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門口,沈隱同當事人母子告別後脫下律師袍,對小李說:
“我還有點私事,你先回去。”
小李是個機靈的:“知道呢,老師您是去福利院吧,每次出庭結束有空的話,您都會去那走走。”
“進步很快啊,你還會未卜先知了。”沈隱好笑地看着他,“今晚和孟主任喝酒就找機會跟他提提,給你加點工資。”
“哇哦,那所裏的同事知道了得羨慕死我,就我工資升的最快。”
沈隱瞪他一眼:“入職合同上寫了啊,員工應對自己的薪酬信息嚴格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自己的薪資情況,你要是敢跟他們提,以後別想加了,老孟還可以告你。”
“我有那麼傻嗎?我又不是小桃。”
他將檔案袋妥帖整齊地放在副駕駛座位,轉頭四下瞧了瞧,壓低聲音笑說:
“聽羅老師說,下午你男朋友會過來送茶點,沈老師,我猜你男朋友應該超帥,還跟你一樣善良有愛心!”
羅奇這個大嘴巴,不是說好了,就他和孟主任兩人。
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秘密。
“他還告訴誰了?”
小李撓撓頭,聳肩:“……應該沒有了吧。”
“知道了,你回去吧。”
沈隱走到自己車邊,剛摁下車鑰匙,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沈律,請留步。”
沈隱瞥了眼車窗上的倒影,落落大方回頭:
“趙律,有何吩咐?”
趙鵬欣賞地從頭到腳打量眼前這個女人,微笑道:
“受人之托,想請沈律高抬貴手。”
沈隱倚着車門,雙臂抱懷似笑非笑:
“請講。”
趙鵬湊近一步,悄聲道:“你這單是法律援助,既然沒收費幹嘛這麼賣力,我當事人說了,只要你肯高抬貴手,那方面好說。”
他的話,沈隱一點也不意外,做律師這行時間越久,越能看到人性最幽暗的一面。
“趙律師,我剛才在法庭上應該說的很清楚,法律的存在是爲了維護正義和秩序,如果人人不擇手段就能得到勝訴,那它就形同虛設。”
“道理誰都懂,”
趙鵬早已是老油條,這種話他才不會尷尬,笑說:
“我這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嘛,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二審見了。”
“好啊,拭目以待。”
沈隱點點頭,雲淡風輕地拉開門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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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就坐落在距離法院兩三公裏的地方,外牆已經有些斑駁,陽光下,院長在陪孩子們玩耍,看見她的車過來,領着孩子們迎上去笑道。
“沈小姐,你今天又開庭了啊。”
“是的,邱奶奶。”
沈隱打開後備箱,將裏面的牛奶、面包、零食一箱箱搬下來,拆開,分給圍過來的小朋友。
一個嘴巴有點歪的小男孩接過純牛奶,問:“姐姐,你今天打的官司贏了嗎?”
沈隱蹲下來摸摸他腦袋,就着他的手將吸管插進牛奶盒孔裏:“你猜。”
“肯定贏了,姐姐打官司從來沒有敗過!”旁邊幾個小孩大聲道。
院長笑着趕他們去玩遊戲:“好了好了,既然都拿了吃的,去玩吧。”
小朋友一哄而散。
院長讓人把剩下的十幾箱牛奶零食搬進倉庫,同沈隱站在樹下看着他們無憂無慮地玩耍。
藍天白雲,微風不燥。
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落下來,在沈隱臉上投下一片圈圈點點的光影,顯得這樣的時光閒適而靜謐。
“院長,這是這個月的。”沈隱看了一會兒,將一個信封遞過去。
院長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從前年開始,這姑娘每個月都會來福利院捐款。
她掃了一眼信封,意外沒有接。
“沈小姐,我知道你的房子和車子都是貸款買的,要還月供,還有你父母兩邊都要照顧,這些錢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沈隱覺得奇怪,這些情況院長以前也知道,但從來不會拒收,畢竟福利院捉襟見肘,她不想讓孩子們生活的很困難。
“邱奶奶您放心,我的收入能負擔的起。”沈隱又將信封往她手裏遞了遞。
卻被院長直接推了回去。
沈隱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院長笑起來,眼角長長的魚尾紋褶皺在一起:
“沈小姐,實話告訴你吧,上午來了個年輕老板,這位先生一次性給院裏捐了五十萬,並且承諾,每半年捐一次。這些錢完全足夠孩子們的日常生活開銷和院裏的基礎設施維護,你不用操心了。”
“年輕老板?”
“對,就在你前面來的,走了沒幾分鍾你就來了。”院長想了想說,“這位先生好像對我們福利院很熟,居然能叫出好些孩子的名字,他一來就把支票籤了,幾乎沒有猶豫。”
就在沈隱疑惑間,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將一顆糖塞進她手裏:
“姐姐姐姐,請你吃糖吖~”
沈隱低眸,攤開掌心。
是顆橙黃色的橘子糖,小時候吃過,已經很多年沒在超市看到了。
院長笑着說:“這些糖就是剛才那位先生帶來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吃。”
“那位先生貴姓?”沈隱隨口問。
“姓謝,沒說具體名,長得十分高大英俊。”
姓謝?
不知道爲什麼,沈隱感覺心底一根很隱秘的弦被撥了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糖果。
口袋的手機嗡嗡震動,她掏出看了眼,滑動接通。
江月輕快的聲音在電話耳邊響起:
“姐,在忙不?”
“沒事,你說。”
“我今天來謝總公司報到了,這裏的同事都好熱情啊,張經理親自帶我參觀了一圈,還給我辦了入職手續。”
江月嘰嘰喳喳像只麻雀。
“姐,他們福利待遇好好啊!有上午茶和下午茶時間,咖啡牛奶果汁甜點都是免費供應的,午餐聽說是自助餐,有好幾十道菜呢!”
沈隱垂下眼睫,再次看了看手裏的糖,語氣略微嚴肅:
“既然這麼喜歡,那你可得努力了。我醜話說在前頭啊,如果到時候試用期考核不合格,我是不會爲你向謝總求情的。”
“那必須的!”
江月想起什麼,趕緊道,
“對了,你以後不用給我生活費了,等下個月發工資了給你買禮物啊。”
不等沈隱答復,撂下一句“我還在上班先掛啦啊,拜拜”,匆匆結束通話。
院長拎着鋤頭在旁邊薅草,她半弓着有些佝僂的身子,撿起雜草丟進背簍裏,不經意說了句:
“好巧啊,沈小姐也認識一位姓謝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