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江月看着沈隱動作熟稔地切着土豆絲,忍不住詫異:“姐,你明明會做飯啊,怎麼會餓出胃病呢?”
還能是什麼原因。
剛進律所什麼也不懂,只能把《憲法》、《民典法》,《刑法》、《行政復議法》等幾本書背得滾瓜爛熟,加班加點通宵達旦地翻看卷宗,學習指導律師的辯護思路,寫起訴狀、答辯狀,學習他們怎麼與客戶打交道……後來自己可以單獨接案子就更忙了,不是在出庭,就是在見客戶的路上,直到今年年初胃痛住院,孟主任才強制下令她減少工作量。
沈隱向來不喜歡訴苦,把排骨清洗好放鍋裏焯水:“長期吃飯不規律造成的,你別跟我學啊。”
“嘿嘿,那當然不會,我最喜歡吃飯了,一頓不吃餓得慌。”
短短二十分鍾,三道菜就做好了,江月端着白灼蝦上桌,出聲提醒:
“姐,你的電話在響。”
沈隱走過去看一眼,淡淡摁滅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面:“沒事,騷擾電話。”
“咦,我怎麼看見來電顯示是你男朋友?”
“你看錯了。”
江月正欲再問,屋外響起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哪位?”
“謝雁京。”
男人嗓音醇柔,像一瓶陳釀多年的美酒,馥鬱芬芳。
沈隱趕緊在圍裙上擦幹淨手跑過去開門,屋外站着謝硯西,手臂搭着西裝,領帶的溫莎結鬆了些,溫雅矜貴中添了一絲隨性。
“雁京哥,快請進。”
謝雁京漆黑的眸子不動聲色從她臉上掠過,紳士地說:“這麼晚了還過來打擾,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是我給你添麻煩了,這麼晚了還請你幫忙。”
她身上一件寬鬆的針織外套,頭發用皮筋低挽着,身前圍着條卡通圍裙,額前碎發如絲般自然垂落在臉側,屋內燈光柔和,映照着她典雅溫婉的氣息,像個宜室宜家的小姑娘。
謝雁京的眼神下意識跟着柔和了些,舉起手中的食盒:“路過一家粥店,順帶弄了些粥和小吃,希望能合你胃口。”
沈隱臉上怔色一劃而過。
食盒上有LOGO。
這家店在這個時間點通常都人滿爲患,說是順帶路過,沒有人會相信。
“家裏的菜夠了,月月特意下廚做了四菜一湯。”
聽到她提江月,謝雁京抬眸望向傻站在餐桌旁的女孩,禮貌頷首:“你好,江小姐,辛苦了。”
小丫頭咋一看到真人,沒想到這麼帥,愣了好幾秒後,90°垂直鞠躬:
“謝總好!”
謝雁京勾起唇角笑了笑:“今年讀大二?”
“對!學的機械制圖。”江月獻寶似的捧上自己電腦,“謝總,您看,這是我設計的新能源汽車模型,還有模擬制作的一份PPT……”
謝雁京擱下食盒,認真瀏覽過後說:
“既然學的機械制圖,爲什麼想做前台,銷售助理呢?這些崗位對你的職業規劃並沒有多少幫助。”
“我當然想進設計部,不過,那裏對應聘者的履歷要求更高,我怕…自取其辱。”
謝雁京瞥她一眼,從西褲口袋掏出手機吩咐道:
“喂,張經理,我這有個大二的實習生,設計作品我看了,還不錯,想交給你帶帶。”
沈隱將鍋裏的排骨湯舀出來端上桌,拿啓瓶器擰紅酒塞時,忽然伸過來一只手輕壓在她手背上, 掌尖的停留點到爲止,輕輕一觸就鬆開了。
他是在攔她?
沈隱放下啓瓶器,回眸,看見謝雁京收起手機對江月說:
“我把張經理的微信推給你,你什麼時候想去實習了就聯系他辦理入職。好好幹,集團還有研究院,完全可以給你提供足夠的職場晉升空間。”
江月沒想到這麼輕鬆就拿到了大公司的Offer,心花怒放,再次激動地九十度鞠躬:
“哇!謝謝謝總,太感謝了!我一定好好幹!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謝雁京眸底沉浸如墨,聲音很輕地說了句:
“我相信小隱的眼光。”
話音未落,屋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姐,又是誰來了?”江月好奇道。
沈隱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不知道,也許是誰敲錯了。”
謝雁京何其敏銳的人,看她表情就已洞悉一切。
江月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瞧一眼,邊拉開門邊回頭驚喜地喊:“姐!是'姐夫'來了!”
聽到“姐夫”這個稱呼,謝雁京身影稍稍一滯。
謝硯西身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燒烤煙火氣,瞥見江月,揚唇笑了笑:
“嗨,小月,好久不見。”
他神情自然地進門,目光搜尋沈隱時,不期然撞上謝雁京的視線,徹底怔愣住:
“大…大哥?你怎麼在這?”
“噢,江小姐找我有點事商量,”謝雁京拾起西裝,慢條斯理道:“晚上還有個應酬,你們吃。”
叫人過來幫忙,哪有臨吃飯了不留客的道理,沈隱出聲挽留:
“雁京哥,吃了飯再走吧,飯菜都已經做好了。”
謝硯西攥住她手背在唇邊親了親,笑着說:“怎麼不接我電話,你胃不好不想吃燒烤可以跟我講,幹嘛憋着生悶氣,氣壞了身子豈非得不償失?”
說着打量了餐桌,手指在她鼻尖點點:
“做了這麼多好菜,還準備開紅酒,你也不叫我,沒良心。”
謝雁京的視線掃過他們相握的手,斂眸,原本想說,胃不好就不要喝酒,不過現在顯然沒有立場了,他穿上西裝往外走,語氣尋常:
“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沈隱從謝硯西抽回自己的手,緊步追上去,歉意道:“那我送你下樓。”
“不用,司機在樓下等着,你們吃飯吧。”
謝雁京帶上房門,電梯徐徐下墜,叮咚一聲。
他走出來站在樹下,摸出打火機偏頭點燃香煙籲一口,仰頭望向沈隱家窗戶,那裏窗簾半拉着,除了有鶯鶯淡白的燈火透出來外,什麼也看不見。
幾片枯黃的樹葉,悄無聲息滑落在他肩頭,被風一吹,旋即落在了別處。
謝雁京在那裏站了很久,仿佛時間都停留了,人來人往中,他像一道孤獨的風景線,與周圍的萬家燈火形成鮮明對比。
旁邊等候的司機暗暗腹誹:
大少爺上樓前還高高興興的,怎麼才幾分鍾不見,看上去神情這麼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