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三年,冬,酉時。
馬車剛穿過一片枯樹林,寒意就裹着蕭瑟撲面而來——遠處的白虎嶺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山體泛着青灰色的光,林子裏的枯枝在風裏搖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當年白骨精幻化的哭聲。八戒不自覺地往翠蘭身邊縮了縮,手裏的九齒釘耙攥得死緊:“俺老豬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地方!當年白骨精三次變人騙師父,俺還幫着說了幾句,結果大師兄被師父趕走,現在想起來,心裏還發慌!”
翠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林邊的一塊石碑上——碑上刻着“白虎嶺”三個字,字縫裏還沾着些泥土,像是剛被人清理過。“別怕,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說不定事情還有別的隱情。你看這石碑,有人在照料,說明附近有村民,咱們去問問情況。”
沙僧握着降妖寶杖,杖身泛着淡淡的藍光,驅散了些寒意。他望着白虎嶺深處,眉頭微蹙——當年只覺得白骨精是“作惡的妖怪”,可現在想來,她爲何會在這荒嶺裏修行?又爲何執着於擄走師父?“師父,當年白骨精被大師兄打死,可這白虎嶺的陰氣還是很重,說不定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才讓這裏一直這麼蕭瑟。”
唐僧放下手裏的“新文牒”,指尖在“白虎嶺”三個字上輕輕摩挲。當年他被表象迷惑,錯怪悟空,將他逐走,這是取經路上最讓他愧疚的事。“咱們去前面的村子看看,或許能找到當年的知情人,弄清白骨精的過往,也算是給悟空,給白骨精,都一個交代。”
悟空跳到車轅上,用火眼金睛往遠處看:“師父,俺看見前面有個村子,叫‘青石村’,村裏的煙囪還冒着煙,只是村裏的氣氛有些冷清,怕是村民們還在怕白骨精的事。”
一、青石村疑:流言裏的恐懼
馬車剛到青石村村口,就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裏縫着一件破棉衣,眼神裏滿是警惕。見他們過來,老婦人趕緊起身,就要關門。
“老人家,別害怕,俺們是從長安來的,重走取經路,路過此地。”唐僧趕緊上前,聲音溫和,“想問問您,這白虎嶺的白骨精,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村裏現在怎麼這麼冷清?”
老婦人愣了一下,見他們穿着樸素,不像壞人,才慢慢打開門:“仙長啊,快進來躲躲風。這白虎嶺的事,說起來就讓人揪心——當年白骨精確實在這嶺上修行,也抓過幾個村民,可她從沒害過人命,只是想找些吃的。後來孫大聖把她打死了,村裏就開始傳,說白骨精的鬼魂會回來報仇,年輕的都怕得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俺們這些走不動的。”
“沒害過人命?”悟空皺了皺眉,當年他明明看見白骨精要吃師父,怎麼會沒害過人命?“老人家,您沒記錯嗎?當年她三次變人騙俺師父,還想擄走他,怎麼會沒害過人?”
老婦人嘆了口氣,給他們倒了碗熱水:“俺沒記錯。俺娘家侄女當年被白骨精抓過,後來白骨精見她可憐,又把她放回來了。侄女說,白骨精是個苦命人,生前是個孤女,死後魂魄附在白骨上,才成了妖怪。她抓村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人見過她失散的弟弟,並不是想害人。”
八戒聽得目瞪口呆:“還有這回事?俺當年還以爲她就是個吃人的妖怪,沒想到這麼可憐!”
翠蘭心裏一軟,想起自己當年在高老莊,也是差點被妖怪欺負:“那她的弟弟找到了嗎?她爲什麼會執着於擄走師父?”
“沒找到啊,”老婦人搖了搖頭,“聽說她弟弟在她小時候就被人販子拐走了,她成了妖怪後,就一直找。至於爲啥想擄走唐僧師父,俺們猜,是因爲她聽說‘唐僧肉能讓人起死回生’,她想讓自己的白骨變成肉身,這樣就能更容易找到弟弟了。”
沙僧點了點頭,心裏滿是感慨:“原來如此。當年俺們只看到她‘作惡’的表象,沒看到她背後的苦衷,真是錯怪她了。”
二、白虎嶺尋:白骨下的過往
唐僧和悟空決定去白虎嶺深處,找找白骨精當年的巢穴,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弟弟的線索。八戒和翠蘭留在村裏,幫老婦人修補房屋,給村民們送些幹糧;沙僧則去村裏打聽白骨精弟弟的消息,看看有沒有知情人。
悟空帶着唐僧,駕着筋鬥雲往白虎嶺深處飛去。越往嶺裏走,陰氣越重,林子裏的枯枝上掛着霜,連空氣都透着冷。悟空用火眼金睛仔細看,終於在一處山洞前停下——洞口堆着些幹枯的野花,像是有人常來打理。
“這應該就是白骨精的巢穴了。”悟空推開門,洞裏很簡陋,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個石桌,桌上放着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娃娃的衣服上繡着一個“安”字。
唐僧走到石桌前,拿起布娃娃,心裏一陣發酸——這布娃娃一看就是小女孩親手做的,想必是白骨精生前和弟弟的信物。“悟空,你看這布娃娃,上面繡着‘安’字,說不定她弟弟的名字裏有個‘安’字。”
悟空點了點頭,在洞裏仔細搜索,發現石床底下有一個木盒,裏面裝着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弟弟,我在白虎嶺等你,你要是看到這張紙條,就來找我。姐,白骨。”
“原來她叫白骨,”唐僧握緊紙條,眼裏滿是愧疚,“當年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她打死了,連她的苦衷都沒問清楚。現在看來,她不是‘惡妖’,只是個想找弟弟的苦命人。”
悟空心裏也不是滋味,想起當年自己一棒子打死白骨精的場景,想起師父當時的憤怒,想起自己被趕走時的委屈,現在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誤解”。“師父,俺錯了。當年俺要是能多問問,多了解些情況,就不會錯殺她了。”
“不怪你,”唐僧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年我也被表象迷惑,錯怪了你。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幫她找到弟弟,了卻她的心願,也算是彌補當年的過錯。”
三、青石村探:線索裏的希望
沙僧在村裏打聽了半天,終於從一個老人那裏得到了線索——老人說,三十年前,村裏確實來了個叫“白安”的年輕人,他說自己是被人販子拐走的,一直在找姐姐。後來白安在村裏住了幾年,還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只是五年前,他帶着家人去長安做生意,就再也沒回來過。
“白安?”沙僧心裏一喜,“安”字正好和布娃娃上的字對應,想必就是白骨精的弟弟!“老人家,您知道白安在長安的地址嗎?”
“知道,”老人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當年他走的時候,給俺留了地址,說要是有他姐姐的消息,就寄到這裏。俺一直沒敢扔,沒想到現在真能用上。”
沙僧接過紙條,趕緊回到村裏,把消息告訴了八戒和翠蘭。八戒一聽,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俺們這就去長安找白安,讓他來白虎嶺,了卻他姐姐的心願!”
翠蘭笑着點頭:“咱們先等師父和大師兄回來,再一起商量。說不定師父他們在白虎嶺也找到了線索,咱們一起去長安,更有把握。”
傍晚時分,唐僧和悟空回到村裏,聽說找到了白安的線索,都很激動。唐僧拿着紙條,眼裏滿是希望:“太好了!咱們明天一早就去長安找白安,讓他來白虎嶺,看看他姐姐的巢穴,也讓他知道,他姐姐一直在等他。”
四、長安尋親:重逢裏的淚
第二天一早,師徒幾人就出發去長安。悟空駕着筋鬥雲,很快就找到了白安的住址——那是一家絲綢鋪,鋪子裏很熱鬧,一個中年漢子正在跟客人談生意,他就是白安。
“你是白安嗎?”悟空走進鋪裏,聲音溫和。
白安抬起頭,看見悟空,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您是……孫大聖?當年我聽村裏人說,您降伏了白虎嶺的白骨精,怎麼會來找我?”
“俺是來跟你說你姐姐的事,”悟空把布娃娃和紙條遞給他,“你姐姐叫白骨,當年在白虎嶺修行,一直在找你。她沒害過人,只是想找你,後來被俺打死了,俺們對不起你。”
白安接過布娃娃和紙條,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撫摸着布娃娃上的“安”字,聲音哽咽:“這是我姐姐做的布娃娃!當年我被人販子拐走時,她就是拿着這個娃娃跟我哭着說再見的!我找了她三十年,沒想到她……她已經不在了……”
翠蘭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張手帕:“白大哥,你別難過。你姐姐一直在白虎嶺等你,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們去白虎嶺,看看她的巢穴,跟她說說話,也算是了卻她的心願。”
白安點了點頭,擦幹眼淚:“我願意!我現在就跟你們去,我要去看看我姐姐,跟她說,我找了她三十年,我從來沒忘記過她。”
五、白虎嶺祭:和解裏的釋然
白安跟着師徒幾人回到白虎嶺,走進白骨精的巢穴。他看着石床上的布娃娃,看着石桌上的紙條,眼淚又掉了下來。他跪在地上,把布娃娃抱在懷裏,輕聲說:“姐姐,我來了。我找了你三十年,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我的家人,也會幫你完成心願,讓白虎嶺的村民們過上好日子。”
就在這時,洞裏忽然飄起一陣白霧,白霧裏隱約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是白骨精的魂魄!她看着白安,眼裏滿是溫柔,沒有一絲怨恨。“弟弟,我終於等到你了。我知道你找了我很久,我也找了你很久。現在我心願已了,也該走了。”
“姐姐,你別走!”白安伸出手,想抓住她,可白霧卻慢慢散開。
白骨精的聲音在洞裏回蕩:“弟弟,別難過。我雖然成了妖怪,可我沒害過人,也沒後悔過找你。以後你要好好過日子,幫村民們做事,也算替我贖罪。孫大聖,唐僧師父,當年的事,我不怪你們,是我太執着於找弟弟,才會讓你們誤會。希望你們以後能多了解別人的苦衷,別再錯殺好人。”
白霧散去,洞裏恢復了平靜。唐僧看着空蕩蕩的山洞,心裏滿是釋然:“她終於放下了執念,也原諒了我們。當年的錯,我們總算彌補了一些。”
悟空點了點頭,眼裏滿是感慨:“俺老孫以前覺得,妖怪就是妖怪,就該打死。現在才知道,很多妖怪背後都有苦衷,我們不能只看表象,要多了解情況,多體諒別人。”
六、辭村悟:虛實之間,體諒爲真
在青石村住了五天,白安幫村民們修繕了房屋,還捐了很多錢,幫村裏蓋了學堂和醫館。他還在白虎嶺種了很多樹,說要讓這裏變得熱鬧起來,不讓他姐姐的巢穴再這麼冷清。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村民們在村裏的廣場上擺了宴席,慶祝白安找到了姐姐的消息,也慶祝他們解開了當年的誤會。桌子上擺着村民們自己種的蔬菜、自己養的雞,還有翠蘭做的糯米糕,白安也來了,跟村民們一起喝酒、聊天,像一家人一樣。
“唐僧師父,俺敬您一碗!”老婦人舉起酒碗,“謝謝你幫白安找到了他姐姐的消息,也幫俺們解開了當年的誤會。現在俺們再也不怕白骨精的鬼魂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不辜負白安和他姐姐的心意。”
唐僧舉起茶杯,和老婦人碰了碰:“不用謝我,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這白虎嶺的事,讓我們明白了‘虛與實’的道理——表象是‘虛’,苦衷是‘實’;誤解是‘虛’,體諒是‘實’。只有透過‘虛’,看到‘實’,才能真正了解別人,才能化解矛盾,才能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八戒啃着一塊雞肉,含糊地說:“俺老豬以前覺得,看到的就是真的,現在才知道,有時候看到的是假的,要多聽、多想、多問,才能知道真相。以後俺老孫再也不幫着師父誤會大師兄了!”
沙僧點頭:“二師兄說得對。人生就像白虎嶺,有‘虛’的時候,也有‘實’的時候;有誤解的時候,也有體諒的時候。重要的不是你看到了什麼,是你能不能透過表象,看到別人的苦衷,能不能用體諒化解誤解,用真心對待別人。”
翠蘭靠在八戒身邊,手裏拿着一塊糯米糕,遞給白安:“白大哥,你嚐嚐,這是我做的糯米糕,很清甜。以後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高老莊找我,我給你做很多很多。”
白安接過糯米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嘴裏散開,心裏滿是溫暖:“好,我一定去。翠蘭姑娘,謝謝你,讓我明白了,即使親人不在了,也能感受到溫暖。我會好好幫村民們做事,替我姐姐贖罪,也替我自己,彌補這三十年的遺憾。”
第二天清晨,村民們和白安都來送他們。村民們遞給唐僧一個布包,裏面裝着他們自己種的谷子和紅棗:“師父,這是俺們的一點心意,您路上帶着,餓了就吃。您一定要常回來看看啊,村裏的學堂和醫館都蓋好了,孩子們都能上學了!”
白安遞給悟空一把桃木劍:“孫大聖,這把劍是我用白虎嶺的桃木做的,能驅邪避災,你帶着,以後遇到妖怪,就能用它保護自己和師父。也請你替我謝謝我姐姐,謝謝她一直在等我。”
唐僧接過布包和桃木劍,躬身行禮:“多謝大家。我們會常回來的,看看你們的日子,看看白虎嶺的樹。”
馬車駛離青石村時,村民們和白安還在揮手。悟空坐在車轅上,手裏拿着白安送的桃木劍,陽光照在劍上,泛着淡淡的光。他想起當年三打白骨精的場景,想起現在白安的笑容,忽然覺得,“體諒”比“武力”更重要——武力能解決一時的問題,體諒能化解永遠的矛盾,能讓“虛”的誤解,變成“實”的溫暖。
沙僧坐在車廂裏,手裏拿着布娃娃上的碎布,心裏滿是平靜。他想起當年在流沙河的誤解,想起現在的和解,忽然覺得,人生就像白虎嶺的霧,有“虛”的迷茫,也有“實”的清醒;有誤解的痛苦,也有體諒的溫暖。重要的不是你被霧困了多久,是你能不能撥開霧,看到真相,用體諒化解誤解,用真心對待每一個人。
唐僧坐在車廂最裏面,手裏拿着他的“新文牒”,在上面寫下:“白虎嶺一行,悟‘表象爲虛,苦衷爲實;誤解易生,體諒難能’。悟空破‘妖怪皆惡’之執,明‘體諒爲真’;白安解三十年尋親之苦,顯‘親情之重’;八戒、翠蘭、悟淨各有所悟,皆明‘透過虛相看本質,以心換心化矛盾’。此乃‘內在真經’之第九頁,往後之路,當以體諒待人,以真心化虛。”
寫完,他放下筆,看向窗外。白虎嶺的霧還在遠處飄,村民的笑容還在心裏蕩。他知道,下一站,他們要去平頂山——那裏有悟空當年降伏金角、銀角大王的故事,有村民們對妖怪的恐懼,也有他們新的悟。
馬車繼續往前走,寒風拂過車廂,卻暖得讓人心裏發甜。他們知道,平頂山還有更多的故事等着他們——有悟空的過往,有村民的期待,有新的挑戰。而這一切,都是他們“歸程即起點”的路上,最珍貴的風景。
路還長,悟還多,可他們不怕。因爲他們有彼此,有真心,有永不放棄的初心,有敢於透過虛相看本質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