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冷漠。她徑直走到Sterling身邊，微微頷首：“博士，外部幹擾已經排除，安保系統全面恢復。”
Sterling滿意地點點頭。
林晚難以置信地看着李靜，那個她曾經信任的朋友、親密的合作者。
“李靜…你…你從一開始就…”
“是的，林晚。”
李靜終於將目光投向林晚，那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復雜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是我向Sterling博士推薦了你和你的‘記憶迷宮’。也是我，幫你‘優化’了核心代碼，加入了後門程序，讓博士可以完全接管和控制它。”
“爲什麼？”
林晚的聲音破碎不堪，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朋友的背叛，比敵人的威脅更讓人痛徹心扉。
李靜的視線，緩緩地、帶着一種積壓已久的幽怨，落在了陸晨身上。
“因爲我也愛過他，林晚。”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毒的針，
“從大學時第一次在聯合項目裏見到他，我就愛上了他。我努力變得優秀，努力靠近他的領域…可他眼裏從來只有你！即使我和你一起工作，即使我比你更理解那些代碼和算法，他的目光也永遠追隨着你！”
她的語氣激動起來，帶着壓抑多年的不甘和痛苦：
“所以，當Sterling博士出現，當他提出那個可以徹底改變一切的計劃時…我看到了機會。一個沒有林晚記憶的世界，一個陸晨從未認識過你的世界…在那裏，我或許…能有機會…”
陸晨震驚地看着李靜，眉頭緊皺，顯然並不認同李靜說出來的這種理由，冷淡漠然的瞟了李靜一眼。
林晚也愣住了。她從未想過，李靜對陸晨懷有這樣的感情，更沒想到這會成爲背叛的導火索。
“但你沒想到，‘記憶迷宮’也會刪除陸晨的記憶，”林晚恍然，聲音沙啞，“更沒想到，他會因爲系統錯誤而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李靜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是的，那是個意外。但現在…這個意外可以修正了。”
Sterling似乎對這場情感糾葛毫無興趣，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造型流暢卻透着不詳氣息的銀色設備——記憶消除器，根據林晚研究改良的便攜版本。
“敘舊時間結束。”Sterling將設備對準林晚，臉上露出殘忍的微笑，
“很遺憾，林博士，你需要再睡一覺了。這次醒來，你會忘記今晚的一切，忘記這個不該存在的男人，安心地作爲‘記憶主宰’工程的活體藍圖庫存在下去。”
“不！”陸晨爆發出一聲低吼，幾乎是在Sterling扣動扳機的瞬間，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林晚推向一旁，自己則義無反顧地擋在了那道從設備射出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詭異能量光束前！
光束精準地擊中了陸晨的胸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晨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他沒有立刻倒下，而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看向被他推開、跌坐在地的林晚。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邊緣閃爍着不穩定的光粒。他的輪廓在模糊，色彩在褪去。
“晚晚…”他的聲音變得飄忽而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
。他努力地想要對她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卻破碎得讓人心碎，“記得…星雲嗎？它最喜歡…你撫摸它的下巴，我也喜歡…”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身影越來越淡，幾乎要融入背後那些冰冷跳動的數據屏幕的光影裏。
“記得…我永遠…”
愛你這三個字，尚未完全說出口，就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陸晨的身影，在林晚絕望的、撕心裂肺的目光中，徹底化爲一片虛無的光點，隨即消散在空氣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不——！！！”
林晚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心髒像是被瞬間掏空，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呼嘯着穿堂風的空洞。她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無一物的空氣。
Sterling冷漠地看着這一幕，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個程序錯誤。“處理掉。”他對身邊的安保人員示意，指的是癱倒在地、幾乎失去所有力氣的林晚。
然而，就在安保人員上前，準備抓住林晚的瞬間，Sterling似乎改變了主意。他看了一眼主控屏幕上那個依舊在跳動的、關於林晚的【狀態：不穩定】的標識，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個鮮紅的、依舊在倒計時的v2.0程序界面。
【13:11:26】
【13:11:25】…
一個更加冷酷、更加徹底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他抬手阻止了安保人員，走到主控台前，在鍵盤上輸入了一連串復雜的指令，然後，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邊緣一個被透明蓋子保護着的紅色按鈕！
“嗚——！！！”
一陣更加低沉、更加令人心悸的警報聲響起，取代了之前的刺耳警報。整個主控室的燈光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紅色。
“自毀程序已啓動。”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內容更加絕望，“所有實驗數據、核心程序及備份，將在三分鍾內永久刪除並物理格式化。無法中止。”
Sterling轉過身，對着面露驚愕的李靜和安保人員，臉上露出一個近乎瘋狂的、勝利者的笑容：
“改變主意了，親愛的同事們。備份？不需要了。既然原始藍圖（林晚）還在，而她又如此不聽話，帶着這個充滿bug的系統離開，風險太大。不如…我們格式化一切，帶着最核心的‘種子’，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一個更純淨、更完美的‘主宰’工程！”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林晚，眼神殘酷：“至於你，林博士，就和這個失敗的版本，還有你那個‘幽靈’愛人存在過的最後證據，一起埋葬在這裏吧！”
李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Sterling博士！你答應過我會保留…”
“承諾是建立在價值之上的，李小姐。”Sterling冷冷地打斷她，示意安保人員強行帶走試圖反抗的李靜，
“你的價值，已經體現在過去了。現在，清理現場，我們撤離！”
Sterling帶着不甘掙扎的李靜和部分核心人員，迅速通過一條秘密通道離開。主控室裏，只剩下癱軟在地、心如死灰的林晚，以及那個在暗紅色燈光下，無情跳動的自毀倒計時。
【00:02:59】
【00:02:58】…
巨大的屏幕牆上，代表着陸晨存在狀態的那一行標識，已經變成了灰色的【關聯對象：陸晨 - 狀態：已修復清除】。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林晚一個人，和她耳邊那如同喪鍾般敲響的倒計時聲。
陸晨，又一次消失了。
這一次，是在她眼前，爲了保護她，灰飛煙滅。
連帶着他存在過的所有數據，都即將被徹底抹去。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