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像無數把冰錐,刺穿着耳膜,也刺穿了他們剛剛建立起的一絲溫情與希望。紅色的警示燈如同地獄的篝火,在冰冷白色的走廊裏瘋狂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猙獰。
“警告!未授權訪問檢測!安全協議啓動!所有出口封鎖!”
冰冷的電子女聲無情地宣判着他們的困境。
“被發現了!”陸晨低吼一聲,猛地將林晚拉向自己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前後通道。沉重的金屬防火門正在他們視野可及的走廊兩端緩緩降落,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眼看就要徹底封死退路。
“這邊!”林晚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個掛着“設備間”牌子的側門。來不及多想,陸晨一腳踹開並未完全鎖死的門,兩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
設備間裏堆滿了各種清潔工具和備用零件,空氣中彌漫着塵埃和消毒液混合的刺鼻氣味。他們剛把門從裏面反鎖,就聽到外面傳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低沉的、通過通訊器傳達的指令聲。
“他們就在這片區域!分頭搜!博士要求活口,尤其是那個女的!”
活口…尤其是她。林晚的心沉了下去。Sterling的目標果然是她,或者說,是她腦子裏那些關於“記憶迷宮”原始構想的記憶。
“李靜!李靜你能聽到嗎?”
林晚對着通訊器急促地低呼,“我們被發現了!出口被封鎖!”
耳機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隨後是李靜焦急卻帶着幹擾的聲音:
“…信號受到…強烈幹擾…我正在嚐試…繞過…堅持住…”
通訊斷了。
他們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陸晨靠在門後,透過門縫緊張地觀察着外面的情況。他的側臉在紅色警報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系統標記爲“錯誤”,而現實的追兵就在門外。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林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她環顧這個狹小的設備間,目光落在通風管道入口的百葉窗上。
“通風系統!也許能通到其他地方!”
陸晨立刻會意。
他搬來一個工具箱墊腳,熟練地用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工具撬開了通風管道的蓋板。裏面黑暗、狹窄,布滿灰塵,但確實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我先進去。”陸晨毫不猶豫地說道,率先鑽了進去,然後伸出手,“晚晚,把手給我。”
林晚抓住他溫暖而有力的手,在他的幫助下,也艱難地爬進了通風管道。管道內空間逼仄,只能匍匐前進。灰塵嗆得他們忍不住想要咳嗽,卻又不得不死死捂住嘴。
金屬管道壁傳導着下方追兵搜尋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每一次震動都敲擊着他們脆弱的神經。
他們不知道爬了多久,方向感在黑暗和曲折的管道中逐漸喪失。汗水浸溼了衣服,與灰塵混合,黏膩不堪。林晚的手臂和膝蓋被粗糙的管道內壁磨得生疼,但她咬緊牙關,緊緊跟着前面陸晨的身影。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線,似乎是一個出口。陸晨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外窺視。
“我們好像…繞回主控室附近了。”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凝重。
林晚的心一緊。主控室是核心區域,守衛必然更加森嚴。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個清晰、帶着某種奇特韻律、口音略顯古怪的男聲,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不必再躲了,林博士。還有這位…本不該存在的陸先生。你們以爲,在我的迷宮裏,能逃到哪裏去?”
是Sterling!
林晚和陸晨的身體瞬間僵住。
通風管道的百葉窗突然從外部被打開,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幾張面無表情、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臉孔出現在下方,手中的武器對準了他們。
無路可逃。
他們被粗暴地從通風管道裏拽了出來,押解着,再次走進了那個令人心悸的主控室。
主控室內,一個穿着定制西裝、身材高瘦、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對着他們,欣賞着巨大屏幕上依舊在跳動的大腦圖像。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堪稱英俊,卻帶着一種非人般冷靜和銳利的面孔。深陷的眼窩裏,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像兩潭冰封的湖水,閃爍着理智而狂熱的光芒。
Dr. Alexander Sterling。
“歡迎回來,林博士。”
Sterling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沒有弧度的微笑,目光首先落在林晚身上,帶着一種審視珍寶般的貪婪,
“不得不說,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記憶迷宮’的原始架構,果然非同凡響,即使在98%的刪除完成度下,依然能讓你找到漏洞,甚至…引來了這個小小的系統bug。”他的視線輕蔑地掃過陸晨,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殘次品。
“你到底想幹什麼,Sterling?”
林晚掙脫開安保人員的鉗制,盡管內心恐懼,卻努力挺直脊梁,怒視着他,
“你竊取了我的研究!你篡改了它!你用它在做什麼?這些…這些人體實驗!”她指着屏幕上那些被標記的大腦圖像。
“竊取?不,親愛的林博士,我只是…優化和實現了它的全部潛力。”
Sterling攤開手,語氣帶着一種傳道者般的狂熱,“你太保守了,只想着刪除痛苦的記憶,像是給大腦貼創可貼。而我,看到了更宏偉的圖景——‘記憶主宰’工程!我們不僅可以刪除,還可以編輯、植入、強化!我們可以消除戰爭創傷後遺症,可以快速灌輸知識和技能,甚至可以…塑造完美的人格,構建理想的社會秩序!”
他走向主控台,手指輕輕一點,調出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藍圖界面,上面標注着各種記憶模塊的分類和關聯。
“而你,林博士,你的原始理論和算法,是這一切的基石,是打開這座寶藏最完美的鑰匙。只可惜,你無法理解它的偉大。”
“所以你就要刪除所有人的記憶?甚至僞造我的死亡?就爲了獨占這把‘鑰匙’?”
林晚感到一陣惡心。
“一個‘已故’的天才,她的未竟事業由另一位更有‘遠見’的學者繼承並發揚光大,這不是一個很完美的故事嗎?”
Sterling冷笑,“至於記憶刪除…那只是必要的清理工作。確保我的‘主宰’工程,是獨一無二,無可置疑的。”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陸晨,眼神變得冰冷而殘酷:
“而這個意外的產物…這個因系統不穩定而泄露出來的‘幽靈’,更是證明了原始版本的不完善。他必須被清除,連同你腦中那些關於他的錯誤記憶,一起格式化。”
陸晨站在林晚身邊,盡管臉色蒼白,卻毫無懼色地迎上Sterling的目光:
“你所謂的偉大,不過是建立在剝奪他人記憶和選擇自由之上的暴行!”
“暴行?”Sterling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歷史將由勝利者書寫,科學將由掌控它的人定義。當我的‘主宰’工程成功,世界將會感激我。”
就在這時,主控室的門再次滑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是李靜。
林晚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靜靜!快…”
但她的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