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或者說是被無數次驚醒又強迫自己沉入的混沌。清晨六點,窗外天色灰蒙,雨絲又飄了起來。我從小旅館那張硬板床上坐起,關節僵硬,太陽突突地跳。小腿側獵刀的冰冷觸感還在,皮帶內側那個空了的夾層,提醒着昨晚的冒險。
張隊拿走了那個混合粉末包。他此刻或許正在化驗,發現其中絕大部分是感冒藥。他會怎麼想?認爲我被騙了?認爲我故意拿假東西試探?還是……會意識到那一點點未知物質才是關鍵?
無論哪種,他今天一定會聯系我。我需要做好準備。
我先檢查了那個接收趙城信息的手機。依然沒有新消息。這有些反常。馬俊被抓這麼大的動靜,趙城那邊不應該毫無反應。除非……他那邊也出了狀況,或者,他默認了我與張隊的接觸,甚至在觀望?
我清除了手機上所有不必要的痕跡,只保留了趙城的聯系通道。然後將手機卡取出,掰斷,沖進馬桶。這個號碼暫時不能用了。
然後,我開始處理身上剩下的東西。鞋底夾縫裏那四分之一包混合粉末(未知物比例更高),我取出,用一張油紙仔細包好,塞進洗手間水箱蓋內側一個用防水膠布粘好的微型密封袋裏。這是最後的底牌。
真正的微量樣本證物袋,我貼身藏在內衣口袋。
獵刀、魚線、磁鐵,這些工具重新檢查一遍,確保隨時可用。
做完這些,我換上一身淨但不起眼的衣服,離開了小旅館。雨不大,但足夠把街道淋得溼漉漉,映着早起行人匆忙而模糊的身影。
我沒有直接去鑑定中心。我在街上吃了點東西,然後找了一家偏僻的公用電話亭,投幣,撥通了鑑定中心王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主任,是我,周啓深。”
“小周?”王主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和擔憂,“你今天……還來上班嗎?昨天下午,又有上面的人來找你,沒找到人,臉色不太好看。你……沒事吧?”
“我沒事,主任。”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昨天有點不舒服,在外面休息了一下。今天上午可能晚點過去,手頭還有點事要處理。”
“小周啊,”王主任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聽我一句,那個案子……別再沾了。昨天抓人的事,我都聽說了。這水太深了,咱們小胳膊小腿的,擰不過。你好不容易……唉,算了,你自己小心點吧。”
“我知道了,謝謝主任。”我掛了電話。
王主任的態度更印證了事情的敏感性。連他這個不想惹事的老好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勸我收手。
但我已經收不了手了。
我在電話亭裏站了一會兒,看着雨絲在玻璃上劃出道道水痕。然後,我拿起聽筒,再次投幣,撥通了張隊給我的那個私人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是我。”我說。
“周法醫。”張隊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似乎早就起來了,“東西初步化驗過了。”
我的心提了起來。
“大部分是普通感冒藥成分。”張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但有極微量的未知有機物殘留,結構特殊,正在做進一步分析。你確定這是從馬俊那裏找到的‘藥物’?”
他在懷疑。我早有準備。
“我找到的時候,就是那樣包裝的。在一個暗格裏,和其他化學器皿放在一起。”我回答,“我不確定它是不是‘藥物’,只是覺得可疑。有沒有可能……是被調包了?或者,那本來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有可能。”張隊沒有糾纏這個問題,“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等你的安排。”我說。
“好。”張隊頓了頓,“馬俊的住處,我們連夜做了更徹底的搜查。又發現了一些東西。你上午十點,到市局後面那條街的‘悅賓茶樓’二樓‘聽雨’包間。一個人來。”
“市局後面?”我有些意外,那幾乎是警方的眼皮底下。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最安全。”張隊說完,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在電話亭冰涼的玻璃壁上。張隊約在市局附近的茶樓,是展示坦蕩,還是布置陷阱?他提到了新的發現,會是什麼?
不管怎樣,我必須去。
現在距離十點還有兩個多小時。我沒有浪費時間,乘坐公交車,在清江城裏漫無目的地繞了幾圈,中途換乘了兩次,最後在距離市局還有三站路的地方下車,步行過去。一路上,我留意着身後和周圍,沒有發現明顯的跟蹤。
九點五十分,我來到了“悅賓茶樓”。這是一家老式茶樓,裝修陳舊,但生意不錯,多是些中老年茶客。我走上二樓,找到“聽雨”包間,敲了敲門。
“進。”是張隊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包間不大,靠窗一張方桌,張隊已經坐在那裏,面前擺着一壺茶,兩個杯子。他對面空着。除了他,沒有別人。
我反手關上門。
“坐。”張隊示意我對面。
我坐下,目光掃過房間。很淨,不像有埋伏的樣子。窗戶外面是茶樓的後院,堆着些雜物,牆很高。
張隊給我倒了一杯茶,推過來。“嚐嚐,本地野茶,味道沖,但提神。”
我沒有動茶杯。“張隊,有什麼新發現?”
張隊從腳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沒有打開。“在馬俊住處廚房夾層的暗格裏,除了你看到的那些,我們還發現了一個隱藏得更深的微型保險箱,嵌在牆磚後面,用了電磁鎖和物理鎖雙重加密。費了點功夫打開。”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審視:“裏面東西不多。一個加密的U盤,內容正在破解。幾份紙質記錄,用的是密碼和代號,破譯需要時間。還有……”他頓了頓,“一小瓶無色液體,密封很好,標籤上只有一個手寫的字母‘N’,和一組期代碼。已經送去做緊急毒理分析,初步反饋,成分與你提供的粉末樣本中那點未知物質,高度同源,但極高,而且含有一種特殊的生物鹼作爲穩定劑。”
N。Nemesis(涅墨西斯)的首字母。
“那瓶液體,可能就是‘標記’的原液,或者某種‘調控’藥物的濃縮劑。”張隊身體微微前傾,“周法醫,你昨晚提到的‘滅口’方式,如果是真的,很可能用的就是這類東西,微量,高效,代謝快,難以檢出。”
我心跳加速。這證實了我的許多猜測。“U盤和紙質記錄裏,可能有上線信息?”
“希望如此。”張隊點點頭,“但對方很謹慎。馬俊這種基層執行者,知道的可能有限,而且記錄方式肯定經過加密。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專業人士的視角。”他看着我,“你對他們的技術手段和行事風格有了解。我需要你協助技術部門,盡快破譯那些記錄,尤其是其中的通訊代碼、交接暗號和可能的聯系人信息。”
這才是他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讓我參與核心證據的分析。
“我可以試試。”我沒有推辭,“但我需要看到原始材料。”
“材料在市局技術科,加密保存,不能帶出。”張隊說,“我會安排你以‘特聘專家顧問’的名義進去,但你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指定的分析室,全程會有人陪同。有問題嗎?”
“沒有。”我知道這是監視,也是保護,更是試探。
“好。”張隊看了看表,“半小時後,我會讓人來接你過去。在這之前,我們聊聊別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周啓深,關於你的過去,省廳有備案,但不完整。兩年前那起導致你被開除的‘違規作’案,原始卷宗被加密了,調閱權限很高。我只知道大概——你當時質疑一份重要屍檢報告,隨後被指控篡改數據,開除公職,之後失蹤。”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我想知道,你當時質疑的是什麼?那份報告,涉及什麼人?”
果然來了。他在挖我的底,也在評估我的價值,或許還在判斷我與“涅墨西斯”網絡的真實關聯度。
我沉默了幾秒。那些刻意被遺忘、又被趙城和自身經歷撕開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涌。消毒水的氣味,冰冷的解剖台,那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毒理數據,上司嚴厲而閃爍的眼神,還有……那個死者耳後,一個極其隱蔽、當時我並未特別在意、如今回想起來卻驚心動魄的……細微疤痕?
“是一起高墜死亡案。”我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澀,“死者是一名醫藥公司的中層研究員。表面看是抑鬱症自。但我做的屍檢發現,他的血液和胃內容物裏,有微量的、當時數據庫裏沒有完全匹配的鎮靜類物質代謝產物。我懷疑他死前被用過藥,報告裏提到了這一點,建議深入毒化分析並調查其社會關系。”
我頓了頓,回憶着當時的情形:“但最終出具的報告裏,關於異常代謝產物的部分被刪改了,結論變成了‘未檢出常見毒藥物,符合高墜致死’。我堅持要求復查原始數據和樣本,被斥責爲‘質疑權威’、‘擾亂調查’。緊接着,就有人匿名舉報我‘私自處理檢材’、‘記錄不規範’……後來,就是調查,開除。”
張隊聽得很仔細,手指輕輕敲着桌面。“那個醫藥公司,叫什麼名字?”
“康禾生物。”我說出這個名字時,心髒猛地一縮。這個公司名字,在我失憶的那段黑暗時光裏,似乎也曾以某種模糊的方式出現過?是在那些被注射的指靈中?還是在馬俊的雜物裏瞥見過相關字眼?
張隊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康禾……有點印象。總部在省城,規模不小,主要做仿制藥和一些高端醫療器械代理。”他看着我,“你懷疑,你當時的發現,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和‘涅墨西斯’有關?”
“當時我不知道‘涅墨西斯’。”我搖搖頭,“但現在回想,那個死者耳後……似乎也有一個不太明顯的舊痕。我當時沒多想,以爲是普通的疤痕或注射痕跡。現在……我不確定了。”
這半真半假的敘述,既透露了部分真相,又隱藏了最關鍵的部分——我被控成爲“清道夫”的經歷。我需要讓張隊認爲,我是因爲正直而被迫害的“前法醫”,而不是一個雙手沾血的“前手”。
張隊沉吟着,沒有說話。包間裏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茶客隱約的談笑。
“康禾生物……”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閃爍,似乎在記憶裏搜索着什麼。“我會留意一下這個方向。如果兩年前的事真的和現在的‘涅墨西斯’有關聯,那這個網絡的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時間還要久。”
他看了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接你的人應該快到了。周啓深,”他再次看向我,語氣鄭重,“進了市局,一切按規矩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專心破解那些記錄。你的表現,決定了我們接下來能走多遠,也決定了……你自己的處境。”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我證明價值、獲取有限信任的機會。
“我明白。”
幾分鍾後,包間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着便裝、神色精的年輕人推門進來,對張隊點了點頭:“張隊,車準備好了。”
張隊站起身:“小陳,帶周顧問去技術科。按之前交代的辦。”
“是。”被稱爲小陳的年輕人看向我,眼神客氣但帶着審視,“周顧問,請跟我來。”
我跟着小陳走出茶樓,上了一輛停在巷子裏的普通黑色轎車。車子沒有開進市局正門,而是繞到後面一個相對隱蔽的側門,經過簡單核查後,駛入內部。
技術科在一棟獨立的舊樓裏。小陳領着我穿過幾道需要刷卡的門禁,來到一間窗戶被封死、只有內部照明的小型分析室。裏面已經有兩個穿着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在工作,看到我們進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忙自己的。
“周顧問,這就是你的臨時工作區域。”小陳指着一張配備了多屏電腦和特殊接口的桌子,“相關的電子數據已經導入這個獨立系統,紙質記錄的掃描件也在裏面。系統是斷網的,但有內部檢索和協作功能。這兩位是李工和王工,負責數據支持,你有什麼技術需求可以找他們。我會在外面。”他指了指分析室門口一個能看到裏面的小隔間。
我知道,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監控。
“好。”我點點頭,坐到電腦前。
小陳退了出去,關上門。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屏幕。系統桌面很淨,只有幾個文件夾圖標,分別標注着“U盤鏡像”、“紙質記錄掃描”、“初步分析志”。
我點開了“U盤鏡像”文件夾。
裏面文件不多,大多是以復雜數字字母組合命名的加密文件,還有一些志文件和緩存碎片。專業的數據恢復和破解工作,顯然李工和王工他們已經做了一部分。
我找到了一份已經部分解密的通訊記錄摘要,用的是類似即時通訊的加密聊天格式,但用戶名和內容都經過了替換和編碼。我嚐試着用自己了解的、“涅墨西斯”可能使用的某些簡單替換規律去套,發現有些對得上。
比如,期用某種偏移代碼,地點用特定縮寫或坐標,人名用代號或縮寫。“N”這個字母頻繁出現,有時指代組織,有時似乎是某個高級別成員的代號。還有一個代號“K”,出現次數也不少,似乎在馬俊之上。
交易記錄部分,用了更復雜的雙層加密,看起來像是藥品或“服務”的流水,但金額和物品都用代號表示,一時難以破解。
紙質記錄掃描件是一些手寫的筆記和賬本碎片,字跡潦草,同樣用了大量代號和簡寫。裏面有一些化學結構式的草圖,和我在馬俊暗格裏看到的器皿能對應上。還有幾張潦草的地圖,標注着清江的幾個地點,包括藍調酒吧、廢品站附近的出租屋區域,以及……城郊一個廢棄的化工廠舊址。
化工廠舊址?那裏會是另一個據點?還是藥物制備或儲存地點?
我立刻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裏。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流逝。我調動起所有關於“涅墨西斯”運作模式的記憶碎片(那些在安全屋裏被引導恢復的、以及後來自己反復琢磨的),結合現有的零碎信息,嚐示構建邏輯鏈條,破解那些代號的指代意義。
李工和王工偶爾會過來,詢問我的進展或提供一些他們破解出的片段信息。我們之間的交流簡短而專業。
不知過了多久,分析室的門被推開,小陳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兩個盒飯。
“周顧問,先吃飯吧。休息一下。”
我這才意識到,已經是中午了。接過盒飯,道了聲謝。小陳沒有離開,就靠在門邊,看着我吃。
飯是簡單的兩葷一素,味道普通。我快速吃完,將飯盒收好。
“有進展嗎?”小陳問。
“有一些。”我指了指屏幕上我整理出的一些關聯圖,“‘N’是組織核心代號,‘K’可能是馬俊的直接上線,權限更高。他們通訊中提到了‘貨物’、‘標記’、‘維護’、‘清理’等術語。交易記錄裏有時間、地點代號和數字編碼,可能是金額或劑量。另外,紙質記錄裏提到了城西老化工廠舊址,可能需要實地核查。”
小陳認真聽着,點了點頭:“這些信息很有用。張隊已經派人去核查化工廠那邊了。關於‘K’,有沒有更具體的特征描述?或者可能的聯系方式?”
“記錄裏提到過一次,‘K’習慣用某種特定品牌的加密郵箱,後綴很特殊。但具體郵箱名被塗改了。”我調出那張掃描件,指給他看。
小陳湊近看了看:“這個品牌的郵箱……服務商在海外,追查起來很麻煩。不過是個方向。”
他又問了一些細節,然後說:“張隊下午可能會過來。你繼續,有重要發現隨時叫我。”
他再次退了出去。
我重新坐回電腦前,但心思已經不完全在破解上了。張隊派人去了化工廠舊址?動作真快。那裏會有什麼?另一個“工作站”?還是空的?
如果“K”是馬俊的上線,馬俊被抓,“K”一定會警覺。化工廠那邊,會不會是個陷阱?或者,已經人去樓空?
還有趙城。他始終沒有消息。他知道我在這裏嗎?他所謂的“清潔協議”和“撤離點”,到底是什麼?
一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下午三點多,分析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不只是小陳,還有張隊。
張隊臉色有些凝重,他走到我旁邊,看了一眼屏幕。“有什麼新突破?”
我把上午的發現和推測又簡要匯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K”和化工廠舊址。
張隊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化工廠那邊,我們去看了。很淨,像是很久沒人去過。但在地下室一個隱蔽的通風管道裏,找到了一個被遺棄的便攜式冷藏箱,裏面是空的,但有使用過的痕跡,箱體上有編號,和馬俊住處發現的冷藏箱編號是連貫的。”
果然!那裏曾經是一個交接點或臨時儲存點!但現在被清理了。
“對方反應很快。”張隊沉聲道,“馬俊一落網,這條線上的痕跡就在被迅速抹除。‘K’很謹慎。”
他看向我:“周顧問,以你對他們的了解,如果‘K’要切斷和馬俊的所有聯系,清除隱患,他會怎麼做?除了清理物理痕跡。”
我心裏一緊。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首先,確保馬俊無法開口。”我說,“滅口,或者在審訊中傳遞錯誤信息。其次,排查所有可能和馬俊有過接觸、並可能構成威脅的人。”我頓了一下,“比如……我。”
張隊點了點頭:“和我們判斷一致。所以,你的處境,現在非常危險。‘K’甚至他背後的人,很可能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並且將你列爲需要‘處理’的目標。”
他看着我,眼神銳利:“周啓深,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留在這裏,在我們的保護下,協助破案,直到抓住‘K’或更上層。第二,立刻離開清江,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和去處,但案件後續,就與你無關了。”
保護?還是送走?
這看似給了我選擇,但實際上,我有的選嗎?離開清江,就能安全?趙城那邊怎麼交代?“涅墨西斯”的網絡會放過一個知道這麼多、還有“前科”的人?
留下,固然危險,但至少還在棋局裏,還能看到棋子移動,或許有機會反制。
“我留下。”我說,“但張隊,你所謂的‘保護’,能到什麼程度?如果‘K’的能量,真的能滲透到你們內部……”
張隊打斷了我:“內部清查已經在進行。我會安排可信的人。但正如你所說,沒有絕對的安全。你需要做的,是盡快幫我們找到‘K’的線索。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你的危險也越大。”
他看了一眼手表:“今晚,你就暫時住在市局的內部招待所,那裏相對安全。明天繼續工作。我會加派人手。”
“好。”我沒有異議。
張隊又交代了小陳幾句,然後離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繼續在分析室裏工作,但效率明顯下降了。腦子裏反復回響着張隊的話,以及那個隱藏在暗處的“K”。
傍晚,小陳送我去了市局內部的招待所。房間很簡單,但淨。窗戶外面是內部停車場和高牆。小陳就住在隔壁。
“周顧問,早點休息。有事叫我。”小陳說完,帶上了門。
我檢查了一下房間,沒有發現明顯的監控設備(或許有隱藏的)。我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漸暗的天色和亮起的路燈。
清江的雨,似乎又要下大了。
我摸了摸貼身藏着的那個微量樣本證物袋,又想起藏在旅館水箱裏的那包混合粉末。
張隊……“K”……趙城……
這三股力量,像三無形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而我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自己,和手裏這點微不足道的證據。
夜色,徹底吞沒了小城。
我躺在床上,聽着窗外漸漸瀝瀝又大起來的雨聲,毫無睡意。
化工廠的空冷藏箱,“K”的加密郵箱,康禾生物,兩年前的舊案……
這些碎片,在我腦海裏碰撞,旋轉,試圖拼湊出一個更完整的、也更可怕的圖景。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
枕頭旁邊,那個原本應該沒有任何信號的、用於聯系趙城的備用手機(我換上了最後一張新卡),屏幕,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條新的加密信息,悄無聲息地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