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傳來的緊急信息,如同一根冰針刺入林知意的脊椎。
信息顯示,周天林在陷入絕境後,竟狗急跳牆,試圖將禍水東引,編織了一套看似合理的說辭,將他自己部分違規操作的黑鍋,甩給了林知意。
他通過匿名渠道,向幾個關鍵部門投放了經過精心僞造的“證據”,暗示林知意利用心理學手段對其進行不當引導和利益輸送。
麻煩不大,但很惡心。
像鞋底沾上的口香糖,雖不致命,卻足以黏住她的腳步,分散她的精力,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審查目光,這對她後續的計劃是致命的。
林知意第一時間啓動了應急處理程序。
她冷靜地指揮“深藍”團隊,一方面追溯匿名信的來源,固定對方造謠誹謗的證據;
另一方面,準備她與周天林所有合法合規往來的、無懈可擊的記錄,準備隨時進行反擊。
她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裏,屏幕的光映照着她毫無表情的臉。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大腦高速運轉,計算着每一種可能的風險和應對方案。
這種被反咬一口的感覺,讓她心底蟄伏的冷厲幾乎要破繭而出。
就在她全神貫注應對危機時,內線電話響起。
助理有些遲疑地匯報:“林總,陸止安先生來訪,沒有預約,但他說……有急事。”
陸止安?在這個節骨眼上?
林知意眉心微蹙。
她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可能面臨的狼狽。
“請他進來。”
略一沉吟,她還是說道。
逃避不是她的風格,她也想看看,他此時前來,所爲何事。
陸止安推門而入,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神情冷靜,步伐沉穩。
但他的眼神,在接觸到林知意的瞬間,銳利得像能穿透一切迷霧。
他沒有寒暄,徑直走到她的辦公桌前,將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林知意沒有去碰,抬眼看他。
“周天林匿名投遞出去的那些東西的原始副本,以及他聯系幾個關鍵人的時間、地點和部分通訊記錄。”
陸止安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她花費了相當資源和時間才初步鎖定的東西,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完整地拿到了?
他的信息網和行動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程度?
“你爲什麼……”
她的話問到一半,停住了。
爲什麼幫她?
這個問題顯得多餘且愚蠢。
陸止安看着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和疑惑,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
“我不喜歡有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擾亂正常的商業秩序。”
他給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隨即話鋒微轉,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你被這種事情困擾。”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準確無誤地擊中了林知意內心最柔軟、也最防備的地方。
辦公室裏陷入一片寂靜。
林知意看着桌上的文件袋,又看向陸止安。
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像一座可以抵御任何風浪的山。
他提供了她急需的東西,卻沒有以此爲籌碼要求任何回報,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邀功”的姿態。
他只是平靜地告訴她: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煩,而我,幫你解決了。
這種不帶壓迫感的、純粹的“支持”,是她十年孤軍奮戰中,從未體驗過的。
一種陌生的、酸澀而又帶着一絲暖意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涌上她的鼻腔。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蓋住眸底瞬間的波瀾。
“……謝謝。”這兩個字,她說得有些艱澀。
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不必。”
陸止安語氣依舊平淡,“舉手之勞。”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續如果需要法律或輿論層面的支持,‘止觀科技’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可以隨時配合。”
他沒有問她爲何會被周天林針對,也沒有探究她背後的任何秘密。
他只是提供了他所能提供的,然後,將選擇權完全交還給她。
這種尊重,比任何追問都更讓林知意心緒復雜。
“我會處理好的。”
她抬起眼,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我相信你可以。”
陸止安微微頷首,“不打擾你工作了。”
他轉身,利落地離開,如同他來時一樣。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林知意獨自坐在那裏,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上。
她沒有立刻去翻看,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着粗糙的紙面。
冰封的心湖,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敲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一絲真正的、屬於“林知意”而非“謝知意”的動搖,悄然滋生。
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