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天，李家俊是被工廠裏傳來的喧鬧聲吵醒的。
他從辦公室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拉開窗簾往外看，只見整個廠區都洋溢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活力的氛圍。
院子裏，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抽着煙，一邊興奮地討論着什麼。他們不再是前些天那副愁雲慘淡、死氣沉沉的模樣，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久違的笑容，眼睛裏閃爍着對未來的期盼。
討論的內容無非就是昨晚那筆從天而降的工資和獎金，還有那個聽起來就神乎其神的一千萬“藝術大單”。
“聽說了嗎？王師傅他們組，光獎金就拿了快兩萬！”
“乖乖，咱們廠多久沒發過獎金了？我都快忘了獎金長啥樣了。”
“還是小李廠長有本事啊！這才接手幾天，就把咱們廠給盤活了！”
“可不是嘛！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廠長這是直接扔了個炸藥包啊！”
李家俊聽着這些議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噼啪作響。昨晚因爲太興奮，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燒餅，但此刻，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責任感涌上心頭。
‘五百萬定金已經到手，剩下的五百萬尾款也不是問題。這筆錢，得好好規劃一下。’
他走到水池邊，用冷水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那個眼圈有點發黑但精神頭十足的年輕人，咧嘴一笑。
‘親大哥的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打定主意，他沒去車間，而是來到那張被自己踹掉一塊木屑的辦公桌前，熟練地打開了那台老爺機電腦，再次開啓了直播。
這一次，他特意把直播間的標題改了。
《小李廠長——感謝榜一大哥的藝術贊助，今天直播花錢！》
直播間剛一打開，昨天見證了奇跡的零星網友立刻涌了進來。當他們看清標題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我靠！我沒看錯吧？主播這是真拿到錢了？”
“花錢？主播你要直播花錢？你可當個人吧！我昨天晚飯吃的還是泡面！你今天就要直播花錢刺激我？”
“主播P的圖吧？哪有冤大頭真給錢啊？”
李家俊看着這些充滿質疑的彈幕，輕車熟路地打開手機銀行APP，然後將手機屏幕對準了攝像頭。他很“貼心”地用手指擋住了具體的賬戶餘額數字，只露出了昨天那五條一百萬的匯款記錄。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那一排排刺眼的“1,000,000.00”上反射出金錢的光芒。
直播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五秒鍾後，彈幕才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猛地炸裂開來。
“臥槽！！！！！！”
“是真的！真的是一百萬一條的轉賬記錄！匯款！”
“我數了，一共五條！那就是五百萬啊！我的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榜一大哥......不，榜一親爹！您還缺兒子嗎？我二十了，剛畢業，還能嚶嚶的那種！”
“死南梁泥奏凱。”
“主播，你把大哥的聯系方式給我，我給你表演倒立洗頭！我還會後空翻！”
“嗚嗚嗚，我破防了，徹底破防了！我一個月累死累活才幾千塊，主播你一天就賺了五百萬！”
李家俊看着彈幕裏一片鬼哭狼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收回手機，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今天的正題。
他一邊在網頁上打開各種工業設備網站的頁面，一邊又開啓了他那標志性的、不自覺的“旁白”模式。
“唉，群衆的質疑聲總是這麼相似且乏味。”他自言自語，“他們無法理解藝術的價值，更無法想象金錢的力量。”
他頓了頓，鼠標點開一個德國機床的網站，繼續念叨：“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一個月的工資，估計也就夠我這無人機換一套好點的電機。唉，算了，說這些他們也理解不了。”
他這番自言自語，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裏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彈幕再次凝固了。
如果說剛才看到五百萬轉賬記錄是震驚，那麼現在，就是破防，是集體破大防！
“？？？？？？？”
“你夠了啊！主包！你怎麼能又把內心獨白念出來啊！”
“殺人誅心！殺人還要誅心啊主包！”
“我哭了，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如此坦誠地告訴我，我是個窮逼！”
“我舉報！主播自己給自己配旁白！這是違規行爲！”
“爲了證明自己不是窮逼，我決定給主包打賞一個免費的棒棒糖！主包你看，我多富有！”
“前面的別送了！別讓他看不起我們窮人！衆籌把他的麥克風給砸了！”
李家俊完全沒理會直播間裏那群“窮逼”網友的哀嚎，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購物的快樂之中。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飛速瀏覽，嘴裏還念念有詞。
“嗯......德國通快集團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精度能到0.001毫米，專門用來加工我設計的那個流線型外殼，不錯不錯，就是價格有點貴，一台就要兩百多萬......不過，爲了藝術，爲了不辜負親大哥的信任，值了！加入購物車！”
他鼠標一點，那台頂級機床，就被他雲淡風輕地加進了采購清單。
直播間的網友已經有人在捂心髒了。
“再看看3D打印機。要打印碳纖維復合材料，普通的民用級肯定不行，強度不夠，而且容易形變，得用工業級的SLS激光燒結打印機......哦，這個好，醜國3D Systems的，可以打印金屬和高強度復合材料，專門用來做無人機內部的龍骨結構。一台一百八十萬。買了！”
“還有高精度激光切割機，用來切割碳纖維板材。這個也要進口的，就選瑞士百超的吧，七十多萬，還行。”
“全自動貼片機，生產飛控主板用的，這個國產的就行，華威的技術現在很成熟了，來一套頂配的，三十多萬。”
“超聲波焊接機......高低溫循環測試箱......動態平衡儀......嗯，都來一套頂配的。”
他像是在逛超市買白菜一樣，將一個個代表着現代工業頂尖水平的設備加入了采購清單。每點擊一次鼠標，就意味着幾十上百萬的資金被劃了出去。
直播間的網友們已經從破防變成了麻木。
“麻了，我徹底麻了。我以前以爲雙十一剁手的主播就夠瘋狂了，跟主包一比，那簡直是勤儉持家。”
“誰能告訴我，這些又是軸又是激光的，都是幹啥的？我怎麼一個都看不懂？我只看到了錢在燃燒。”
“別問，問就是藝術！主包說了，這是爲藝術獻身！藝術家的錢，能叫錢嗎？那叫創作經費！”
“我發現一個規律，主包買的設備，怎麼全是國外的？支持一下國產啊！”
李家俊正看得起勁，看到了這條彈幕，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也不是不想支持國產，關鍵是有些領域，確實還有差距嘛。比如這個五軸聯動的控制系統，人家的算法就是更穩定，加工出來的曲面更絲滑。當然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追上的，需要時間和技術的沉澱......”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不對啊，我跟他們解釋這個幹嘛？”
“他們又聽不懂。”
他搖了搖頭，繼續瀏覽頁面。
網友們都習慣了他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風格，紛紛刷起了“主包又開始了”、“懂了，又嫌棄我們廢了”。
李家俊看着自己列出的那張總價接近五百萬的采購清單，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了。定金快花光了，尾款還沒到，省着點花，還得發工資啥的呢。”他又開始自言自語。
聽到這話的網友們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屏幕上。
“你管這叫省着點花？！幾百萬啊！五分鍾就沒了！”
“主播求求你做個人吧！我現在看我手裏的窩窩頭，感覺它一點都不香了！”
正所謂子類父，他那個已經去世了的死鬼老爸，在世時，也像他這樣大手大腳，但他老爸卻能把工廠經營這麼久。
所以從這種角度上看，他老爸也算是經營天才了。就跟潘某柏吃那麼多碳水胖成球，還能快速瘦下來，那肯定就是易瘦體質了。
李家俊無視了這些哀嚎，他提交了訂單，然後伸了個懶腰，對着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了，家人們。親大哥的錢，已經成功地花在了刀刃上。接下來，就等這些東西，到貨了。”
“我們李家玩具廠的‘鳥槍換炮’計劃，正式啓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