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此時的鬆鶴堂裏,王氏送了阮夫人母女回來,見老太太正靠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
當下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先下去吧!若是那小子回來了,便讓他來我這兒。”老人家的聲音慢慢悠悠的,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王氏鬆了口氣,她心裏自是早盼着長子快些成婚的。
前幾年蕭墨人在邊關,婚事自然無從談起。
剛回京時,沈家丫頭還只有十四歲,也只能幹等着。
如今兩年過去,一切算得上萬事俱備,只剩成婚了,可兒子那兒又出了岔子。
王氏可不敢在他不同意的情況下定下婚事,蕭墨的性子,她與婆母都明白,那是個能翻天的主兒。
若是府裏真敢自作主張,指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
王氏幫老太太把炕上的褥子拉了拉,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蕭老夫人並未睡着,只過了須臾便睜開了眼睛。
見老太太坐在炕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身旁的劉嬤嬤便試探着喚了一聲:“老夫人......”
蕭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卻是出聲道:“那會誰在外面守着的?讓那兩人過來!”
劉嬤嬤起先還不明白,愣了下才道一聲:“好!”
很快兩個負責打簾的小丫鬟被喚到近前,見面前的主子不說話,心裏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其中一個便有些戰戰兢兢地道:“老夫人!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蕭老夫人這才道:“你莫急,我問你,那會世子真到鬆鶴堂來了?”
見是問此事,小丫鬟很明顯地鬆了口氣,“是的,奴婢遠遠地看着呢!”
“你且說說,世子爺當時是怎麼與許家丫頭說話的?”蕭老夫人又問道。
小丫鬟擰着眉仔細回想:“世子爺都快進鬆鶴堂了,只不知怎麼的,卻是走過去攔住那許表姑娘,說了什麼奴婢離得遠也聽不到,然後他便走了。”
半晌沒有聽到回話,方才說話的丫鬟與劉嬤嬤都往老夫人那兒看去。
“怎麼了?”劉嬤嬤忍不住問道。
“也沒什麼。”蕭老夫人笑着搖頭。
“奴婢記得世子爺好像笑了。”兩人說話的間隙,另一個丫鬟又補充道。
看着劉嬤嬤與老夫人的樣子,她好像隱約有些明白過來,於是大着膽子加了這麼一句。
“你真看見他笑了?”
“千真萬確,兩人說話時世子爺笑了一次,走了幾步又回頭笑了一次。”小丫鬟像是好不容易抓住在主子面前露臉的機會,說話的聲氣兒可不小。
劉嬤嬤斥道:“就你話多,若有一句謊話,仔細我讓人拿鞭子抽你。”
蕭老夫人擺擺手:“罷了,你們下去吧!”
見她們要走,又招了後面說話的小丫鬟過來,“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春丫。”
“往後來我身邊跑腿吧!”
直到那小丫鬟喜出望外的下去了,劉嬤嬤才道:“這春丫確實有幾分機靈勁,只這嘴也快。”
見面前的主子沒應她的話,也不知在想着什麼,她心裏一動,“老夫人!你是擔心世子爺對許姑娘......”
蕭老夫人回過神來,擺了擺手,“不見得。”
只是她那個孫兒,平日裏除了自家姊妹,極少主動與小娘子有牽扯,今日竟然讓那許小娘子幫着傳話。
她心中稀奇,便多嘴問上一問。
既然人都走到門口了,自是打算進來的,沒的突然就想起什麼正事的道理。
就算不同意這樁婚事,她那孫兒又怕過誰?
幾時需要找一個明顯存有漏洞的借口?
蕭老夫人挑了挑眉,想着那許小娘子花朵一樣的年紀,竟也是一板一眼的,說起蕭墨來沒有一絲兒羞怯的神色,又哪兒需要她來擔心?
這一日蕭墨果然到了掌燈時分才回府,回來連衣裳都未換,就徑直進了鬆鶴堂。
他在門口見到劉嬤嬤,又問了問今日府內的情況方才進去。
老夫人這會已經用過晚膳了,正與屋內的丫鬟打雙陸,見到孫子進來連眉都未抬一下。
蕭墨湊在邊上好脾氣地看着,直到這局分了輸贏,老夫人方才讓丫鬟都退了出去。
“你還知道回來?”見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邊上,並不主動提起,終是道。
“祖母這兒有女眷,孫兒過來成什麼事兒?”蕭墨回得倒是並不心虛。
“別給我打馬虎眼,那沈家丫頭是旁的女眷嗎?兩家這麼多年來來去去又何時避諱過?”老夫人嗤了一聲。
見面前的人不說話,半晌突然道:“你不想,是不是?”
“是。”蕭墨回答得倒是幹淨利落。
老夫人眉毛抖了抖,心裏跟着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不是模棱兩可就好,兩年前他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狀態。
是以後來即便兒媳多次提起,她也沒往這上面使勁兒。
“墨兒!你應該知曉這樁婚事是你太爺爺那輩定下的吧?兩家雖只有口頭婚約,我們國公府卻不可平白做這言而無信的事兒。”老夫人這話說得很鄭重,她直直的看着面前即便坐着也已經比自己高的長孫。
沈蕭兩家幾代交好,墨兒的母親也與那阮夫人是閨中蜜友。
若是退親,勢必對這些關系都有損害。
可是她這個孫兒自小冷清,縱然一出生就是世子爺,卻過得並不輕鬆,他身上擔着國公府未來的興衰。
從五歲開始,便每日卯時起床,習武練箭,白日還要入宮陪皇子念書。
別看他如今年紀輕輕就擔着禁軍首領的職務,要是沒有邊關那幾年的打熬,沒有過硬的武藝與見識,又如何能夠馭下?
人心都是自私的,蕭老夫人也想從小背負太多的長孫活得輕鬆些,想他尋個自己喜歡的人攏在身邊。
老人家歷了一世,是太知曉尋個可心妻室的重要性,所以她不逼他。
但因此而付出的代價,卻得讓他知曉。
“孫兒知曉!”蕭墨也看着面前的祖母,“您也不必擔心,沈家倒是不一定非得與我們成國公府結親。”
他眼裏帶着笑,聽得蕭老夫人神色都跟着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