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晶體在掌心微微發燙。沈清辭靠在駕駛座上，左肋的疼痛已經減輕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初級治療藥劑的效果在緩慢修復骨裂，但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一天。她看了眼個人面板，生命值回升到47/100，精神值卻只有29/110——剛才與植物的“共鳴”消耗巨大。
那是什麼？她閉上眼睛回憶。血滴入土，苔蘚發光，柔和的能量滲入傷口……不是治療，更像是“安撫”和“加速”。自然之語的天賦描述裏沒有這一項。她嚐試再次激活天賦，集中意念感知周圍的植物。
工具屋旁的枯樹依舊在“哀鳴”，但多了一絲……好奇？雜草叢的情緒從“警惕”變成了“觀察”。而井邊那叢被燒焦的毒苔蘚殘骸，居然傳遞出微弱的“渴望”——渴望她的血？
沈清辭打了個寒顫。她用數據成像儀掃描那片殘骸，視野中浮現出新的信息：
【變異毒苔蘚（死亡/殘存活性）】
【狀態：被未知生命能量標記，標記源：沈清辭（DNA識別）】
【特性：對標記源血液產生強烈親和性，可接受簡單指令（需消耗精神值）】
被標記了。因爲她的血。她小心地割破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在殘骸上。焦黑的苔蘚碎片立刻蠕動起來，像飢餓的蟲群撲向血滴，瞬間吸收淨。然後，碎片表面長出了米粒大小的新芽，翠綠色，與她之前燒掉的墨綠色完全不同。
新芽向她傳遞情緒：依賴，飢餓，還有……服從。
沈清辭用指尖輕觸新芽，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生長。”
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長出兩片指甲蓋大小的葉片。同時，她的精神值掉了5點。
能控制。但消耗巨大，而且效果未知。她停止輸送精神值，新芽立刻停止生長，但維持着活性。這算什麼？馴化變異植物？
手鐲發燙，洛星珩的通訊請求。她接通，將剛才的發現簡要說明。
那邊沉默了很久。“清辭，這可能是個重大發現。遊戲裏的變異植物通常是敵對或中立單位，我從沒聽說過能被玩家馴化。”洛星珩的聲音帶着慎重，“但風險也很高。第一，消耗精神值；第二，可能暴露你的特殊能力；第三，如果控制失敗，被強化的植物可能反噬。”
“我知道。”沈清辭看着那株小小的翠綠苔蘚，“但如果我們能掌握這個方法，也許能培養出有用的植物——可以預警的，可以防御的，甚至……可以治療的。”
“前提是安全。”洛星珩頓了頓，“這樣，你繼續試驗，但只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每次記錄消耗、效果和植物反應。我這邊交易完隧道地圖後，會想辦法弄一本《變異植物圖鑑》，應該對你有幫助。”
“交易什麼時候進行？”
“明天中午。我已經改裝好了短弓，應該符合對方要求。”洛星珩說，“清辭，你今天的任務就是休養恢復。別出去冒險，你的生命值還沒過半。”
“嗯。”沈清辭確實感到疲憊，“星珩，燭影那邊……”
“我一直在監控區域聊天頻道。暫時沒有關於‘園丁’的新消息，但有人在懸賞‘特殊天賦者’的信息，出價很高。”洛星珩聲音冷下來，“懸賞者是匿名，但語氣很專業，大概率是燭影的馬甲。清辭，你最近不要使用任何明顯的植物相關能力。”
“明白。”
結束通訊，沈清辭從背包裏取出一個空的玻璃罐，小心地將那株馴化的苔蘚移進去，加了點溼潤的土壤。苔蘚在罐底舒展葉片，傳遞出“舒適”的情緒。她將罐子放在儀表台上，然後躺回座椅，強迫自己休息。
睡眠斷斷續續，每次淺眠都被遠處的聲響驚醒——爆炸聲、慘叫、變異生物的嘶吼。生命感知被動運行着，雷達上的紅點來了又走。有一次三個紅點靠近到三十米範圍，在服務區外圍徘徊了十分鍾才離開。
凌晨時分，她終於沉沉睡去。夢中又見到了那片荒蕪土地上的幼苗，但這次幼苗周圍環繞着翠綠的光點，像一群守護的。
---
遊戲第二，上午八點。
洛星珩檢查完最後一支箭矢，將箭筒固定在背上。皮卡車已經做好僞裝，用廢土和雜草覆蓋車身。他看了眼地圖，廢棄信號塔在六公裏外，需要穿過一片工業廢墟。
出發前，他給沈清辭發了條簡短消息：“我去交易，保持靜默，一小時後聯絡。”
沒有回復，她應該還在休息。
皮卡駛出汽車墳場，輪胎碾過碎石。廢墟區的道路更糟，裂縫中長出紫黑色的藤蔓，有生命般蠕動。洛星珩避開那些藤蔓——前世他知道這東西叫“噬鐵藤”，會纏繞金屬並分泌酸液腐蝕。對車輛威脅很大。
數據成像儀掃過藤蔓：
【噬鐵藤 Lv.3（集群）】
【特性：金屬感知，酸液分泌，群體意識】
【弱點：畏火，系脆弱】
他記下信息，繼續前進。三公裏後，信號塔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老舊的電視信號塔，鏽跡斑斑，有一半結構已經倒塌。塔下停着一輛改裝過的吉普車，車旁站着一個人，穿着灰色迷彩服，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臉。
洛星珩在兩百米外停車，取下復合弓，搭箭上弦，但沒有拉開。他下車，舉起左手示意，右手隨時可以抬弓射擊。
對方也舉起手，然後指了指地面，示意他過去。
洛星珩沒有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用區域頻道的私信功能溝通。很快，消息彈出：“很謹慎。弓帶來了？”
“帶來了。地圖呢？”
對方從懷裏掏出一卷發黃的紙，展開一角，確實是手繪的隧道地圖，標注詳細。“先看貨。”
洛星珩從背上取下短弓，放在地上，後退十步。
對方上前檢查，點頭。“成交。”他將地圖卷起，放在弓旁，然後退回吉普車旁。
就在洛星珩上前取地圖的瞬間，生命感知警報！不是來自對方，是來自地下！
他猛地向後跳開，同時拉弓射擊——不是射向對方，而是射向自己剛才站立的地面！箭矢沒入土壤，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下一秒，地面炸開，三金屬尖刺破土而出！
陷阱！如果他還站在原地，腳掌已經被刺穿。
吉普車旁的人影笑了，摘下防毒面具——是個年輕男人，臉上有疤。“反應挺快。但還不夠。”
他拍手。信號塔的陰影裏走出另外兩人，一個手持雙刀，一個握着改裝過的霰彈槍。三人呈三角包圍。
洛星珩冷靜地掃視。“黑吃黑？”
“聰明。”疤臉男聳肩，“末世嘛，資源有限。你的弓我要，你的命我也要。看你裝備不錯，車裏應該還有好東西。”
洛星珩沒說話。他在計算距離:持霰彈槍的在左，十五米；雙刀手在右，十二米；疤臉男在正前，十米。優先解決遠程。
“別想着跑。”疤臉男似乎看出他的意圖，“這片廢墟我們摸透了，你跑不掉。乖乖交出所有物資，也許能留條命。”
“也許？”洛星珩挑眉。
“看心情。”疤臉男揮手，“上！”
霰彈槍抬起。洛星珩動了。
時空印記，發動！
周圍一切驟然變慢。霰彈槍口噴出的火焰像凝固的橙紅色花朵，鋼珠以龜速向前推進。雙刀手的沖鋒動作分解成可笑的慢動作。疤臉男嘴角咧開的笑容一幀幀展開。
洛星珩在加速的時間流裏側身，避開鋼珠軌跡，同時拉弓——不是一箭，是三箭連珠！弓弦震動的嗡鳴被拉長成低沉的嗡——
第一箭射穿霰彈的咽喉。
第二箭釘入雙刀手的眼眶。
第三箭指向疤臉男，但在射出前的瞬間，洛星珩改了目標——射向他腳前的地面！
時空印記結束。三秒消耗了25點精神值。
現實時間流速恢復正常的刹那，霰彈捂喉倒下，雙刀手慘叫倒地。疤臉男還沒反應過來，腳前的地面突然炸開——剛才射入地下的那支箭，箭杆上綁着一小管從變異生物身上提取的易燃油脂，箭頭的摩擦點燃了油脂，引發小範圍爆炸！
火焰和碎石濺了疤臉男一身，他踉蹌後退。洛星珩已經沖到面前，刀鋒抵住他喉嚨。
“地圖，真的還是假的？”聲音冰冷。
疤臉男臉色慘白。“真……真的！我親自探索過隧道！別我！”
“隧道裏有什麼危險？”
“變異蝙蝠群，Lv.3-4，數量很多……還有，還有鐵軌下面有會動的藤蔓，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的同伴被拖進去再沒出來……”疤臉男語無倫次，“我只探索了前三百米，後面的地圖是推測畫的……”
洛星珩一刀柄砸暈他，然後迅速搜身。除了地圖，還找到一小袋貨幣（87點），兩瓶初級治療藥劑，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上寫着一行字:“隧道深處有藍光，內測標記‘7號樣本庫’，危險等級高。”
7號樣本庫？內測標記？
洛星珩心髒一跳。前世他聽說過“樣本庫”的傳聞，據說是遊戲設計者留在世界各地的隱藏設施，存放着各種實驗性生物或技術的樣本。如果能進去……
但危險等級高。
他收起紙條，將三個人的物資搜刮一空，然後回到車上。沒有疤臉男，沒必要增加戮值。啓動引擎，駛離信號塔。
開出兩公裏後，他停車查看地圖。手繪很詳細，隧道全長約一點五公裏，內部有多處坍塌，但有迂回小路。蝙蝠群聚集在中段，藤蔓在後段。出口在7-22區一側，距離沈清辭目前位置約二十公裏。
匯合路線清晰了。
他給沈清辭發送消息:“地圖到手，隧道內有危險但可控。你那邊情況如何？”
幾分鍾後回復:“生命值恢復到61，精神值回滿。我馴化的苔蘚長出了一片新葉，似乎在釋放微弱的有益能量，我的傷口愈合速度加快了10%左右。”
“有益能量？具體效果？”
“類似持續性的初級治療，但效果很弱，而且只對我有效。苔蘚對其他人可能還是毒物。”沈清辭附了一張照片，玻璃罐裏的苔蘚已經長到巴掌大小，葉片肥厚，散發着柔和的翠綠光暈。
洛星珩放大照片，注意到葉片邊緣有細微的金色紋路——那不是普通變異植物該有的特征。“清辭，這株苔蘚可能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變異譜系，成了新的物種。你給它取個名，系統可能會承認。”
“取名？”
“遊戲規則:玩家首次發現或創造新物種時，擁有命名權，有時會獲得額外獎勵。”
沈清辭那邊沉默片刻，然後回復:“那就叫‘清露苔’吧。清澈的清，露水的露。”
系統提示音同時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恭喜玩家“園丁”首次培育出新物種:清露苔】
【獲得獎勵:經驗值300，天賦契合度+0.5%，特殊技能書《基礎植物培育》×1】
沈清辭的等級瞬間從3級(12/300)跳到4級(12/400)！而自然之語的契合度從0.1%升到0.6%，生命感知契合度從0.05%升到0.55%。
技能書自動學習，大量關於植物培育的知識涌入腦海:土壤調配、光照控制、營養液制作、病蟲害防治……雖然都是基礎，但系統整理過的知識比她自學的更系統。
“星珩，我升到4級了。”沈清辭的聲音帶着驚喜。
“很好。”洛星珩也爲她高興，“清露苔的效果如果穩定，可能會成爲我們重要的恢復手段。但記住，暫時不要暴露這個能力。”
“嗯。”沈清辭頓了頓，“星珩，你的交易順利嗎？”
“遇到點小麻煩，解決了。”洛星珩輕描淡寫，“地圖顯示隧道可行，但裏面有內測時期留下的‘7號樣本庫’，可能有好東西，也可能有危險。我們需要準備更充分。”
“樣本庫……”沈清辭回憶前世記憶，“我好像聽過這個詞。區域論壇有人提過，說樣本庫裏可能有‘天賦強化藥劑’的配方殘頁。”
天賦強化藥劑！那是能直接提升天賦等級或解鎖隱藏效果的稀有物品，前世有價無市。
“值得冒險。”洛星珩做出決定，“清辭，接下來兩天，我們全力準備。你需要提升戰鬥能力和生存能力，我需要制作對付蝙蝠群和藤蔓的特制裝備。後天清晨，我們在隧道入口匯合。”
“隧道入口坐標？”
“6-21區一側:(211,33)；7-22區一側:(129,67)。我會從我的側進入清理，你從你的側接應。如果順利，中午前我們能匯合。”
“好。”沈清辭的聲音堅定，“星珩，小心。”
“你也是。”
結束通訊，洛星珩看向遠方隱約可見的隧道入口輪廓。而沈清辭則看向玻璃罐中發光的清露苔，手指輕觸葉片，感受着那微弱但持續的治愈能量。
兩人都不知道，此刻在燭影公會的某個據點，一份剛整理出來的報告正被呈上:
“7-22區疑似發現‘生命親和’系天賦者，代號‘園丁’。該玩家於今上午系統公告首次培育新物種‘清露苔’，推測天賦與植物培育、生命能量相關。建議:捕獲優先級A級。”
報告下面附着一張模糊的遠距離照片，正是沈清辭的越野車停在服務區的畫面。雖然看不清車內的人，但車牌被圈了出來——改裝過的車牌，但邊緣特征被記住了。
狩獵的網，正在悄悄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