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頻道裏那條匿名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林辰預想的更快、更廣。
幾分鍾內,頻道裏就冒出了好幾條回復:
【(區域頻道-匿名):黑石岩丘?具體坐標?發光晶體?能換水不?】
【(區域頻道-變聲處理):‘弱雞占據’?呵,別是陷阱。不過遺跡值得一看。】
【(區域頻道-粗嘎嗓音):老子就在東南邊!有人組隊不?弄到東西按出力分!】
【(區域頻道-冷靜語調):建議謹慎。系統並未公布任何‘高價值物品’坐標。可能是內鬥誘餌。】
消息真假難辨,但貪婪和好奇顯然已經被勾起來了。林辰甚至看到一條距離他們可能不太遠的信號在頻道裏詢問更精確的方位特征。
“媽的!這群王八蛋!”趙虎被驚醒,湊過來看到消息,氣得咬牙切齒,“他們想啥?把狼都招來?”
“顯而易見。”林辰關掉頻道界面,聲音冷得像冰,“他們自己可能沒把握拿下我們,或者不想付出太大代價,所以想煽動其他人來當炮灰,制造混亂,他們好渾水摸魚。也可能……想試探我們的虛實和反應。”
他立刻意識到,之前那短暫的“靈能擾流”和趙虎指向天空的威懾動作,可能確實讓對方產生了忌憚,不敢輕舉妄動,但又不甘心放棄。散播消息,是最陰險也最有效的一招。
“那咱們咋辦?等着人來?”趙虎急道。
“等?不。”林辰站起身,眼中閃爍着決斷的光芒,“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這裏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而是一塊能崩掉牙的硬骨頭。至少,在獸到來前,我們要爭取時間。”
他快速梳理手頭的資源:能量見底但功能解鎖更多的核心;三個剛剛布設的靈質印記;趙虎修築的三道簡易障礙和絆發預警;他的歷史知識、多功能刀、水晶片;趙虎的力氣和建築經驗;還有這個易守難攻的岩丘地形。
劣勢明顯:人少、裝備差、核心虛弱、缺乏遠程攻擊手段、信息被動。
優勢呢?地利。核心的未知性(對敵人而言)。以及……對方的信息也不對稱——那些人只知道這裏有發光晶體和兩個“弱雞”,並不知道核心的具體功能、他們的防御布置,更不知道他們擁有系統賦予的部分權限。
“信息戰。”林辰喃喃道。他看向控制圓盤,“我們需要讓外面的人‘看到’一些東西,一些足以讓他們猶豫、懷疑、甚至內訌的東西。”
他調出剛剛解鎖的【基礎能量流向手動微調】界面。這個功能需要配合水晶片(檢修鏡)使用,目的是引導有限的能量去嚐試修復核心特定回路。但現在,他想的不是修復,而是……“表演”。
“趙哥,你繼續加固通道內的障礙,特別是第一道矮牆後面,多準備一些可以投擲的、棱角尖銳的石塊。另外,找找有沒有容易產生濃煙或刺鼻氣味的溼植物或礦物,備用。”林辰快速吩咐,“我需要一點時間,試試能不能給咱們的‘石頭台子’,加點特效。”
趙虎雖然不明白“特效”是啥,但對林辰的信任讓他立刻行動起來,鑽進通道繼續他的土木作業。
林辰則拿起水晶片,再次將其置於光柱與核心之間。透過水晶片,核心內部那條主要斷裂的黯淡脈絡清晰可見。他嚐試用意念連接控制圓盤的微調界面,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沿着完好脈絡緩慢流轉的、極其稀薄的金色能量流。
界面反饋生澀而模糊,像在控一個生鏽且指針失靈的精密儀器。他不敢用力,只是嚐試着用意念“引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流,偏離原本的路徑,朝着斷裂脈絡的起始端點“淌”過去。
這不是修復,斷裂處沒有連接,能量流過去只會散逸。但他要的就是這種“散逸”的效果——當這絲微弱的、被主動引導的能量在斷裂處潰散時,在物質層面可能沒什麼動靜,但在“靈質”或能量感知層面呢?對於可能擁有類似感應能力,或者被核心之前“靈能擾流”驚動過的敵人來說,這會不會像是核心在“蓄力”或“不穩定波動”?
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控制圓盤上的金屬板紋路微微閃爍,核心晶體被光柱照射的區域,光芒似乎紊亂了一刹那,一絲比呼吸還輕的、奇特的“嗡”聲響起,隨即消失。核心能量水平從0.039%跳到了0.038%。
消耗微不足道,效果未知。但這是第一步。
接着,他利用新解鎖的【環境能量場微調(局部)】功能。這個功能可以在核心周邊五米內制造無害的光影或氣流擾動。他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預設模式:在石室入口(石門內側)附近,制造一片持續約十分鍾的、非常淡的、緩慢旋轉的淺藍色光暈,並伴隨極其細微的、仿佛嘆息般的氣流聲。
這玩意兒毫無傷力,甚至有些“華而不實”。但如果在昏暗的通道盡頭,突然看到一片幽幽旋轉的藍光,聽到若有若無的嘆息,配合之前可能流傳的“這裏有古怪能量”的傳聞,會是什麼效果?
未知帶來恐懼。恐懼會放大猜疑。他要給潛在的闖入者,心裏埋下一刺。
做完這些,他稍微放鬆了一下緊繃的精神。核心能量又下降了0.001%。他不敢再輕易嚐試。這些“特效”是心理戰,真正的硬仗還要靠物理防御和趙虎的準備。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流逝。夜幕完全降臨,荒漠的寒氣再次彌漫。但今夜,無論是林辰還是趙虎,都毫無睡意。
大約在深夜時分,一直沉寂的系統警示,突然在林辰和趙虎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警告:靈質印記#1(主岩洞入口)被觸發!】
【檢測到輕微觸碰,未檢測到持續施壓或破壞意圖。】
【威脅評估:低(可能爲偵查或試探)。】
來了!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或者被派來偵查了!
林辰和趙虎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兩人熄滅了一切光源,石室陷入黑暗,只有穹頂裂縫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星光,以及核心那幾乎看不見的微弱閃爍。
林辰湊到石門掩體的觀察孔後,死死盯着通道方向。趙虎則蹲在掩體旁,手裏抓着幾塊最趁手的尖銳石塊,木矛靠在手邊。
通道裏靜悄悄的。但【環境監測模塊】那極其模糊的被動掃描,似乎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震動,來自主岩洞方向。
對方很小心,沒有觸發趙虎布置的絆發石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心髒的跳動聲仿佛就在耳邊。
突然!
【警告:靈質印記#2(通道入口)被觸發!】
【檢測到短暫觸碰!】
對方進入通道了!
林辰握緊了刀。趙虎舉起了石塊。
然而,預想中的腳步聲或闖入並沒有立刻發生。通道裏依舊死寂。
對方停在了通道入口?在觀察?印記只是被輕輕觸碰,可能只是用武器或手試探?
就在這時,林辰之前設置在石門內側的“環境微調”——那片緩慢旋轉的淺藍色光暈和細微的嘆息聲,到了預設的啓動時間!
只見石室門口,掩體上方,一片朦朧的、碗口大小的淡藍色光暈無聲無息地浮現,緩緩旋轉着,散發着微弱但清晰可見的冷光。同時,一陣似有似無的、仿佛從地底傳來的嘆息聲,幽幽地飄蕩開來,在寂靜的石室和通道中產生輕微的回響。
這景象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顯得格外詭異和突兀!
“嘶——”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極輕的、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着,是衣物與岩壁快速摩擦的悉索聲,以及慌亂後退時不小心踢到一顆小石子的滾動聲!
對方被嚇到了!
林辰當機立斷,壓低聲音,用他能想象出的最空洞、最詭異的語調,朝着通道方向,用中文緩緩說道:“此地……不祥……闖入者……死……”
他不需要對方聽懂,只需要傳遞出一種“這裏有智能存在、有未知危險”的信號。配合那旋轉的藍光和嘆息,效果加倍。
通道裏的慌亂聲音更明顯了,似乎有人踉蹌了一下,然後腳步聲快速遠去,迅速消失。
【環境監測模塊:非自然生命體信號正在快速遠離岩丘。】
“跑了?”趙虎又驚又喜,壓低聲音問。
“暫時。”林辰沒有放鬆警惕,“只是個探路的。被嚇跑了,但他們會把看到的、聽到的帶回去。”他相信,那個詭異的藍光和“鬼語”,結合之前的“靈能擾流”,足以在那些掠奪者中間制造足夠的疑惑和分歧。
果然,沒過多久,區域頻道裏,一條新的匿名消息出現了,語氣帶着明顯的驚疑不定:
【(區域頻道-變聲處理,略顯急促):黑石岩丘那邊……確實邪門。洞口有看不見的預警,裏面會冒藍光,還有怪聲……不像自然現象。占據者可能有點門道,或者那遺跡本身有問題。建議別貿然進去。】
緊接着,之前那個粗嘎嗓音反駁:
【(區域頻道-粗嘎嗓音):放屁!裝神弄鬼!肯定是那兩個弱雞在故弄玄虛!幾塊發光的石頭就把你嚇尿了?老子明天帶人去看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頻道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論和試探。
林辰看着這些消息,心中稍定。第一步心理威懾,似乎起到了一點效果。至少讓一部分人產生了疑慮,延緩了他們聯合行動的決心。那個粗嘎嗓音的家夥可能是個莽夫,但這樣的人往往也容易對付。
然而,沒等他緩口氣,一直安靜的核心晶體,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了幾下!光芒比平時明亮了數倍,但極不穩定,像是電壓不穩的燈泡!
同時,系統刷出猩紅色的警告:
【警報!核心能量水平低於0.03%臨界值!】
【結構穩定性進一步惡化!】
【檢測到未知外部微弱靈質波動共鳴(源頭:遠方,多個,強度低但同頻)!加劇核心內部能量紊亂!】
【警告:核心可能進入不可控的‘能量逸散’或‘強制深度休眠’狀態!請立即補充能量或進行穩定預!】
“怎麼回事?”林辰大驚,撲到石台邊。只見核心晶體表面,那些污垢下的裂紋似乎都在微微發光,內部能量流亂竄。是因爲剛才他微調能量和制造光影消耗了本就可憐的能量,導致核心抵達了崩潰邊緣?還是……系統提示的“未知外部微弱靈質波動共鳴”?
遠方,多個,同頻……是什麼東西?和即將到來的獸有關?還是……其他被激活的古代核心?或者,是那些掠奪者中,有人擁有類似的能力或物品,無意中與這個破損核心產生了擾?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急轉直下!核心一旦徹底崩潰或強制休眠,他們剛剛獲得的那點預警和威懾能力將全部消失!任務也必將失敗!
必須立刻補充核心能量!否則,不等掠奪者打進來,他們自己就先完了!
可現在是深夜,聚光裝置毫無作用!哪裏還有能量?
林辰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趙虎之前從儲藏間金屬盒裏找到的、那幾顆龍眼大小、渾濁暗淡的灰白色珠子上。當時不知道用途,但現在……
系統提示是“未知外部靈質波動共鳴”。這些珠子,觸手冰涼,非石非玉,會不會……就是某種儲存着“靈質”或“能量”的東西?古代人留下的備用能源?
他一把抓過那幾顆珠子,來不及細想,將它們緊緊握在手中,然後,按照之前通過皮卷和水晶片“猜”出的、關於引導能量修復“脈絡”的模糊意象,將它們輕輕地、按在了核心晶體表面,那條主要斷裂脈絡的起始端點附近。
他不知道對不對,不知道會不會有反效果。但這是絕境中唯一能想到的嚐試。
珠子接觸晶體的刹那——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低沉的轟鳴,猛然從核心內部炸開!整個石台都震動了一下!那幾顆灰白珠子瞬間變得滾燙,表面龜裂,散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灰白色光芒,如同垂死掙扎的星辰!
核心晶體則像久旱逢甘霖的沙漠,瘋狂地汲取着珠子散發出的能量,光芒急劇暴漲,將整個石室映照得一片慘白!石台上那些紋路如同燒紅的鐵絲般亮起,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林兄弟!”趙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得大叫。
林辰也驚呆了,但他死死按住珠子和核心,能感覺到一股狂暴、雜亂、但又確實磅礴的能量,正通過他的手臂,瘋狂涌入核心,同時也在沖擊着他的身體和意識!視野中的系統界面瘋狂刷出亂碼和警告!
這能量……太粗暴了!核心本就破損,能承受得住嗎?!
幾秒鍾後,灰白珠子“噗”地一聲輕響,同時化爲一小撮灰燼,從林辰指縫間飄落。
核心的光芒也驟然收斂,恢復了之前的黯淡閃爍,但頻率似乎……稍微穩定了一點點?
系統提示姍姍來遲,帶着驚魂未定的意味:
【檢測到高濃度、高原始靈質結晶(已耗盡)。】
【核心強制吸收完畢。】
【能量水平:0.5%(短暫躍升後正在緩慢回落)。】
【結構破損率:69.5%(輕微修復)。】
【警告:吸收過程粗暴,核心內部產生新的細微裂痕,部分回路過載,穩定性中度下降。】
【解鎖功能:低功耗靈質印記(初級)——印記範圍擴大至十五米,觸發警示強度略微提升。】
【新增狀態:核心進入‘不穩定恢復期’,未來12小時內可能隨機產生輕微能量脈沖或感知擾(對範圍內所有單位)。】
福兮禍所伏。能量得到了補充,甚至修復了一點結構,功能還有所增強。但核心也變得“不穩定”了,像一顆定時炸彈。
林辰脫力般後退兩步,大口喘着氣,手臂還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握着一顆即將爆炸的手雷。
然而,還沒等他評估這“不穩定”的後果,石室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