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龜裂的柏油路上顛簸。沈清辭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儀表盤上，一張用炭筆在飼料包裝紙上畫的簡易地圖攤開，標注着從養殖場到臨時落腳點的路線。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後視鏡上——沒有追兵，暫時沒有。戮榜第27名，“園丁”，戮值2。這個代號會暴露她的身份特征嗎？
園丁，與植物相關，如果燭影公會裏有重生者，會不會聯想到她的天賦？
思緒翻騰，她強迫自己冷靜。踩下刹車，越野車停在廢棄的公路服務區入口。服務區建築半塌，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
她先開啓生命感知掃描，雷達顯示兩個紅點，都在主建築內，威脅等級“低”。應該只是遊蕩的變異生物。她將車開到加油站棚下，這裏相對隱蔽。然後檢查物資:水還剩十二瓶，壓縮餅七包，肉類三份。藥品消耗了一些，但基礎包扎用品充足。
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副駕駛座上那個白色的任務獎勵武器箱。打開，裏面除了那把短劍，還有系統獎勵的100經驗值和50貨幣。提交任務後她的等級升到了2級(172/200)，距離3級不遠。貨幣欄第一次不再是0，變成了50。她收起短劍，屬性比軍刀略好，可以備用。做完這些，她才接通手鐲。
洛星珩的聲音幾乎立刻傳來，帶着罕見的緊繃:“清辭，我看到榜單了。你人了？”沒有質問，只是確認。
“兩個掠奪者，在養殖場。他們在追一個接了任務的獨行者，我……”沈清辭停頓，“我沒忍住。”
那邊沉默了幾秒。“受傷了嗎？”
“輕傷，處理過了。”
“位置暴露了嗎？”
“我離開了養殖場，現在在一個廢棄服務區。暫時安全。”
洛星珩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清辭，戮榜不是壞事。在末世，適當的威懾能減少麻煩。但‘園丁’這個代號……太明顯了。如果你的天賦與植物相關的事被人知道，會把你和這個代號聯系起來。”
沈清辭看着手腕上的手鐲。“那怎麼辦？改名？”
“榜單代號一旦確定，第一次更新後就不能更改。但我們可以混淆視聽。”洛星珩似乎在做着什麼，傳來紙張翻動聲，“你需要制造一個假象，讓‘園丁’這個代號和某種戰鬥風格掛鉤，而不是種植能力。”
“比如？”
“比如用植物相關的方式人。”洛星珩聲音冷靜得可怕，“用毒，用陷阱，用變異植物。讓人以爲你的‘園丁’是指‘栽培死亡’的園丁。”
沈清辭心髒一緊。
“我……”
“我知道這很難。”洛星珩打斷她，“但清辭，榜單已經把你放在聚光燈下。7-22區現在至少有幾萬人看到了‘園丁’這個名字。其中可能有重生者，可能有燭影的眼線。我們必須謹慎。”
她明白。末世的生存法則，她正在學習。
“我該怎麼做？”
“暫時按兵不動。先升級，提升實力。我這邊——”洛星珩頓了頓，“我剛完成一個隱藏任務，拿到了一件好東西。”
傳送功能啓動。
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筒掉落在副駕駛座。
沈清辭拿起，圓筒一端有鏡頭，像是單筒望遠鏡。
“數據成像儀，綠色品質。”洛星珩解釋，“可以掃描生物和物品的詳細數據，比系統的深度掃描更全面，而且不消耗精神值。缺點是使用時有微弱能量波動，可能被感知型天賦者察覺。”
沈清辭將圓筒貼近眼睛，看向服務區主建築。視野中浮現出清晰的參數:【變異流浪狗 Lv.2】【生命值:65/65】【狀態:飢餓，左前腿微瘸】【弱點:腹部，移動時左前腿支撐不穩】甚至還有一條預測行動軌跡的虛線。好東西。
“謝謝。”
“先別急着用。聽我說完。”洛星珩繼續，“我通過隱藏商人換到了一張地圖殘片，顯示6-21區和7-22區之間，有一個廢棄的鐵路隧道可以穿越。隧道裏有危險，但如果我們能清理出來，就能在區域屏障解除前提前匯合。”
匯合。
沈清辭的心跳加快了。
“什麼時候？”
“三天後。我需要時間準備足夠應對隧道內危險的裝備，你也需要升到至少4級。”洛星珩計算着，“三天，你每天至少要升一級。能做到嗎？”
沈清辭看向自己的經驗條。
“可以。我有任務獎勵的經驗，加上擊變異生物，三天到4級應該沒問題。”
“好。那制定計劃:今天你先在服務區休整，恢復狀態。明天開始，我會通過手鐲給你傳送一些我這邊收集到的材料，你可以用來制作陷阱或武器。我們保持同步升級進度。”洛星珩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清辭。區域聊天頻道已經開啓了，雖然很混亂，但偶爾會有有用信息。你可以匿名觀察，但不要發言。”
沈清辭打開系統面板，果然在角落找到了聊天頻道圖標。點開，無數信息刷屏:
“救命！我在(132,78)被三個拿刀的人圍住了！誰能來幫幫我？”
“出售燃油，10升換兩天的食物和水，騙子。”
“組隊刷廢棄工廠任務，來有遠程攻擊能力的，混子勿擾。”
“有人看到我女兒嗎？八歲，穿粉色外套，在(145,92)附近走失了……”
“人了！‘劊子手’在公告板附近又了一個！大家小心！”
信息滾動速度快得驚人，絕望、貪婪、欺騙、求救，末百態濃縮在文字裏。沈清辭默默看了幾分鍾，然後關閉。太嘈雜了，有用信息需要仔細篩選。
“看到了。”她說，“星珩，那個‘劊子手’……”
“戮榜第一，8點戮值。應該是個心理變態或者有特殊目的。”洛星珩聲音低沉，“離這種人越遠越好。清辭，我得掛了，我這邊有情況。”
“小心。”
結束通訊。沈清辭靠在椅背上，看着服務區破敗的建築。天色依舊鐵灰，時間仿佛停滯。她看了眼數據成像儀，又看了眼自己2點的戮值。
園丁。
她想起大學時的植物園，想起那些在溫室裏精心照料的幼苗，想起土壤在指尖的觸感。那時的她以爲，自己會成爲一個研究者，培育新的品種，讓世界多一點綠色。
現在，她要在末裏培育生存的希望，也可能要培育死亡。
她拿起軍刀，刀身上還殘留着養殖場的血跡。用布擦淨，刀刃映出她疲憊但堅定的眼睛。
那就成爲園丁吧。在這片廢土上，種下活下去的種子，也斬斷威脅的荊棘。
她推開車門，走向服務區主建築。那兩只變異流浪狗需要清理，順便測試一下數據成像儀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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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6-21區，報廢汽車墳場。
洛星珩站在皮卡車的引擎蓋上，手裏握着改裝後的復合弓。弓身加裝了簡易的滑輪組，拉弦力提升30%，箭矢初速度更快。他剛剛射了第七只試圖靠近的變異生物，經驗條緩慢爬升。
他的等級已經是3級(45/300)，屬性點分配得很均衡:力量+1，敏捷+2，體質+1。時空印記的契合度達到了0.8%，雖然還是很低，但已經能感覺到細微的變化——發動時，時間流速的減緩從30%提升到了32%，持續時間延長了0.5秒。
但這還不夠。
他跳下車，走到剛才射的一只變異禿鷲屍體旁。這種生物Lv.4，有微弱的風系能力，能掀起小範圍風刃。他用刀剖開屍體，在心髒位置找到了一枚指節大小的青色結晶。
【獲得:風之碎片(殘缺)×1】
【品質:普通】
【用途:元素類技能學習/附魔材料】
第三枚了。加上之前找到的火之碎片和土之碎片，還差水之碎片和核心的“元素調和劑”，就能嚐試學習那個綠色品質的群攻技能【元素箭雨】。技能書是隱藏商人處看到的，價格高得離譜，但他記下了全部內容——前世學過，這一世只需要材料就能重新領悟。
他將碎片收好，回到車上。打開區域聊天頻道，6-21區的信息同樣混亂。他快速瀏覽，篩選關鍵詞:“隧道”、“鐵路”、“隱藏”、“商人”。很快，一條不起眼的信息引起注意:
“北面鐵路隧道裏有發光蘑菇，吃了一個精神+1，但同伴瘋了。慎入。”
發光蘑菇……可能是致幻類變異植物，也可能是某種天材地寶。他記下位置，又看到另一條:
“出售鐵路隧道地圖，標注了安全路線和危險區域，換一把像樣的武器。”
賣家匿名，但敢賣地圖，說明至少探索過隧道內部。洛星珩私信對方:“什麼武器？”
幾秒後回復:“遠程，弓或弩，白色品質以上。”
洛星珩看了眼自己的備用短弓，白色品質，屬性一般。“有。怎麼交易？”
“明天中午，坐標(188,45)的廢棄信號塔。只準一個人來。”
“可以。”
結束對話，洛星珩開始準備。短弓需要略微改裝，提升一點性能以符合“白色品質以上”的描述。他取出工具，拆開弓身，調整弓弦張力，打磨握把。動作熟練，前世這些手工活他做了無數次。
改裝到一半，手鐲突然劇烈發燙——不是通訊請求，是緊急警報！
他和沈清辭在手鐲裏設置了雙向生命體征監測，當一方生命值低於30%或精神值低於20%時會自動觸發警報。現在，警報來自沈清辭！
洛星珩立刻接通，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清辭？！”
短暫的電流聲後，沈清辭的聲音傳來，喘息粗重但還算平穩:“沒事……剛解決了一個大家夥。生命值掉到28%，觸發警報了。”
“什麼情況？”
“服務區裏不止兩只流浪狗，地下停車場還有只變異熊，Lv.5，會隱形。”沈清辭咳嗽兩聲，“我用數據成像儀提前發現了熱能殘留，設了陷阱。但還是被拍了一掌。”
Lv.5的隱形變異熊。洛星珩握緊手鐲:“傷到哪裏？”
“左肋，可能骨裂。已經用了初級治療藥劑，血止住了。”沈清辭頓了頓，“但好消息是，熊窩裏有好東西。”
傳送啓動。一件物品掉在洛星珩面前:一塊拳頭大小的琥珀色晶體，內部有液體流動。
【獲得:大地之核(微)×1】
【品質:精良】
【用途:土系技能強化/裝備鑲嵌/特殊建築核心】
“熊在守護這個，應該是它變異的原因。”沈清辭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力氣，“我用自然之語感知到，晶體散發出的能量影響了周圍土壤，催生了那些發光的苔蘚。”
洛星珩拿起晶體，入手沉重溫暖。“清辭，這個很珍貴。你留着，對你的種植可能有幫助。”
“我用不上。你的時空印記也許能吸收它的能量，或者用來制作防御裝備。”沈清辭堅持，“星珩，我這邊暫時安全了，熊的屍體我處理了，經驗值讓我升到了3級(12/300)。”
升級了。洛星珩稍微鬆了口氣。“好。你現在立刻休息，不要再行動。等我這邊準備好隧道地圖，我們三天後匯合的計劃不變。”
“嗯。”沈清辭頓了頓，“星珩，剛才戰鬥時……我的自然之語好像觸發了什麼。在我受傷流血，血滴到地面時，周圍的植物……在回應我。”
“回應？”
“很難形容。不是語言，是共鳴。我的血被土壤吸收，然後那些發光的苔蘚釋放出了一股柔和的能量，讓我傷口的疼痛減輕了。”沈清辭的聲音帶着困惑，“這是天賦效果嗎？系統沒有提示。”
洛星珩皺眉思考。前世他沒聽說過這種能力。“可能是天賦契合度提升帶來的隱性效果，也可能是你的血與植物產生了某種共生反應。清辭，記錄下來，但暫時不要依賴這個。不確定是否有副作用。”
“明白。”沈清辭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星珩，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睡吧。我守着你。”
通訊沒有掛斷，洛星珩能聽到那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將大地之核小心收好，繼續改裝短弓，但心思已經飄遠。
沈清辭的天賦，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特殊。自然之語，生命感知，現在又有與植物的血之共鳴……這不僅僅是S級天賦該有的表現。難道她的天賦有可成長性？或者，她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傳聞。據說極少數玩家在數據化過程中，因爲強烈的執念或特殊的體質，會與遊戲規則產生深度嵌合，從而覺醒獨一無二的“規則級天賦”。但這些只是傳聞，從未被證實。
如果清辭是這種情況……
洛星珩眼神沉下來。那她就更危險了。燭影公會最喜歡獵有特殊天賦的玩家，抽取天賦結晶用於研究或移植。前世清辭的死，或許不止是簡單的謀財害命。
他必須更快變強，更快到她身邊。
短弓改裝完成，他試了試手感，比之前好不少。然後他開始制作箭矢，用收集到的各種材料:變異生物的骨骼磨制的箭頭，金屬蘆葦的莖稈做箭杆，禽類羽毛做尾羽。雖然粗糙，但威力足夠。
做完二十支箭，天又暗了一些。沒有晝夜分明，只有天光漸沉。他看了眼時間，遊戲開始第二天的下午四點。
手鐲裏傳來沈清辭平穩的呼吸聲，她睡着了。
洛星珩靠在車邊，看着遠處扭曲的地平線。三天後，隧道匯合。
希望一切順利。
而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7-22區的某個隱蔽據點裏，三個人正圍着一張攤開的地圖。地圖上，“園丁”這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戮榜第27，代號園丁，戮值2。”說話的是個聲音嘶啞的男人，“我們損失了兩個兄弟在養殖場，目擊者說是個用刀的女人，動作很快。”
“園丁……和植物有關？”另一個女聲響起，“查查區域聊天頻道，有沒有人提到過特殊的植物能力。”
“正在查。”第三個人作着簡陋的數據板，“暫時沒有直接信息。但有人在廢棄果園附近看到過車輛痕跡，輪胎印很深，像是改裝過的越野車。”
“追蹤。”嘶啞男下令，“如果這個園丁真有植物相關的能力……會長會感興趣的。燭影需要各種特殊天賦的樣本。”
“明白。”
昏暗的光線下，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長，扭曲如鬼魅。
狩獵，已經開始。
而獵物們，還在爲生存掙扎，渾然不覺更大的陰影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