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小隊出發後,珊瑚林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刻都像是在鋒利的珊瑚刃上爬行。雲小初懸浮在指揮部中央,緊閉雙眼,全部心神都系於那叢微微發光的同心海藻母株上。若芙靜立在一旁,指尖月華般的微光流轉不息,將自己的靈覺擴展到極致,感知着遠方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水流波動。
參多多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緊實的球,珠珠的貝殼邊緣因爲過度緊張而泛出蒼白的光。鎧山和墨隱守在洞口,鉗子和觸手都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死寂。
壓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
同心海藻母株猛地一顫,傳遞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波動——那是若淵發出的,代表“遭遇強敵,正在撤離”的緊急信號!
幾乎在同一時間,若芙猛地睜開雙眼:“東北方向,三裏外,有劇烈的靈力碰撞和……血腥氣!”
雲小初霍然睜眼,眸中寒光乍現:“鎧山,墨隱,帶上一半人手,隨我接應!若芙姐姐,這裏交給你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銀白色的魚尾猛地一擺,如同離弦之箭般率先沖出洞。鎧山和墨隱愣了一下,隨即嘶吼着點齊人手,緊跟而上。
——
東北方三裏,一片幽暗的礁石林。
若淵渾身是傷,玄色勁裝多處破裂,他咬緊牙關,刻意壓制着體內涌動的力量,任由敵人的兵刃在自己身上增添傷口。他並非不能瞬間解決這些雜兵,但他不敢——萬年的使命與隱匿的戒律如同枷鎖,讓他寧可承受傷痛,也絕不能暴露月影靈狐的本源氣息。 此刻他依舊死死護着身後一個幾乎完全透明、氣息萎靡到極致的身影——正是失蹤的漣漪!她原本晶瑩剔透的身體上,此刻布滿了焦黑的灼痕和撕裂傷,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琉璃盞。另外五名隊員也個個帶傷,結成一個殘缺的陣型,邊戰邊退。
他們身後,十餘名身着玄甲的衛士正瘋狂追擊,爲首的小隊長面目猙獰,手中長刀揮舞,帶起道道致命的寒芒:“抓住他們!死活不論!”
“嗖!”
一支淬毒的弩箭刁鑽地穿過防御縫隙,直射向漣漪脆弱的身體核心!若淵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格擋已然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銀色的身影如同狂暴的雷霆,裹挾着冰冷刺骨的怒意,從側上方猛沖而下!
“鏘!”
雲小初用一柄隨手撿來的、鏽跡斑斑的斷戟,精準地磕飛了那支毒箭!巨大的反震力讓她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戟杆,但她身形穩如磐石,死死擋在了漣漪和若淵身前。
她來了!
“大王!”救援小隊的成員們看到這道熟悉的身影,幾乎喜極而泣。
玄甲衛小隊長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殘忍的嗤笑:“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條不知死活的小魚妖!正好,一並拿下,向墨戟大人請功!”
雲小初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她的目光越過敵人,首先落在了被若淵小心翼翼扶住的漣漪身上。
當看到那幾乎支離破碎的透明身軀,感受到那微弱到極點的生命氣息時,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怒火,瞬間席卷了她全身每一片鱗片!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名玄甲衛小隊長身上。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倔強或虛張聲勢,只剩下一種近乎實質的、屍山血海般的意。
“是你們……”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萬載寒冰相互摩擦,“把她傷成這樣的?”
那小隊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莫名一寒,但仗着人多勢衆,強自鎮定道:“是又怎樣?一個卑賤的探子,敢窺視玄甲衛駐地,碎屍萬段也是活……”
“好。”
雲小初打斷了他,只有一個字。
下一刻,她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靈力,只有將百年壓抑的憤怒、對同伴受傷的心痛、對不公命運的嘶吼,全部凝聚於一點的——決絕!
她手中的斷戟,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銀光,直刺那小隊長咽喉!快!準!狠!
那小隊長萬萬沒想到這條小魚妖竟敢主動進攻,倉促間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雲小初被震得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實力的差距,依舊巨大。
但她的攻擊,爲身後的人贏得了喘息之機!
“保護大王!跟他們拼了!”鎧山咆哮着,揮舞着巨鉗沖入敵陣。墨隱的觸手如同鞭子般抽向敵人。若淵也強提一口氣,將力量壓制在普通妖族水準,手中短刃綻放出幽藍光華,加入了戰團。
接應隊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局部戰局。
雲小初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舊死死鎖定那個小隊長。她再次沖上!不顧自身,只攻不守!那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那玄甲衛小隊長被她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手忙腳亂,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他終於感到恐懼了,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敢我?墨戟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雲小初又一次被擊退,身上傷痕累累,但她站得筆直。她看着對方驚惶的臉,看着地上漣漪留下的、幾乎淡不可見的藍色血跡,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如同最終的審判:
“動我雲小初的人,就要做好拿命來償的準備!” “今天,別說你只是墨戟的一條狗——” “就是東海龍王傷了我的人,這血債,也必須血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體內那股沉睡的、屬於龍族的微薄血脈,似乎被這極致的憤怒與守護意志引動,一絲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以她爲中心,驟然擴散!
那氣息極其微弱,轉瞬即逝。
但就在那一刹那,所有玄甲衛,包括那名小隊長,靈魂深處都莫名一顫,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若淵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短刃如同毒蛇般遞出,精準地刺入了那名小隊長的咽喉!
鎧山和墨隱也趁機發難,瞬間將剩餘的玄甲衛沖得七零八落。
戰鬥,在慘烈的氛圍中,迅速結束。
雲小初遊到若淵身邊,看着氣息奄奄的漣漪,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怎麼樣?”
若淵臉色沉重,強壓下因近距離感受到那絲龍威而翻騰的血脈, 低聲道:“傷得很重,本源受損,但……還活着。我們趕到時,她正被嚴刑供,但她什麼都沒說。”
雲小初輕輕接過漣漪冰涼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用最柔和的水流包裹住她。她抬起頭,望向墨戟主城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堅定。
她抱着漣漪,轉身,對着所有參戰和接應的同伴,發出了新的誓言:
“今之血,不會白流。” “這筆債,我們記下了。” “終有一,我們要讓墨戟,千倍償還!”
殘存的玄甲衛狼狽逃竄,將恐懼帶向遠方。 而珊瑚林的威名與鐵血的原則,也隨着這一戰,真正傳遍了碎月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