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進屋的時候顧知行仍舊在昏睡,林菀拿出一根銀針來在顧知行人中處落下,片刻後顧知行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顧知行剛一睜眼就對上了林菀關心的目光:“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顧知行剛剛醒來意識還有些渙散,在聽到林菀的問話後才逐漸清醒過來,想起了他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
從被林菀在人牙子手中買回來,到之後被她掐醒,以及院子裏發生的爭執,還有半夢半醒之間看到她在爲自己施針...
他竟然又活了下來。
每一次瀕臨死亡,在他以爲即將解脫的時候,卻每一次都命大的活了下來,這究竟該說是他命好還是命不好呢?
見顧知行的眸光放空,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身上卻散發出一股死氣沉沉的感覺,這種感覺林菀不太喜歡。
她抬起手在顧知行的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顧知行一怔,渙散的眸光逐漸聚焦,他看向林菀,與她的目光相對,林菀出聲道:“有什麼話等填飽肚子之後再說,飯都做好了,再不快點吃就涼了,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林菀沒有詢問和勸慰,她只是催促了一句,顧知行餓不餓她不知道,反正她現在是餓了,急需補充能量。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快點來吃飯!”
在林菀的催促下,顧知行最後還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身體似乎比之前輕快了不少,堵在心口的那種憋悶感也減輕了很多。
兩人一前一後的從屋子裏走出來,顧知行的目光落在林菀的背影上,她的身量纖細,瞧着就很瘦弱,但顧知行的腦海中卻閃過她將自己抱起來的畫面。
這樣瘦弱的小身板怎麼會有那樣大的力量?
直到走到餐桌前,林晟雖然對這個體弱的未來姐夫不太滿意,覺得他配不上自己優秀又能幹的姐姐,但這人既然是姐姐選定的,他也只能支持,否則豈不是讓姐姐爲難。
林菀爲兩人簡單的做了介紹,隨後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顧知行垂眸看着桌上的晚飯,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雜糧團子和一碗雞蛋湯,雖然很簡單,但卻也比他在人牙子那裏的夥食強多了。
“快吃飯吧!”
林菀說完率先拿起菜團子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不過在這種食材和調味品都有限的情況下,這個味道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林晟也拿起一個菜團子吃了起來,剛咬了一口就誇贊道:“好吃!”
這個菜團子比林晟以往吃到的都要鬆軟,裏面的野菜也絲毫沒有怪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顧知行垂眸看着面前的碗筷,眸底神色有些復雜,片刻後也拿起了筷子,他吃飯的時候背脊筆直,全程都沒有發出過半點聲音,能看出教養極好,就很像是富貴人家的貴公子,看着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不過他對桌上這粗茶淡飯倒是沒有半點嫌棄,將面前的那個菜團子以及那碗雞蛋湯全都喝光了。
“還要吃一個嗎?”
林菀將裝着菜團子的盤子朝顧知行那邊推了推,顧知行搖了搖頭:“已經能飽了。”
這會兒他倒是沒有之前在村口那般高冷了,那時候他也只是想讓林菀改變主意不要買他這個將死之人免得招惹晦氣而已,但現在木已成舟,並且她還救了自己,他欠下的債又多了一筆。
林菀倒也沒勉強,她也清楚顧知行的身體被劇毒折磨,胃口肯定是不太好的,能吃一個菜團子也算不錯了。
剛剛她爲顧知行擦洗身體的時候就發現了,顧知行身上有很多傷痕,有新有舊,再加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死氣,想來是有一段不太愉快的過往。
既然不愉快,那就不提也罷,也沒有詢問的必要。
林菀吃了兩個菜團子一碗雞蛋湯後才滿足的放下碗筷,林晟主動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
飯桌前就只剩下林菀和顧知行兩人面對面坐着。
林菀輕輕眨了眨眼睛主動開口:“我可以喚你知行嗎?”
“嗯。”顧知行怔了一下後微微頷首。
“那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叫林菀,家中父母早亡,現在就只有我和弟弟一起生活,林晟你剛剛也見過了...”
林菀一口氣將自己的情況通通介紹了一遍,包括今天與吳老太太斷絕關系的事情也說了,莫名的有種在相親的既視感。
顧知行就坐在她對面安靜的聽着,只有在林菀說到斷親的時候,顧知行的眉眼間有了一絲變化,瞧着神色很復雜,林菀並未感覺到任何不贊同,他瞧着有些恍惚。
林菀將自己的情況說完之後又繼續道:“再過一月我就要滿十七歲了,你應當也知道大歷國的律法,女子滿十七歲是一定要嫁人的。”
這也是原主今天去村口買人的原因。
顧知行點了點頭:“我知道。”
隨後他眸光認真的看向林菀道:“你懂醫術,應當也清楚我命不久矣,如果嫁給了我怕是....”
顧知行雖然自己不想活,但卻也從未想過要牽連旁人,女子守寡的日子並不好過,顧知行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而害了她。
林菀聽顧知行說完後才開口:“我既然選擇了你,那定然是已經深思熟慮過的,而且誰說你命不久矣的?”
林菀雙手托腮朝顧知行湊近了一些,顧知行從她的眼底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菀眸色認真的注視着顧知行:“我雖然不知道你過去發生過什麼,但過去的事情已經是過去了,人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中,總要朝前看的。”
“或許你覺得我這話說的輕鬆,但如果你連死都不怕了,那還怕活下去嗎?”
“你的毒我可以解,身上的傷我也可以治好,你信我嗎?”
顧知行驚訝的看向林菀,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他體內的毒連太醫院的院正都束手無策,她竟然說能解?
但不知爲何,對上她那雙認真注視着自己的雙眸,顧知行下意識的就想要相信,她說的的確沒錯,如果他連死都不怕,那還懼怕活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