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聞言轉過身，露出一張陌生的臉，眉目清秀，但不是那天的那個人。
他愣了愣，問道：“你好，是有什麼事嗎？”
江念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沒事。”小道士溫和地笑了笑，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你們是來祈福的嗎？觀裏今天有祈福法會，給遊客隨緣算卦。你們要是有需要，可以跟我來。”
程臨看了眼江念，見她應該是想去的，點頭應道：“那就麻煩了。”
小道士領着他們來到偏殿。
殿內擺着一張木桌，桌上放着羅盤和卦筒。
小道士坐在對面，輕聲問道：“你們想算什麼？姻緣、事業，還是學業？”
程臨不信這些，今天過來也是爲了陪江念，沒說話，只轉頭看着她。
“算姻緣。”江念說道，“你給我們算一算。”
小道士微微一笑，示意江念抽一籤。
江念雙手捧着卦筒輕晃，一支竹籤掉落在桌上。
小道士撿起竹籤，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着兩人。
眉頭微蹙，神色有些捉摸不定。
小道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兩位的姻緣，倒是有些玄妙。”
他看着江念，語氣平靜：“你心中有結，似有過往陰影牽絆，對這份感情雖有期待，卻處處設防，不敢全然交付真心。”
江念心裏一驚，沒想到這小道士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小道士又想到什麼，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我觀兩位的卦象，看似相合，實則暗藏波折。你們怕是走不長久。”
程臨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道士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唐突，不應該這樣直接，惹人生氣。
他們都是過來祈福的香客，也捐了香火錢，自然想聽些好聽的話，只不過他們這卦象確實少見，相合卻又互克，他一時間沒有忍住，這才不小心說了實話。
小道士沒有理會程臨，只是看着江念，繼續道：“你的良緣，是這位，也不是這位。”
“緣之一字，玄妙難測。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卦象所示如此，不敢欺瞞。關鍵不在天命，而在人心。好與壞，終究還是要看兩位自身的心意與造化。”
江念垂着眼，沉默不語。
隨後，兩人離開偏殿，沿着道觀的回廊慢慢走着。
氣氛有些沉悶。
程臨推着輪椅，時不時看向江念，欲言又止。
“你別往心裏去，不過是算卦而已，當不得真。”
江念先開了口。
程臨停下腳步，蹲在江念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念念，我不在乎卦象怎麼說，我只在乎你。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會陪着你。我們一定能長久的。”
江念點頭，“我知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香火繚繞的大殿，拐進一條僻靜的回廊。
廊下擺放着幾盆臘梅，枝頭綴滿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暗香浮動。
兩個穿着花棉襖的小孩子從回廊那頭跑過來，爲首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輪椅的扶手，踉蹌了一下。
程臨立刻穩住輪椅，又伸手扶住小女孩，“慢點跑，別摔着。”
小女孩約莫五六歲，梳着兩個可愛的小辮子，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道歉。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江念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沒關系，下次小心點就好。”
另一個小孩子也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着江念的輪椅，小聲問：“姐姐，你的腿是不是受傷了？我媽媽會看病，她是他們醫院裏最厲害的醫生，我讓她幫你把腿變好！”
江念笑着說：“謝謝你了，不過姐姐的腿快好了，不用麻煩啦。”
小女孩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把水果糖，“那這些糖給你，甜甜的，很好吃，吃完腿就不痛了。”
她又踮着腳尖遞給程臨一顆糖，“大哥哥，你也有。”
兩人接過糖，兩個小孩又嘰嘰喳喳地跑開了。
廊下的臘梅香更濃鬱了些。
程臨看着江念手裏滿滿當當的糖，又看向自己的那一顆，“你跟小孩子還挺投緣，我也算是沾了你的光。”
江念：“他們很可愛。”
沒多久，兩人已經走到道觀的許願樹前，樹上掛滿了紅色的許願帶。
“我們也許個願吧。”
“好。”江念點頭，接過程臨遞來的許願帶，寫下幾行字。
祝媽媽身體健康，歲歲無憂。
祝自己平安順遂，放下過往。
祝程臨事業有成，前程似錦。
她每一條都寫得很認真，唯獨沒提半句感情。
程臨站在一旁靜靜看着，等她寫完，接過許願帶，踮腳系在樹枝最高處。
紅色的帶子在風裏輕輕搖晃，被陽光映得耀眼，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他低頭看了眼江念，笑着問：“怎麼不寫祝福我們兩個的？”
江念聽到這話，神情頓了頓。
她看向程臨。
“如果只能選一個，感情和事業，你選哪個？”
其實不應該問的，心裏已經知道答案。
後來的程臨，就是在事業和感情之間，毫不猶豫地選了前者。
但她還是沒忍住問了。
已經問了。
程臨愣了幾秒，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這有什麼好選的？”他想都沒想，回答得毫不猶豫，“事業是爲了讓我們以後的生活過得更好，是給感情鋪路的，不是二選一的選項。”
江念抿了抿唇，追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必須二選一呢？就比如，你的事業要你付出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沒有辦法陪我，你會怎麼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