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愛情到最後什麼都得過且過,簡單幾句話兩人又和解了,甚至連爭執都算不上。
吃過晚飯,謝硯西告辭。
沈隱送他到樓下:“還記得明天下午要做什麼不?”
謝硯西輕輕抱了她一下,漫不經心道:“當然記得,給女朋友送下午茶。”
沈隱笑了笑:“開慢點,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短信。”
“好。”
江月看見沈隱一個人上來,有些好奇。
這麼久不見,幹柴烈火的,怎麼沒讓硯西哥留宿呢?
不過,她尊重姐姐隱私,什麼也沒問。
……
第二天早上九點,沈隱出庭。
她站在原告席上,黑色律師袍襯得面容清冽,眼神銳利。
被告席上坐着三名學生家長,而他們的辯護律師,是以言辭犀利、善於鑽漏洞著稱的趙鵬。
“審判長!”
趙鵬率先發難,語氣帶着一絲不以爲然,
“我方再次強調,原告方所陳述的‘欺凌’行爲,僅僅是未成年人之間的嬉戲玩鬧。所謂‘傷痕累累’,並無直接證據證明與我的當事人有關。同學之間的小摩擦,上升到法庭,是否有些小題大做,浪費司法資源?”
沈隱平靜地迎上對方目光:
“審判長,對方律師試圖將長期、持續的惡意傷害,輕描淡寫爲‘嬉戲打鬧’。這不僅是對事實的歪曲,更是對校園欺凌行爲的縱容。”
她轉向法官,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方申請當庭播放一段校園走廊監控視頻。雖然無法收錄聲音,但畫面足以說明問題。”
“同意原告律師申請。”
法官偏頭示意工作人員照做。
監控視頻裏,清晰地播放着劉小軒被張帥三人圍堵在角落,他們將他推搡在地,拽走了他的書包……
趙鵬立刻反駁:
“審判長!這些畫面具有選擇性,且無法證明是‘長期’行爲。更重要的,畫面並未顯示我的當事人直接造成了原告嚴重身體傷害!”
“是嗎?”
沈隱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拿起一份文件:
“這是校方醫務室的就診記錄副本,與視頻中的日期高度吻合。小軒每次受傷後都去了醫務室,記錄顯示爲‘多處軟組織挫傷’、‘表皮擦傷’。而這裏——”
她又舉起一疊照片,上面是小軒手臂、背部青紫交錯的傷痕,
“這是我的當事人母親在事發後拍攝的照片。上面都標注了時間地點,這些與學校視頻、醫務室記錄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她步步緊逼,目光如炬:
“每一次‘嬉戲打鬧’,都會恰好留下醫療記錄,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持續傷害的鐵證,答案不言而喻。”
趙鵬臉色微變,但仍強自鎮定:
“即使存在肢體接觸,也是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所致。我方當事人年齡尚小,其行爲更應側重於教育引導,而非法律懲戒。原告方提出的高額精神賠償,毫無依據!”
“教育引導?”
沈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正的教育,是讓作惡者認識到錯誤,讓受害者得到撫慰!而不是用‘孩子還小’作爲萬能擋箭牌,讓施暴者逍遙法外,讓受害者永遠活在恐懼中!”
她看向法官,也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沉痛而懇切:
“審判長,我們今天討論的,不僅僅是幾處傷痕,一筆賠償。我們是在討論,校園應該是一個傳授知識、培養品格的淨土,還是一個欺壓凌霸的叢林?我們是在告訴像小軒一樣的孩子,當你受到傷害時,法律是否會爲你主持公道?我們也是在告訴所有可能成爲施暴者的孩子,行爲邊界在哪裏!”
她最後陳詞,目光堅定:
“我懇請法庭判決被告方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並公開道歉。這不僅是爲了撫慰小軒和他母親,更是爲了捍衛校園的底線,彰顯法律的公正——無論年齡大小,任何人都必須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趙鵬猛地站起身。
“審判長!我方對原告方證據的真實性提出嚴重質疑!她提交的這些所謂‘傷痕照片’,其成像質感、光線陰影存在明顯疑點,我們有合理理由懷疑,這是利用人工智能合成的僞證!”
庭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沈隱目光一凝,但神色未變。
趙鵬乘勝追擊,拋出更致命指控:
“其次,關於校醫務室的就診記錄!我方經過初步調查發現,記錄上籤字的校醫張醫生,其個人銀行賬戶在近期收到了一筆來自原告母親賬戶的轉賬!我們有理由懷疑,原告方爲構陷我的當事人,不惜重金收買關鍵證人,僞造診斷記錄!這是一種極其惡劣的訴訟欺詐行爲!”
“鑑於原告方證據存在重大造假嫌疑,我懇請法庭立即駁回其全部訴訟請求,並追究其相應的法律責任!”
旁聽席上,小軒的母親臉色煞白,幾乎要暈厥。
法官的目光也帶着審視投向沈隱。
但沈隱臉上絲毫不見慌亂。
她緩緩起身,平靜道:
“審判長,對方律師質疑照片真實性,卻僅憑主觀的‘質感、光線’臆測,並未提供任何專業的鑑定報告或技術支持。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請對方立即提交支持其‘AI合成’主張的專家鑑定意見。否則,這純屬毫無根據的臆測和誹謗。”
趙鵬一時語塞,他確實是在虛張聲勢。
沈隱語氣轉而犀利:
“反之,我方願意當庭演示照片的原始數據信息,其中包含的拍攝時間、地點、設備序列號,均可與原告母親的手機、以及事發時間地點精確對應。審判長,我申請當庭驗證原始數據。”
這一招化被動爲主動,立刻將壓力還給了趙鵬。
接着,她直面最核心的“收買校醫”指控,眼神銳利如刀,看向趙鵬:
“關於對方提出的所謂‘收買校醫’的轉賬記錄,更是無稽之談!”
她不等趙鵬回答,從文件中抽出一份銀行流水明細,高舉示衆:
“審判長,各位聽衆,這筆轉賬發生在上月15日,轉賬備注清晰寫明:‘購買兒童退燒藥’!這是因爲小軒突發高燒,在校醫務室就診,我當事人母親事後將墊付的藥費轉還給她!這是一次清晰合法的交易!”
沈隱步步緊逼,聲音裹着壓迫感:
“對方律師在未做任何核實的情況下,就惡意揣測、公然污蔑我的當事人賄賂證人,污蔑校醫的專業操守,不僅是對法庭的不尊重,更是對張醫生和原告母親人格的嚴重詆毀!我保留追究其誹謗責任的權利!”
趙鵬臉色變了變,他也知道這一招對沈隱沒用,只不過垂死掙扎也要掙扎下,畢竟收了錢的,就當爲他的委托人提供一下情緒價值好了。
沈隱不再看他,轉向法官:
“審判長,對方律師試圖用煙霧彈混淆視聽,恰恰說明他們無法正視其當事人長期欺凌同學的鐵一般的事實!這些卑劣的指控,本身就是對校園欺凌受害者及其家庭的二次傷害!我們今天站在這裏,就是要撕開這些謊言與僞裝,還受害者一個清白,給校園一片朗朗乾坤!”
法官轉頭看被告欄:
“被告方還有其他意見嗎?”
趙鵬默不作聲。
十幾分鍾後,法院宣判:
“原告方提供的證據鏈完整有效,足以證明三名被告對原告存在長期欺凌行爲,並對其身心造成嚴重傷害。”
“一審判決如下:被告方及其法定監護人向原告公開書面道歉,並連帶賠償原告醫療費、精神撫慰金等共計人民幣58.83萬元。”
砰!
法槌落下!
小軒母親激動地撲過來抱住沈隱胳膊,噗通一聲跪下去,聲淚俱下:
“謝謝沈律師!謝謝沈律師!”
沈隱連忙扶住她:
“這是我應該做的,您不用客氣。等賠償款下來,請個心理醫生給小軒做做心理輔導吧。”
“欸,好!好!”
聽衆席最後一排,一道修長的身影起身,默默跟隨其他旁聽者邁出大門。
屋外陽光燦爛,男人仰頭,眯了眯眼,好看的唇角緩緩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