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冷的公寓，林知意第一時間將顧夜白給的U盤接入經過嚴格物理隔離的電腦。
裏面的內容讓她觸目驚心——不僅僅是她已知目標的更多黑料，甚至涉及一些她尚未觸及的、顧家核心圈層的隱秘交易和人物關系網絡。
顧夜白的“誠意”，分量十足。
這份“禮物”沒有讓她感到喜悅，反而讓她脊背發涼。
顧夜白能輕易拿出這些東西，意味着他在顧家的滲透遠比表面看起來更深，也意味着，他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
合作，勢在必行，但也如履薄冰。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重新規劃。
與顧夜白的聯盟，意味着她的“觀火計劃”需要調整，下一個目標——地產劉總的行動，或許可以借助顧夜白提供的某些信息，做得更加……釜底抽薪。
就在她沉浸於新的謀劃時，陸止安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亮起。
不是郵件，是直接來電。
林知意看着那個名字，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自從他上次送來周天林的證據後，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種純粹的、不帶壓迫感的支持，像一顆種子，在她冰封的心土下悄悄萌芽。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喂？”
“是我，陸止安。”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比平時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有些關於項目倫理框架的問題，想聽聽你的看法，如果方便的話。”
他的借口依舊完美，但林知意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疲憊。
他這樣的人，很少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方便。”
她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說。”
陸止安在電話那頭簡述了項目遇到的一個倫理困境：當算法能夠精準預測並可能引導個體行爲時，研發者的責任邊界在哪裏？如何避免技術成爲另一種形式的“認知牢籠”？
這個問題，恰好戳中了林知意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關於自身行爲的反思。
她結合自己的理論和實踐，坦誠地分享了看法，其中不乏一些尖銳的自我剖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的思考，總是能給我很多啓發。”
陸止安的聲音低沉，“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清楚這條界限在哪裏。”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最近……還好嗎？”
這看似隨意的問候，卻讓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緊。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關於周天林的後續？
關於顧夜白？
“我很好。”
她下意識地回答，聲音維持着一貫的平穩。
“那就好。”
陸止安沒有追問，只是語氣似乎放鬆了些許，“有時候，看你在某些場合……比如今晚的拍賣晚宴，會覺得你像一只獨自走在鋼絲上的貓，優雅，冷靜，但讓人……忍不住擔心那根鋼絲是否足夠結實。”
他竟然知道她去了拍賣晚宴！
林知意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是在關注她？
這種關注，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被人在乎的暖意，同時也帶來了更強烈的不安。
她習慣了隱藏在暗處，不習慣這樣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下，即使那目光可能帶着善意。
“謝謝關心，我習慣了。”
她輕聲說，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電話兩端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充滿對抗的張力，反而流淌着一種微妙而復雜的情緒。
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知意。”
陸止安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聲音低沉而清晰，透過電波，仿佛直接敲在她的心弦上，“記住我那句話。如果鋼絲真的搖晃，記得，下面可能不全是深淵。”
也可能有願意接住你的人。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林知意聽懂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徹底失控，劇烈得如同擂鼓。
一股熱流毫無預兆地沖上眼眶，讓她猝不及防。
她猛地咬住下唇，阻止了任何可能泄露情緒的聲音。
“我……知道了。”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帶着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她迅速掩飾過去，“很晚了，陸總也早點休息。”
不等他回應，她幾乎是倉促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耳邊滑落，林知意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微微喘息。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劇烈的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十年了，她第一次在另一個人面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着”的證明，不是源於仇恨和算計，而是源於一種陌生的、讓她害怕又渴望的牽動。
陸止安。
這個男人，正以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方式，一點點瓦解着她堅硬的外殼，觸碰到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這比面對顧夜白的陰謀和顧家的龐大，更讓她感到……恐懼。
因爲她開始害怕，害怕在復仇之路的盡頭，等待她的，不是解脫，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