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那句話的餘威還未散盡，林秋霞的闖入就將病房裏緊繃到極致的氣氛徹底引爆。
“晚晚！”
林秋霞幾步沖到床前，將那張皺巴巴的單據“啪”的一聲拍在床頭櫃上。
“那個淡藍色小碎花的確良！姐給你找到了！”
她的嗓門又高又亮，透着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意。
“購買日期，就在你跟王志遠那個天殺的離婚前半個月！購買人籤的名字，就是張麗那個小賤人！”
“我還托人在供銷社問了，清清楚楚！那天就是王志遠陪着張麗那個狐狸精去買的！”
“兩個人有說有笑，胳膊都快挎到一起了，親密得很！”
“供銷社的大姐還說，張麗當時挑三揀四，王志遠就跟個哈巴狗似的在旁邊陪着，一口一個你穿什麼都好看！”
林晚星拿起那張單據，冰涼的紙張被她的指尖攥得滾燙。
王志遠婚內出軌，和張麗早有苟且！
爲了給這個女人騰位置，王家母子不惜給她扣上“不能生”的惡毒罪名！
甚至……還找流氓下藥，企圖毀了她的清白，把她往死路上逼！
林晚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好……好啊！”
劉桂香提着暖水瓶從外面走回來，正好聽見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
“這幫天打雷劈的畜生！他們怎麼敢！怎麼敢這麼欺負我的晚晚！”
門口，顧景川靜靜地站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水，無人能窺探其情緒。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悄無聲息地離去。
病房裏，林秋霞的怒火還在熊熊燃燒。
……
午飯時間，響起了幾下克制的敲門聲。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護士探進頭來，臉上帶着幾分小心。
“那個……林晚星同志的午飯。”
護士提着一個精致的鋁制保溫飯盒走進來，這顯然不是醫院食堂那種粗瓷大碗。
她將飯盒一層層打開，擺在床頭櫃上。
一股濃鬱到霸道的雞湯香味，瞬間侵占了整個病房。
黃澄澄的雞湯上飄着幾粒鮮紅的枸杞，旁邊配着一小碟翠綠欲滴的青菜，還有一碗晶瑩飽滿的白米飯。
這飯菜，比過年吃的都精細。
劉桂香和林秋霞都看傻了眼。
“這……這是……”
劉桂香結結巴巴地問。
小護士的語氣裏藏不住羨慕：“是顧醫生親自去國營飯店給您訂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顧醫生交代後廚，要用小火慢燉，燉得爛爛的，他說您現在身子虛，得好好補補。”
說完，小護士放下東西，快步離開了。
劉桂香和林秋霞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震驚，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困惑。
這個顧醫生……對自家閨女、自家小妹，是不是……太好了點？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醫生對病人的關懷，更超出了一個救命恩人會做的事。
林晚星垂着頭，看着眼前那碗蒸騰着熱氣的雞湯，一股熱意從脖頸燒到了耳根。
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母親和姐姐探究的目光。
那句“你和孩子，都歸我管”，再一次蠻橫地撞進她的腦海。
他不是在說空話。
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他要怎麼“管”。
這份沉甸甸的，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的“負責”，讓她心慌意亂，無所適從。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病房門又一次被推開。
顧景川去而復返。
他手裏多了一本書，封面印着一個胖乎乎的娃娃，嶄新得像是剛從書店買來。
他徑直走到床邊，仿佛沒看見那份惹眼的午餐，也無視了林家母女三人僵硬的表情。
他將書放在林晚星的枕邊，用一種純粹公事公辦的口吻，下達指令。
“這本書是關於孕早期的注意事項。你身體底子差，虧空得慢慢補，這本書必須仔細看。”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交代醫囑。
“有任何不舒服，隨時通過護士站找我。”
說完，他放下書，轉身就走。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幹脆利落，卻在病房裏留下了更深的漣漪。
林秋霞看看那本《科學育兒手冊》，又看看那份國營飯店的雞湯，
再看看自家小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臉蛋，心裏的那點疑雲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但她是個聰明人，沒有再問。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也把妹妹從那份滾燙的窘迫中解救了出來。
“咳！證據齊了！”
林秋霞摩拳擦掌，渾身的戰鬥細胞都在叫囂。
“晚晚，媽！咱們什麼時候殺回王家去？我非得把吳翠花那個老虔婆的頭發都給她薅下來不可！”
劉桂香也立刻附和：“對！必須去！讓他們把話說清楚！”
看着激憤的母親和姐姐，林晚星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的臉頰依然泛着紅暈，但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裏，卻透出一種驚人的冷靜。
“不。”
她只說了一個字。
“不能這麼去。”
林秋霞一愣：“爲什麼？證據確鑿，我們還怕他們不成？”
“我們不怕。”
林晚星抬起頭，目光落在自己的姐姐臉上，那眼神清亮得嚇人。
“可就我們幾個人去鬧，關起門來，就算我們說破天，他們抵死不認，又能怎麼樣？”
“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頂多落個咱們無理取鬧的名聲。”
她受夠了被人指指點點，受夠了那些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這一次，她不要私了。
她要公審！
她要讓王家，在所有人的面前，顏面掃地，永世不得翻身！
看着妹妹眼中閃爍的、從未有過的慧黠與冷冽，林秋霞和劉桂香都怔住了。
林晚星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一個絕妙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型。
“明天，是村裏按人頭發秋糧的日子。”
“全村老少，都會去打谷場。”
“我們就在那兒，當着全村人的面，給王家送一份大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