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霞這句問話,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精準地刺向林晚星最不堪一擊的痛處。
“你……到底是怎麼跟他認識的?”
林晚星的身體瞬間僵直,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怎麼認識的?
難道要她告訴家人,在被王家掃地出門的那個晚上,
她被下了藥,神志不清地在陌生的車裏,和一個陌生的男人……
不!
不能說!
這輩子都不能說!
這比“不能生”的罪名,更讓她感到羞恥和絕望。
她垂下眼睫,死死摳着身下的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那點疼痛讓她混沌的腦子勉強維持着一絲清明。
“就……就是以前……”
她艱難地組織着語言,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慢,
“以前……身體不舒服,去看病的時候……見過。”
這個謊言蒼白得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
林秋霞一看小妹這副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裏的樣子,還有那躲閃的神態,就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她沒有再問。
再問,就是往小妹心上捅刀子。
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妹妹幾秒鍾,心裏那點疑雲瞬間被更洶涌的情緒覆蓋。
管他怎麼認識的!
只要他對小妹好,那就比什麼都強!
這個顧醫生,有本事,有擔當,長得還俊俏,要是……要是小妹能跟他……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林秋霞就立刻把它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湊到林晚星耳邊:“小妹,你什麼都別怕,也別想。天塌下來,有二姐給你頂着!”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把咱們家的寶貝疙瘩養好!
說完,她就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那挺着大肚子的背影,卻透着一股要去幹架的彪悍氣勢。
病房裏又安靜了下來。
林大山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他走到床邊,
看着小女兒蒼白的臉,粗糙的大手抬了抬,
想摸摸她的頭,卻又怕驚擾了她,最終只是無聲地垂下。
“晚晚,你好好養着。”
“家裏的地……我得回去看看,你媽留在這兒。”
林秋月也跟着起身,她家裏還有公婆孩子,得回去做飯。
要不然下地回來的公婆又要罵人了。
“小妹,姐也要先回去了,你好好養着,有事就讓媽給家裏打電話。”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
送走了父親和大姐,病房裏只剩下母女二人。
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林晚星卻覺得那份安靜更讓人心慌。
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看向正在給她掖被角的母親。
“媽……這醫院……一天得多少錢啊?”
她現在沒事了,只是虛弱,回家躺着養也是一樣的。
這特護病房一看就貴得嚇人,她不能再給家裏添負擔了。
劉桂香的動作頓了頓,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不少錢。”
她看着女兒憂心忡忡的樣子,趕緊補充道:“不過你別擔心這個!”
“那個顧醫生都安排好了!他說了,所有的錢,他來負責。”
又是顧醫生。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
劉桂香握住女兒的手,那只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鄭重地叮囑:“晚晚啊,這個顧醫生,是咱們家的大恩人!這份恩情,你這輩子都不能忘,一定要記在心裏啊!”
“等咱家攢夠了錢,這個錢一定要還給人家的。”
恩情?
林晚星的心亂成一團麻。
他說他會負責,可這份責任,她要不起,也還不起。
她和他之間,隔着的不止是雲泥之別,還有一個她永遠無法啓齒的、肮髒的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顧景川每天都會準時來查房。
他會檢查輸液管的滴速,會詢問她身體的感受,會用聽診器貼上她的胸口。
每一次他靠近,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都會讓林晚星的心跳驟然失序。
她不敢看他,只能將頭扭向一邊。
這天,顧景川查完房,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不知從哪裏拿來幾本半舊的小說和畫報,輕輕放在了她的床頭櫃上。
“躺着無聊就看看。”
“別胡思亂想。”
他的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關懷。
那彩色的畫報上,印着明豔動人的女明星,是她從未見過的鮮亮世界。
林晚星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鬼使神差的,她終於抬起頭,第一次主動看向他。
“醫藥費……我們家會還給你的。”
她攥緊了被子,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唯一能守住的尊嚴。
顧景川正在低頭寫着病歷,聞言,筆尖頓了頓。
他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開口,卻帶着一種碾壓一切的強勢。
“我說過, 不需要。”
“這是我的責任,並不是什麼恩情!”
他放下筆,抬眸,深邃的目光透過鏡片,精準地落在她臉上。
“你的任務,是養好身體,不是跟我算賬。”
林晚星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人……怎麼能這麼理所當然,這麼霸道。
就在她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時,顧景川卻站起身,拎起外套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
夕陽的餘暉從走廊的窗戶投射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他的目光沉靜如海,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林晚星。”
他叫了她的全名。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他看着她驟然收縮的瞳孔宣布:
“從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和孩子,就都歸我管。”
林晚星被他這句帶着絕對強勢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
林秋霞像一陣旋風似的沖了進來,滿臉是一種又氣又喜的復雜神情,
手裏緊緊捏着一張單據。
“查到了!”
她舉着那張紙,沖到床邊,眼睛亮得驚人。
“晚晚!姐給你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