與業力對抗時的外在表現。他閉眼調息,用斂息術將金芒壓下去,直到眼睛恢復普通的深棕色。
出門前,他看了眼沈建國夫婦的臥室。門關着,但能“聽見”裏面平穩的呼吸聲——兩人都還睡着。這是七天來的第一次,沈建國沒有在凌晨驚醒,李秀芳沒有在夢中啜泣。
鋼筆上的“意”生效比預想的快。才第三天,王老三那邊已經傳來“鬆動”的跡象:昨晚沈建國接了個電話,是王老三手下打來的,語氣居然挺客氣,說“三爺說再寬限幾天,利息好商量”。
沈建國掛了電話愣了半天,問李秀芳:“我是不是在做夢?”
甲辰當時在裏屋寫作業,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
上午第二節課間,甲辰在走廊被攔住。
攔住他的是個陌生男人,三十歲上下,穿着灰色夾克,戴黑框眼鏡,手裏拿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教育局的調研員。但甲辰在他靠近的瞬間就察覺不對——這人的氣場太“淨”了,淨得像精心擦拭過的玻璃,沒有任何情緒泄露。
“沈甲辰同學?”男人微笑,遞過一張證件,“我是省青少年發展研究中心的,姓趙。方便聊幾句嗎?”
證件上印着“趙文淵,特聘研究員”,照片和本人一致,公章齊全。但甲辰的靈視穿透證件表面,“看見”夾層裏還有一張卡片——黑色底色,燙金紋路,中央是個抽象的“鑑”字。
“馬上上課了。”甲辰說。
“五分鍾,就五分鍾。”趙文淵語氣溫和,但腳步已經封住去路,“關於你上周五請假的事,我們想了解一下。”
來了。甲辰心裏一沉,表面不動聲色:“家裏有事。”
“具體是什麼事呢?”趙文淵翻開文件夾,裏面是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金悅洗浴城附近的街角,一個穿黑色運動服、戴鴨舌帽的身影。
截圖時間:上周五上午九點四十三分。
甲辰的進出路線被拍到了至少三個點。對方有備而來。
“我去那邊買參考書。”甲辰說,“教輔店在隔壁街。”
“是嗎?”趙文淵推了推眼鏡,“可我們查了那家店的監控,沒看見你。倒是在洗浴城的員工通道口,拍到這個——”
他又抽出一張圖。這次清晰得多:甲辰側身進入通道的瞬間,鴨舌帽檐下露出小半張臉。
空氣凝固了幾秒。
走廊盡頭傳來上課鈴聲,學生們涌室。嘈雜聲裏,趙文淵壓低聲音:“鑑真會對有潛力的年輕人一向寬容。跟我們走,今天這一切都可以當作沒發生。”
“如果我不呢?”
“那我們只好找你父親聊聊了。”趙文淵合上文件夾,“關於他欠王德發的八萬三千元債務,以及這筆債是怎麼在一夜之間……‘消失’的。”
甲辰盯着他。在靈視中,趙文淵周身籠罩着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膜——那是某種防護術法,能隔絕外部窺探,也能擾靈覺感知。光膜流動的紋路很熟悉,和周巽教過的某個古符陣同源,但更精密,也更……冷漠。
“放學後,校門口黑色轎車。”趙文淵遞來一張名片,純白卡片,只印着一串數字,“打這個電話,有人接你。別耍花樣,我們不想傷害你,但更不想讓麻煩擴散。”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秒針上。
甲辰捏着名片,指尖發白。他能感覺到卡片上附着的追蹤術法——極細微的能量印記,一旦激活,方圓五公裏內都能被定位。
他沒有撕掉或扔掉。而是走室,從書包裏掏出一個鐵皮鉛筆盒,把名片夾進盒蓋內襯的夾層。鉛筆盒是周巽給的,內襯貼了層薄薄的鉛箔——能屏蔽大多數低階術法的感應。
陳雨薇在身後碰了碰他的椅背。甲辰回頭,看見她遞過來的紙條:“剛才那人是誰?”
“收破爛的。”甲辰寫下回復,字跡平穩。
陳雨薇盯着他看了幾秒,沒再問。但甲辰“看見”她頭頂的氣場在翻涌——擔憂的灰藍色,混合着一絲決絕的白。她知道他在撒謊,但她選擇不問。
這女孩太聰明,也……太信任他。這不好。信任是軟肋,會讓人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甲辰請了假。理由是“頭疼去醫務室”,實際是翻牆出了學校——走正門會被趙文淵的人看見。
他一路穿小巷,繞遠路,半小時後抵達周巽的診所。銅鈴響時,老人正在碾藥,頭也不抬:“來了?把門閂上。”
甲辰閂門,轉身時,周巽已經放下藥碾,用布擦手:“被人盯上了?”
“鑑真會。姓趙,三十歲左右,會用防護術法,追蹤術。”
周巽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終於還是來了……比我想的早五年。”
“您認識他們?”
“打過交道。”周巽示意甲辰坐下,倒了杯熱茶推過去,“三十年前,鑑真會的前身叫‘玄理研究會’,是幾個老修行人組建的民間組織,初衷是整理研究瀕臨失傳的玄學典籍。後來……變質了。”
老人望向窗外,目光悠遠:“九十年代初,他們得到一筆境外資金,開始大規模搜尋‘覺醒者’。美其名曰‘保護研究’,實則是想建立一支‘特別行動隊’。我師兄……就是被他們帶走的。”
甲辰想起周巽提過的那個“沒回來”的徒弟。
“您師兄他……”
“死了。”周巽語氣平淡,但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們想測試他的能力上限,把他關進一個‘模擬險境’——其實就是用陣法構建的幻境,裏面全是各種凶煞邪祟。他撐了七天七夜,最後精神崩潰,自絕心脈。”
診室裏安靜得能聽見藥櫃裏蛀蟲啃木頭的聲音。
“鑑真會現在的掌舵人,是個年輕人。”周巽繼續說,“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來歷,會裏人都叫他‘墨先生’。據說他天賦異稟,十歲就能御氣成符,十五歲通曉古今陣法,二十歲接管鑑真會後,三年時間把它從一個研究機構,擴張成橫跨政商兩界的隱秘組織。”
甲辰想起夢境裏那個黑眼睛的年輕人。
“他想做什麼?”
“不知道。”周巽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龍涎玉很感興趣。三十年前,鑑真會就四處搜尋這類‘古遺物’。你爺爺當年躲到青圩鎮,一半是爲了避世,一半也是爲了藏玉。”
甲辰下意識按住口。龍涎玉在發燙,傳遞來某種……敵意?還是警告?
“他們現在找上你,無非兩個目的:要麼拉你入會,要麼奪你的玉。”周巽看着他,“你打算怎麼辦?”
“跑?”
“跑不掉。鑑真會的眼線遍布全國,除非你躲進深山老林,一輩子不出來。”周巽頓了頓,“而且你跑了,你父母怎麼辦?陳家的丫頭怎麼辦?林家那個小靈介質怎麼辦?”
甲辰沉默。業力如網,他已經成了網上的一個節點,牽動着周圍所有人。
“那就只能打了。”
周巽笑了,笑容裏有贊許,也有苦澀:“有膽氣。但你現在的本事,打不過。斂息術三層,九曜圖點亮四星半,勉強算入門。鑑真會的外勤人員,最少也是‘通脈境’——對應九曜圖點亮六星以上。”
“那就快點變強。”甲辰說,“夾脊快開了。”
“我可以幫你沖關。”周巽起身,從藥櫃深處取出一個紫檀木盒,“但風險很大。夾脊通心,沖關時心魔必現。你現在心裏壓着的事太多:父親的債、母親的病、鑑真會的威脅、還有那兩個女孩……”
他打開木盒,裏面是三通體漆黑的針,針身上刻滿細密符文:“這是‘鎮魂針’,能暫時壓制心魔,幫你平安渡關。但副作用是——沖關後的七天,你會失去所有情緒感知。不悲不喜,不怒不哀,像個活死人。”
“七天而已。”
“七天足夠發生很多事。”周巽眼神深邃,“比如錯過重要的線索,或者傷害重要的人而不自知。”
甲辰沒有猶豫:“下針吧。”
周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躺下。”
診療床上,甲辰褪去上衣,俯臥。周巽以酒精擦拭他後背,手指在脊柱兩側按壓,尋找準確的位點。靈視狀態下,甲辰能“看見”自己夾脊處那個光點已經膨脹到極限,表面布滿裂紋,金光從裂縫裏迸射出來。
“閉眼,凝神,引氣沖關。”周巽的聲音變得飄渺,“記住,無論看見什麼,都是幻象。守住本心,氣不可斷。”
第一鎮魂入大椎下方半寸。
冰冷。不是物理的冷,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寒意。甲辰渾身一顫,感覺意識被強行拖入深海——光線消失,聲音消失,只剩下無盡的、沉重的黑暗。
然後,光來了。
不是一道光,是無數碎片般的光影,在黑暗中炸開——
六歲那年從樹上摔下,後背撞在石頭上,縫針時沒打麻藥,他咬着毛巾沒哭。
十歲生,父母都不在家,爺爺煮了碗長壽面,面裏窩着兩個荷包蛋。
十二歲冬天,母親肺炎住院,他在醫院走廊寫作業,聽見隔壁病房傳來哀嚎——有人沒熬過去。
上周五,洗浴城密室裏,王老三和兒子的合影。
還有更早的,不屬於他記憶的畫面:黑水河奔流,河底沉着一具巨大的骨骸;靈樞城門開了一條縫,裏面伸出無數蒼白的手;星空旋轉,九顆星排列成某種審判的陣列……
這些畫面高速閃過,每一個都帶着強烈的情緒:痛、暖、懼、悲、疑。
心魔來了。
它們化作具體的形象:小時候欺負他的王鵬,長大了,拎着鐵棍獰笑;沈建國醉醺醺地指着他罵“怪物”;李秀芳哭着說“你不是我兒子”;陳雨薇轉身離開,背影決絕;林晚的眼睛變成純黑,說“我早就是他們的人了”……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甲辰的意識在狂瀾中漂浮。他能感覺到夾脊處傳來劇烈的撕裂感——不是肉體的痛,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破碎、重組。
守不住。太亂了。情緒像失控的洪流,要把他沖垮。
就在這時,第二鎮魂入。
寒意加倍。所有情緒瞬間凍結。那些畫面還在,但不再能觸動他。王鵬的獰笑像默劇,父親的責罵像隔着玻璃,母親的哭泣像遙遠的風聲。
他成了一個旁觀者,冷靜地“看着”自己的心魔表演。
第三針落下。
世界徹底安靜。連畫面都褪色成黑白。夾脊的撕裂感達到頂峰,然後——
“咔。”
輕微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
光點炸開。金光如水般涌出,順着督脈向上沖過玉枕、百會,向下貫通命門、尾閭。九曜圖上,第五顆星——夾脊——驟然點亮,光芒之盛,甚至壓過了前四顆。
成了。
甲辰睜開眼。
診室還是那個診室,周巽站在床邊,額頭上都是汗。窗外天色已暗,遠處傳來晚高峰的車流聲。
他坐起來,活動肩膀。身體輕得像要飄起來,五感變得異常敏銳——能聽見隔壁街小孩的哭聲,能聞見三條巷子外烤紅薯的焦香,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沉降。
但心裏空蕩蕩的。
沒有沖關成功的喜悅,沒有對未來的擔憂,沒有對鑑真會的警惕。什麼情緒都沒有,像一潭死水。
“感覺怎麼樣?”周巽問。
“很好。”甲辰說,聲音平穩無波,“謝謝周大夫。”
“副作用開始了。”周巽看着他空洞的眼睛,“記住,七天。這七天內,你做任何決定前,都要多問自己幾遍:如果是正常狀態下的你,會怎麼做。”
甲辰點頭,穿好衣服。起身時,他看見桌上鏡子裏的自己——面色平靜,眼神淡漠,像戴了張精致的人皮面具。
“鑑真會那邊……”
“我去應付。”周巽說,“這七天你盡量不要露面。學校請假,在家待着。如果有人找你,就說重感冒。”
“我父母那邊?”
“我會讓你母親‘恰好’從超市帶回來一些強效感冒藥。”周巽頓了頓,“還有,離那兩個女孩遠點。你現在沒有情緒,說話做事容易傷人。”
甲辰又點頭,轉身離開。推門時,銅鈴響,聲音刺耳。
走在暮色中的巷子裏,他能感覺到龍涎玉在發燙。星圖在意識中展開:五顆亮星連成殘缺的弧線,光芒比之前盛了一倍。但玉本身傳遞來的信息變得模糊——不是玉的問題,是他失去了“解讀情緒”的能力。
路過菜市場時,他看見陳雨薇站在巷口,顯然在等他。
“甲辰!”她跑過來,臉上有急色,“林晚出事了!”
如果是平時,甲辰會皺眉,會追問,會有至少一絲擔心。但現在,他只是平靜地看着她:“什麼事?”
陳雨薇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她……她下午在教室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檢查,說是‘突發性神經功能紊亂’,但醫生查不出原因。她醒過來後一直說胡話,說什麼‘黑門開了’‘手在抓我’……”
“哦。”甲辰說,“然後呢?”
“然後?”陳雨薇睜大眼睛,“你不去看看她?她可能是練你教的那個呼吸法出問題了!”
“我教的是最基礎的斂息術,不會出問題。”甲辰語氣依然平淡,“她體質特殊,可能是自己亂練,或者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雨薇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許久,她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你……你怎麼了?”
“我很好。”甲辰繞開她,“麻煩讓讓,我要回家。”
擦肩而過時,他“看見”陳雨薇頭頂的氣場瞬間黯淡下去——那是失望、困惑、還有受傷。如果是平時,他會解釋,會安撫。但現在,他只覺得這些情緒很吵,很麻煩。
家很近。上樓,開門,李秀芳正在做飯。
“辰辰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白?”母親關切地走過來,伸手想摸他額頭。
甲辰側身避開:“感冒了。周大夫開了藥,說休息七天就好。”
“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他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門外傳來李秀芳擔憂的嘆息,和沈建國小聲的嘀咕:“孩子大了,別總管那麼緊……”
甲辰坐在床邊,從書包裏掏出鐵皮鉛筆盒,打開,取出那張名片。純白卡片在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數字像某種密碼。
他該打個電話嗎?現在打,趁情緒凍結,可以最冷靜地和對方周旋。還是等七天後再打?但七天後,鑑真會可能已經采取更激進的行動。
邏輯分析的結果是:現在打。
甲辰拿出手機——一款老舊的諾基亞,只能打電話發短信。他輸入號碼,按下撥號鍵。
三聲忙音後,接通。
“沈甲辰?”是趙文淵的聲音,帶着笑意,“比我想的冷靜。”
“你們想談什麼?”甲辰問,聲音聽不出起伏。
“。”趙文淵說,“我們提供資源、庇護、系統的訓練,幫你開發潛力。你只需要在必要時,爲會裏完成一些任務。”
“什麼任務?”
“探索、研究、回收。比如你脖子上那塊玉的來歷,比如黑水河底的東西,比如‘門’後面的世界。”趙文淵頓了頓,“當然,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幫你解決家庭問題——你父親的債務,你母親的工作,甚至你未來的學業。”
條件很優厚。優厚得不真實。
“代價呢?”
“忠誠。”趙文淵說,“以及,在需要的時候,爲更偉大的目標……做出犧牲。”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明天下午三點,縣城東郊的‘聽雨茶樓’,三樓雅間‘觀山’。墨先生想見你。”
“如果我不去?”
“那我們只好采取B計劃。”趙文淵語氣依然溫和,“比如,讓醫院‘偶然’發現你母親胃裏的早期腫瘤;或者讓你父親‘意外’找到一份高薪但危險的工作;再或者,讓那個叫林晚的女孩,永遠醒不過來。”
甲辰沉默。如果是平時,他會憤怒,會恐懼,會權衡。但現在,他只是冷靜地分析:對方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威脅有效,暫時沒有反制手段。
“幾點?”
“三點整。單獨來。”趙文淵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回蕩。甲辰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已濃,縣城燈火次第亮起,像一張綴滿廉價珠寶的網。
他能感覺到,鎮魂針的寒意正在滲入四肢百骸。七天,這才第一天。
明天下午三點,他要面對鑑真會的“墨先生”——那個夢境裏黑眼睛的年輕人。
沒有情緒是好事。不會怕,不會慌,不會因憤怒而失智。
但也可能,因爲缺乏“人性”的牽絆,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決定。
龍涎玉在口發燙。星圖緩緩旋轉,第五顆星的光芒穩定而冰冷。
甲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周巽的話:“修行人最難的,不是對付妖魔,是對付自己。”
他現在,還是自己嗎?
不知道。
但路還得走。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