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妹妹是來生悶氣的嗎?
平寧侯府,東院。
“你說了嗎?隔壁那位大小姐豪情壯志地準備開間鋪子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止呢!我還聽說大小姐對經營選鋪之事一竅不通,愣是選了個最差的鋪子!”
正與裴清安散步的江扶月碰巧聽見丫鬟們竊竊私語,心下生出幾分鄙夷。
江扶月親昵地挽着裴清安的臂彎,語調輕蔑:“清安,我這姐姐別的方面不提,在打腫臉充胖子這個賽道倒是一騎絕塵。”
“你說,她開的鋪子最多能堅持幾個月?”
裴清安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的收回目光。
“不知道。”
看他反應平靜,江扶月心底當即有些不痛快。
她本想在清安跟前好好說道說道江扶楹的不是,也好讓清安看清楚娶了她是件多麼值得的一件事!
可清安他......
江扶月不甘心地追問:“清安,你說姐姐此舉是不是癡人說夢、異想天開、天方夜譚......”
裴清安眉心緊擰,不悅地打斷她:“不要學了幾個新詞就亂用。”
江扶月面上閃過幾絲尷尬。
她一時激動忘記清安的規矩了。
他是翰林院學士、學富五車,向來不喜有人在他面前賣弄。
“清安,我一時口快,你莫要怪我了。”她軟着聲撒嬌,還不忘再問他一遍:“你說大姐姐的鋪子能不能開成?若是開成了能撐幾時?”
再尋常不過的一句疑問,卻似踩到了裴清安某敏感的弦。
他“唰”地一下拂開她的手,將臉拉得很長。
“清安,你這是怎麼了?”江扶月關切地問。
他怎麼了?
裴清安唇角溢出幾分冷笑。
他一向想娶個端莊賢惠的正妻,他順着她的意換嫁將她娶回府,爲的是她能盡到正妻的本分,侍候好母親、持好內務。
可她呢?
與他成親不過五,母親卻找他說了三四次。
次次都說她性子嬌縱、處事沒有章法、言語上不敬母親,就連晨昏定省都不能準時!
腔中的一簇小火苗無限放大。
他厲聲疾色:“先不說她的鋪子究竟能不能開成,你們身爲親姊妹,她尚且知道持家賺銀子,而你呢?”
“侍奉母親都屢屢出錯!”
江扶月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驚得一愣,繼而死死絞着手帕。
清安怎能怪罪她?
她侍奉平寧侯夫人屢屢出錯,本是因爲平寧侯夫人刻意爲難。
明明召她過去立了一下午的規矩,平寧侯夫人卻專挑着清安快回府的時間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擺出副寬厚仁慈的模樣。
一旦她與清安傾訴其中苦楚,清安便說“眼見爲實”,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她是百口莫辯,有苦說不出,但偏偏......
看她耷拉着眉眼,裴清安又忽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長嘆一聲。
“扶月,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江扶月心尖猛地一顫。
他舉動與語氣裏潛藏的寵溺幾乎讓她溺斃其中。
她最吃他這一套!
她癡迷地望着他不斷放大的俊臉:“清安,我......”
裴清安傾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長臂自然地環上她纖細的腰肢。
江扶月被迷得雙頰染上一大片紅暈。
就在她以爲他會有下一步動作時,他緩聲開口。
“方才是我對你說話重了些,是我不好。”
“但扶月你要知道:母親沒有親生女兒,自我幼時她便企盼着多個兒媳、好當成親生女兒疼惜。”
裴清安頓了頓,語重心長:“其實母親人很好的,只要你讓讓她、順着她的意行事、侍奉再周到些,母親定然會念你的好、將你當成親生女兒疼惜。”
江扶月出神地望着他,耳邊恍然響起回門那母親安氏的叮囑。
“當務之急,是該先籠住姑爺的心。”
她想,她知道該如何做了。
清安是個孝子,只要她順着他的意,侍奉好婆母,何愁拴不住清安的心?
“清安,你放心,我會盡力侍奉好母親。”江扶月鄭重地承諾道。
與此同時,她默默在心底給自己加油打氣。
關關難過關關過,只要她一片真心,未來的子定是無限美好!
......
當然,光是侍奉婆母還不夠,江扶月覺得自己該去隔壁府邸見見江扶楹。
她要笑一笑江扶楹的癡心妄想、壓一壓她白做夢的氣焰、以及對江扶楹展示展示而今她美好幸福的生活。
所以她遣貼身侍女去送拜帖:“務必要將這封帖子親手交到她手上!”
鎮南公府。
收到江扶月“想同長姐敘話”的拜帖,江扶楹並不意外。
這本就是她的目的。
“好,明我定掃榻相迎。”
翌。
江扶楹不是嘴上說說,即使就在隔壁,她還是拿出了極大的誠意。
不僅親自在鎮南公府門前等江扶月,更是命人裏裏外外將布置得煥然一新。
是以江扶月才從平寧侯府邁出腳就迎上了她熱烈的視線。
“妹妹,你來了。”
江扶月站在她跟前,皮笑肉不笑:“怎麼?姐姐不歡迎我來鎮南公府做客嗎?”
四目相對,濃濃的硝煙味四起。
誰料江扶楹先軟下來,側身道:“妹妹這邊請。”
“哼!”江扶楹冷哼一聲,闊步往裏走。
她步伐很快,無須遲疑就知曉方向。
若說前面一兩次是碰巧,可次數多了......
秋水眸微微眯起,江扶楹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難道......
“吱嘎。”
院門被推開,江扶月毫不客氣地進入其中。
琳琅滿目。
整整一面牆的珍稀古玩,成套的金絲檀木家具,就連桌案上的茶具都是用上好的象牙制成!
江扶月不忿地剜了她一眼。
心底似有股泛酸的泉流噴涌而出。
江扶楹房中這些裝飾比她房中好太多!
饒有趣味地欣賞了半天屬於江扶月的變臉大戲,江扶楹才故作關切地問:“妹妹這是怎麼了?”
“無礙。”她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元。
江扶楹有什麼好得意的?
前世她住在這個院子時用的裝飾與現在無甚差別!
更何況,她今生還擺脫陸淮舟那個短命的紈絝,順利嫁給了清安!
如今她與清安心意相通、終成眷屬,往後她的子只會一帆風順、把江扶楹狠狠踩在腳底!
對於她毫無保留寫在臉上的情緒,江扶楹淺淺一笑,倏然問她。
“妹妹是來生悶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