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可可的“冷靜期”持續了一周。這一周裏，陸書桓幾乎見不到她的人影——她總是避開他常去的食堂窗口，繞開音樂教室所在的樓層，甚至在教師會議上都選擇離他最遠的座位。
而李陽的身影，卻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金可可身邊。
周五放學後，陸書桓終於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金可可。
“可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陸書桓的語氣近乎懇求，“我需要和你談談，就現在。”
金可可看了看手表，神色疏離：“抱歉，我約了人。”
“約了李陽？”陸書桓的心沉了下去。
“這和你無關。”金可可繞過他，走向校門口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那是李陽的車。
陸書桓眼睜睜看着金可可上車，李陽甚至搖下車窗，對他投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那一刻，陸書桓感到心髒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藝術教育中心的臨時辦公室，還有一堆工作等着他處理。
辦公室裏，陸書桓剛打開電腦，栗娜就推門進來了。
“陸老師，舞蹈組的陳老師說下周三需要和你對接社團活動方案。”栗娜公事公辦地說，手裏拿着一摞文件，“另外，美術組的家豪老師問你能不能下周抽空去他們組聽課指導。”
陸書桓揉了揉太陽穴：“下周我的課表已經排滿了。”
“但這是餘校長特別交代的。”栗娜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藝術教育中心剛成立，各組的協調工作很重要。陸老師，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陸書桓無法反駁。他看了看日程表，下周確實已經排滿了公開課後的各種交流活動、教研會議、還有自己的正常教學任務。
“好吧，我調整一下。”陸書桓無奈地說，“把周三下午的教研會改到周四，周三我去美術組。”
“好的。”栗娜微笑，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對了，省教育廳發來通知，希望你把公開課的教學設計整理成論文，下個月底前投稿到《基礎教育研究》期刊。這可是評職稱的重要材料，不能馬虎。”
又是一項耗時耗力的工作。陸書桓感覺自己的時間被一點點蠶食，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我知道了，謝謝栗老師提醒。”
栗娜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李陽的車緩緩駛離：“金可可最近和李陽走得很近啊，大家都說他們在談戀愛。”
陸書桓握筆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其實李陽條件不錯，家裏有背景，本人也上進。”栗娜像是在自言自語，“金可可選擇他，是明智的。陸老師，你覺得呢？”
“這是可可的私事，我不方便評論。”陸書桓的聲音有些幹澀。
“也是。”栗娜轉過身，笑容溫柔得詭異，“那我不打擾你工作了。記得把舞蹈組的方案看了，陳老師催得急。”
栗娜離開後，陸書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工作被安排得密不透風，感情生活被攪得一團糟，而他卻分身乏術，連去挽回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手機震動，是金可可發來的消息——這是這一周來她第一次主動聯系他：
“書桓，我想了很久。我們都需要空間思考這段關系的未來。這段時間，我會接受李陽的追求，不是因爲我愛他，而是我需要確認，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愛情。希望你能理解。”
這條消息像一把刀，扎進陸書桓的心髒。他立刻回復：
“可可，我不理解。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問題，一起解決。”
過了很久，金可可才回復：
“因爲我需要看到你的選擇，書桓。當工作和感情沖突時，你會選擇什麼？當我和栗娜同時需要你時，你會奔向誰？當你的理想和我們的關系矛盾時，你會怎麼選？李陽給了我答案——他會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你...你永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陸書桓看着這條消息，手指顫抖着打出一行字又刪除，再打再刪。最後，他只發了三個字：
“我懂了。”
他懂了，金可可在用這種方式考驗他，或者說，懲罰他。她需要那種被堅定選擇的、專屬的、排他的愛，而陸書桓給她的，總是夾雜着工作、責任和其他人的需要。
那一晚，陸書桓在辦公室工作到凌晨。他整理了舞蹈組的方案，批改了學生的音樂作業，甚至開始構思那篇論文的框架。工作能讓他暫時忘記心痛，忘記金可可此刻可能正和李陽在一起。
凌晨兩點，陸書桓終於關上電腦。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就在他準備回宿舍時，看到教師宿舍樓下，金可可正從李陽的車上下來。
李陽也下了車，遞給金可可一個精致的紙袋：“你落在我車上的，是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蘇。”
“謝謝。”金可可接過袋子，聲音輕柔。
“周末的研討會，我八點來接你？”李陽問。
“好。”
“那...晚安。”李陽似乎想擁抱金可可，但猶豫了一下，只是揮了揮手。
“晚安。”
金可可轉身準備上樓，看到了站在陰影中的陸書桓。兩人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對視，空氣中彌漫着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最終還是金可可先移開目光，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陸書桓站在原地，看着李陽的車駛離，看着金可可房間的燈亮起又熄滅，心中一片冰涼。
接下來的周末，陸書桓沒有休息。周六一早，他就被栗娜的電話叫醒：“陸老師，省教研室的李建國主任臨時要來參觀藝術教育中心，餘校長讓你九點前到校準備。”
又是李陽的舅舅。陸書桓苦笑，這真的是巧合嗎？
匆匆趕到學校，陸書桓花了一上午準備匯報材料，布置展示區域。李建國十點準時到達，同行的還有幾位市裏的教育官員。餘校長和葉副校長全程陪同，對陸書桓的工作贊不絕口。
參觀結束後，李建國單獨留下陸書桓：“陸老師，上次的公開課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這次的參觀，更讓我看到你的組織能力。我手頭有個省級課題，關於小學藝術教育課程整合的，你有沒有興趣參與？”
這是難得的機會，但陸書桓猶豫了。他知道，一旦接下這個課題，未來幾個月他將更加忙碌。
“李主任，我很榮幸，但我的工作已經...”
“年輕人不要怕忙。”李建國拍拍他的肩膀，“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這個課題做好了，對你評職稱、未來發展都有很大幫助。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下周給我答復。”
送走李建國，餘校長把陸書桓叫到辦公室：“小陸啊，李主任的課題一定要接！這是學校的光榮，也是你個人的機遇。放心，學校會全力支持你，其他工作可以適當調整。”
“可是校長，藝術教育中心剛成立，很多工作還...”
“可以讓其他老師分擔嘛。”餘校長大手一揮，“栗娜老師能力不錯，可以協助你。你需要做的就是專心把這個省級課題做好，爲學校爭光！”
陸書桓感到自己像被推上了一輛無法停下的列車，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前進，即使那可能不是他想去的方向。
周日，陸書桓本想約金可可好好談談，卻接到舞蹈組陳老師的緊急電話：排練廳的音響設備故障，下周的社團活動可能受影響。
陸書桓只好趕到學校，和技術人員一起檢修設備。這一忙又是大半天，等他想起給金可可打電話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電話接通了，但接電話的是李陽：“陸老師？可可正在洗澡，有什麼事需要我轉告嗎？”
洗澡？下午四點？在李陽那裏？
陸書桓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握不住手機。
“我...我晚點再打。”他倉促掛斷電話，感到一陣眩暈。
他靠在牆上，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金可可是故意的，她故意讓他聽到這些，故意讓他誤會。這是她的報復，也是她的考驗。
但即便如此，那種想象帶來的痛苦依然真實而尖銳。
晚上七點，金可可終於回電：“你找我？”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可，我們需要談談。”陸書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就現在，在你家樓下，或者任何你方便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書桓，我現在不想談。我和李陽在一起，不方便。”
“你們在一起做什麼？”陸書桓忍不住問。
“這和你有關嗎？”金可可的語氣冷了下來，“陸書桓，我們還在冷靜期，我有權利選擇和誰在一起，做什麼。”
“但你說過你和他沒什麼！”
“那是上周的事了。”金可可的聲音帶着諷刺，“人是會變的，尤其是當感到自己被忽視、被隱瞞的時候。”
“可可，我知道我錯了，我在努力彌補...”
“那就繼續努力吧。”金可可打斷他，“用行動證明，而不是空話。我要掛了，李陽在等我。”
電話被掛斷，陸書桓聽着忙音，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意識到，金可可正在把他經歷過的一切還給他——那種不確定感，那種被冷落感，那種看着愛人和別人親近的心痛。
而這一切，都被栗娜精心設計的“工作繁忙”所放大。他就像一個被三面夾擊的困獸，無論朝哪個方向突圍，都會遇到新的阻礙。
周一早上，陸書桓在教師大會上看到了讓他心碎的一幕：金可可和李陽坐在一起，李陽低聲對她說着什麼，她微笑着點頭。兩人的親密姿態，引來不少老師側目。
會議結束後，陸書桓想找金可可說話，卻被栗娜攔住：“陸老師，省課題的申報表今天要交，餘校長催得很急。”
陸書桓看了一眼正在和李陽一起離開的金可可，咬了咬牙，跟着栗娜去了辦公室。
整整一天，陸書桓被各種工作纏身：課題申報、設備報修、社團協調、教案檢查...他甚至沒時間吃午飯，只能邊啃面包邊工作。
下午放學時，陸書桓終於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工作。他沖出辦公室，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金可可和李陽。
“可可，給我五分鍾。”陸書桓的語氣近乎哀求。
金可可看了看李陽，李陽聳聳肩：“我在車上等你。”
只剩下兩人時，陸書桓急切地說：“可可，我知道你在考驗我，你在懲罰我。我接受這一切，但我求你，別用這種方式。看到你和李陽在一起，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金可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書桓，你知道嗎？那晚我知道栗娜對你投懷送抱時，我的心也是這種感覺。而且更糟的是，你是事後瞞着我，而我是當着你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在做什麼。”
“所以我錯了，我道歉，我在改...”
“怎麼改？”金可可打斷他，“你還是在忙工作，還是在被栗娜支使得團團轉，還是讓我從別人那裏聽到你的消息。書桓，我要的不是道歉，是改變。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應該知道我現在需要什麼。”
“你需要我放棄工作，整天圍着你轉嗎？”陸書桓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可可，我有我的責任，我的理想...”
“看，這就是問題。”金可可苦笑，“你的責任，你的理想，永遠排在我前面。李陽不同，他會爲了推掉一個會議來陪我，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書桓，我要的不多，只是一個堅定的、專屬的選擇。”
她轉身要走，陸書桓拉住她：“如果我證明給你看呢？如果我能平衡好工作和感情呢？”
金可可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那就證明給我看，書桓。用行動，而不是承諾。”
她抽回手，走向李陽的車。陸書桓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車，看着李陽爲她關上車門，看着車子駛離。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而倔強。
回到辦公室，陸書桓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突然做了一個決定。他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工作計劃調整方案。他要重新分配時間，要設置界限，要告訴所有人——他的感情生活和工作同樣重要。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人生抉擇】
【觸發特殊任務：平衡的藝術】
【任務內容：在三十天內，將工作與感情的關系調整至健康狀態，挽回愛情的同時保持職業發展】
【任務獎勵：能力點30，解鎖“時間管理”專長，隨機特殊技能一項】
【任務失敗懲罰：失去金可可的感情，職業發展受阻】
三十天。陸書桓看着這個期限，深吸一口氣。他需要在這三十天內，證明自己既能做一個好老師，也能做一個好戀人。
他需要讓金可可看到，他的愛是專屬的，是堅定的，但不是盲目的。
他需要讓栗娜明白，她的算計無法左右他的人生。
他需要讓李陽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靠背景和手段就能搶走的。
窗外，夜幕降臨。陸書桓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走向金可可的宿舍樓。
他知道金可可可能還沒回來，可能還在和李陽在一起。但他要等，等到她回來，當面告訴她他的決定。
夜色中，陸書桓的身影堅定而孤獨。他知道前路艱難，知道要面對無數挑戰和阻礙。但他更知道，有些東西值得他去爭取，值得他去改變。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永遠。
而陸書桓，已經錯過了一次人生，不想再錯過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