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份“順路多了”的早餐。海鮮粥鮮甜溫熱，蝦餃Q彈可口，都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但他卻吃得如同嚼蠟，每一口都伴隨着巨大的心理壓力。
【趁熱吃。】 【臉色這麼差，看着礙眼。】
顧琛的心聲像背景音一樣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提醒着他這份早餐背後隱藏的、不容拒絕的關心（或者說，占有欲）。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那份需要重做的報表中。數字在眼前跳動，他卻很難專注，總是忍不住分神去留意總裁辦公室的動靜，警惕着不知道何時會再次響起的內心獨白或者物理召喚。
一整個上午，顧琛似乎都非常忙碌。視頻會議一個接一個，電話也響個不停。他除了通過內線電話下達了幾個簡潔的工作指令外，並沒有再召喚林予安進去。
也沒有那些讓人心跳失常的心聲傳來。
這種表面的平靜反而讓林予安更加不安。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不知道下一秒又會有什麼驚濤駭浪拍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處理着工作，盡量不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中午，他習慣性地準備去員工食堂吃飯，剛站起身，內線電話就響了。
他心髒一跳，認命地接起：“顧總。”
“訂兩份午餐上來。”顧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和昨天一樣。”
和昨天一樣？林予安愣了一下。昨天他們因爲處理一個緊急項目，是一起在辦公室吃的簡餐，吃的是公司附近那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館的商務套餐。
所以……今天也要一起吃飯？
“顧總，我……”林予安想找個借口拒絕，比如去食堂吃更快，或者自己帶了飯之類的。
“有問題？”顧琛的語氣微微上揚，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
【又想躲？】
林予安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沒、沒問題！馬上訂！”
他掛了電話，頹然地坐回椅子。果然，躲不掉的。
他認命地訂了餐，二十分鍾後，外賣送了上來。他深吸一口氣，提着兩個精致的餐盒，視死如歸地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
林予安推門進去，顧琛正坐在沙發上，似乎剛結束一個電話，臉上還帶着一絲未褪盡的冷厲。看到他進來，目光掃過他手裏的餐盒。
“放這兒。”他指了指面前的茶幾。
林予安走過去，將餐盒一一打開擺好，食物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他擺好之後，就習慣性地想退到一邊。
“坐下。”顧琛命令道，自己先拿起了筷子。
林予安只好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身體繃得筆直，只占了沙發一點點邊緣，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顧琛吃飯很安靜，動作優雅，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林予安也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蠟，全部的感官都用來警惕對面的人了。
【今天的筍片有點老。】 【他好像只挑肉吃？】
林予安夾菜的手一頓，差點把筷子上的西藍花掉回去。求你別觀察我吃飯了行嗎？！
他努力忽略掉腦子裏的聲音，硬着頭皮繼續吃。
突然，一雙筷子伸了過來，將幾片鮮嫩的牛肉夾到了他的飯上。
林予安猛地抬頭，震驚地看着對面面無表情的顧琛。
顧琛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收回筷子，語氣平淡：“我不吃牛肉。”
林予安看着自己飯上那幾片明顯是套餐裏最貴的、煎得恰到好處的雪花牛肉，腦子有點懵。顧總不吃牛肉？他怎麼不知道？以前一起吃飯好像沒見他不吃啊？
而且……這套餐是他訂的，他明明記得顧總那份的主菜就是香煎牛肉啊？！
就在這時，顧琛的心聲無情地揭穿了他：
【撒謊。】 【只是看他好像很想吃的樣子。】
林予安：“！！！”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爆紅，拿着筷子的手都抖了。誰、誰很想吃了？！他只是在認真吃飯而已！
“謝、謝謝顧總……”他結結巴巴地道謝，感覺那幾片牛肉像燙手的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後，他還是在顧琛（和心聲）的無形注視下，硬着頭皮把那幾片充滿了詭異含義的牛肉吃掉了。
一頓飯吃得林予安如坐針氈，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他立刻起身收拾餐盒，想盡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下午的行業峰會，”顧琛忽然開口，靠在沙發上看着他忙碌，“你準備一下，兩點出發。”
“是，顧總。”林予安點頭，資料他早就準備好了。
“嗯。”顧琛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因爲彎腰收拾而露出的一小截後頸上，眼神暗了暗。
【皮膚很白。】 【上次留下的痕跡……好像淡了。】
林予安收拾東西的動作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到了頭頂！
痕、痕跡？！什麼痕跡？！上次？！哪次？！他怎麼不知道？！
難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顧琛還對他做過什麼？！
巨大的驚恐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東西，幾乎是抱着垃圾沖出了辦公室，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回到工位，他靠在椅子上，心髒狂跳，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顧琛那句話……那個心聲……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光滑一片，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臆想？還是……未來時？
無論哪種可能，都足夠讓他毛骨悚然！
下午的行業峰會，林予安全程精神高度緊張。
他跟在顧琛身後，努力做好助理的本職工作，遞資料、記筆記、提醒行程，但總感覺顧琛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他的後頸上，讓他那塊皮膚像被灼燒一樣不自在。
峰會來了很多業內大佬和媒體記者，顧琛作爲焦點人物，自然備受關注。不斷有人上來攀談、交換名片。
在一個短暫的間隙，一位頗有名氣的財經女記者笑着對顧琛說：“顧總年輕有爲，真是令人佩服。不知道是否方便約個時間做個獨家專訪？我們可以聊聊顧氏未來的戰略規劃，當然，也可以聊點更私人的話題，比如您的感情生活？我想讀者們一定很感興趣。”
女記者笑容甜美，眼神卻帶着試探和好奇。
顧琛表情淡漠，正準備開口拒絕，林予安卻清晰地聽到了他此刻的心聲：
【私人話題？】 【感情生活？】 【如果對象是他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聊。】
林予安手一抖，手裏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對象是他？！聊什麼？！怎麼聊？！
顧琛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慌亂，側目瞥了他一眼，然後對那位女記者冷淡地勾了一下唇角：“抱歉，私人時間不便占用。專訪事宜請聯系我的助理預約，只談公事。”
女記者有些失望，但還是保持着 professionalism，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林予安趕緊上前一步，接過名片，手指尖都在發顫。
顧琛的心聲再次慢悠悠地響起：
【現在還不是時候。】 【會嚇跑。】
林予安：“……” 您也知道會嚇跑啊？！
峰會結束後，在回公司的車上，顧琛似乎有些疲憊，閉目養神。
林予安悄悄鬆了口氣，以爲終於能安靜一會兒了。
然而，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顧琛忽然睜開眼，看向他：“明天晚上空出來。”
林予安頭皮一麻，瞬間想起那家沒吃成的日料和昨晚可怕的露台經歷。
“顧總！明晚我、我……”他急中生智，“我約了牙醫！對！牙疼很久了！”
顧琛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眼神銳利，仿佛能看穿他拙劣的謊言。
【撒謊。】 【牙齒很整齊，顏色也健康。】
林予安：“……” 這也能看出來？！
“哪家醫院？哪個醫生？”顧琛淡淡地問，“我讓秘書幫你約最好的專家。”
“不、不用了！”林予安慌忙擺手，“就是……小問題，已經約好了社區醫院……”
“取消。”顧琛的語氣不容置疑，“明晚陪我出席一個家宴。”
家、家宴？！
林予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參加商業酒會已經是極限了，家宴？！那是什麼場合？！以什麼身份參加？！
“顧總！這、這不合適吧！我只是您的助理，參加您的家宴……”
“沒什麼不合適。”顧琛打斷他，目光沉靜地看着他，說出來的話卻石破天驚，“我母親想見見你。”
林予安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死機了。
母、母親？！見、見他？！爲什麼？！
而顧琛的心聲，也同步爲他揭示了答案，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神經上：
【早點見見也好。】 【反正……遲早是一家人。】
一家人？！
林予安眼前一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這個世界……已經不是瘋了能形容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