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府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王老爺最終還是決定,傾盡家財,也要護送兒子王思明去京城博一個前程。他花重金雇傭了城裏最好的鏢局,準備了三輛馬車,裝滿了金銀細軟和各種物資,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
整個府邸都在爲這次遠行而忙碌,下人們跑來跑去,收拾行裝,搬運貨物。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平日裏最沉默寡言的護院蘇銘,已經悄悄地離開了王府。
他利用輪值換防的間隙,從一個無人看守的角落翻牆而出,融入了安陽城混亂的夜色中。
他沒有直接出城,而是拐進了城西一片龍蛇混雜的區域。這裏是安陽城的黑市。
白天,這裏是普通的貧民窟,到了晚上,卻變成了另一番景象。狹窄的巷子裏,點着昏暗的燈籠,到處都是鬼鬼祟祟的身影。各種來路不明的貨物,在這裏被低聲叫賣。
蘇銘輕車熟路地穿過人群。成爲護院的這一年多,他早就把安陽城的角角落落都摸透了。
他很快找到了一個專門販賣旅行用品的攤位。
“老板,要一份去京城的詳細地圖,要標明沿途的水源和城鎮。”蘇銘壓低了聲音。
攤主是個獨眼龍,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客官是行家。地圖有,十兩銀子。”
蘇銘沒還價,直接扔過去一塊碎銀。
接着,他又買了一個能裝三斤水的大水囊,足夠吃一個月的肉幹和幹糧,還有一套純黑色的夜行衣,以及一些傷藥和火折子之類的雜物。
他準備得非常充分,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當他背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從黑市裏出來時,他已經爲自己的千裏獨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夜色更深了。
他沒有急着出城,而是轉身,重新潛回了王府。
他像一只黑貓,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落入院內,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府裏大部分人都在前院忙碌,後院一片寂靜。
他的目標很明確——管事居住的那個獨立小院。
他靠近小院,側耳傾聽。
院子裏,傳來了管事那令人厭惡的公鴨嗓子。
“......一群沒用的東西,要不是老爺發話,老子才懶得跟你們去京城受罪!不過也好,這一路上,又能撈不少油水,嘿嘿嘿......”
管事似乎是在跟他的心腹仆人說話,聲音裏滿是貪婪和得意。
“還是管事您有辦法!”仆人諂媚地說道。
蘇銘在窗外靜靜地聽着,臉上一片冰冷。
他等到那個仆人離開,才推門而入。
“誰?!”
管事正坐在桌邊,就着燭光,美滋滋地數着一小堆銀子,被突然推開的門嚇了一跳。
當他看清進來的是蘇銘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露出了慣有的傲慢和不屑。
“蘇銘?你不好好在前院待着,跑我這來幹什麼?滾出去!”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反手關上了門,插上了門閂。
管事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蘇銘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讓他心裏發毛。
“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管事!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老爺絕對不會放過你!”他色厲內荏地叫道。
蘇銘緩緩向他走去。
“一年前,李三打碎了一個玉瓶,你讓護院一棍子打死了他。”
“三個月前,廚娘小翠只是多拿了一個饅頭,你讓人打斷了她的手。”
“還有......”
蘇銘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管事的臉色卻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蘇銘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的報應,到了。”
“你敢!”管事尖叫一聲,抓起桌上的燭台,就朝蘇銘砸了過來。
蘇銘看都沒看,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啪!”
那沉重的銅燭台,被他一巴掌抽飛,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火星四濺。
管事徹底嚇傻了,他轉身就想跑。
但蘇銘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一步上前,手掌像鐵鉗一樣,掐住了管事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呃......呃......”
管事的雙腳在空中亂蹬,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蘇銘之間的力量差距,是何等的絕望。
蘇銘沒有給他任何求饒的機會。
他手上一用力,“咔嚓”一聲,直接捏碎了管事的喉骨。
管事的身體軟了下來,眼神裏的光芒迅速黯淡。蘇銘隨手將他扔在地上,目光掃過桌上那堆銀子,又瞥了一眼床底一個沒鎖好的木箱。
他冷哼一聲,走過去一腳踢開箱子,裏面果然是碼放整齊的金銀和一些地契。這些都是管事平日從下人身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蘇銘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行走江湖,錢財是底氣。他毫不客氣,將這些金銀細軟連同桌上的碎銀一同掃入一個布袋,塞進了自己的行囊。
做完這一切,蘇銘才重新提起管事的屍體,就像提着一只死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他一路避開巡邏的護院,來到了後院那個熟悉的、散發着惡臭的地方。
化屍池。
他看着池子裏翻滾的綠色毒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來這裏時的恐懼和無助。
那時,他拖着李三的屍體,感覺拖着的是自己的未來。
而現在,他手裏提着的,是曾經主宰他生死的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臂一甩。
“噗通!”
熟悉的悶響聲傳來,管事的屍體落入池中,迅速被渾濁的毒水吞沒,連一串像樣的氣泡都沒有留下。
恩怨了結。
蘇銘轉身,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囊,背上那柄用黑布包裹的玄鐵重劍。
最後,他看了一眼這個他住了一年多的地方。這裏,有他屈辱的過去,也有他力量的起點。
但他沒有半分留戀。
他再次翻牆而出,徹底離開了這個囚禁他兩年多的牢籠。
夜色下,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安陽城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沒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城牆的陰影,很快就來到了北門附近。高大的城牆,對普通人來說是天塹,但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高一點的台階。
他手腳並用,幾個起落,就輕鬆地爬上了城牆。
站在城牆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零星的安陽城。王府的車隊,大概明天一早就會從南門出發吧。
讓他們去追逐他們的仙緣。
而我,蘇銘,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他不再停留,從城牆的另一側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