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斷裂砸落的金屬懸臂帶來的巨響，仿佛按下了某個靜音鍵。
先前還充斥着漁工吆喝、機械轟鳴的海面，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老巴克船長僵在原地，嘴巴還維持着張大呵斥的形狀，眼神卻已從暴怒轉爲驚駭，死死盯着自家船上那片狼藉，又猛地轉向“異食軒”，瞳孔深處漫上一種近乎恐懼的難以置信。
他身邊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漁工們也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手裏的魚叉和工具垂了下來。
他們或許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但那艘破爛小船上的人甚至沒動，自己這邊一艘船的“手臂”就莫名其妙斷了，這根本不是他們能理解的力量！
五條悟依舊站在那裏，墨鏡遮住了眼神，但周身那股懶散的氣息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卻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似乎隔着墨鏡“看”着老巴克。
就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老巴克船長渾身一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溼。
他混跡海上多年，深知有些人是絕對不能招惹的，他猛地彎腰撿起掉落的煙鬥，聲音都有些變調，沖着還在發愣的手下吼道：“還、還愣着幹什麼！快去看看人有沒有事！趕緊清理！”
然後，他轉向“異食軒”，臉上的凶悍徹底消失，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帶着點討好的笑容，語氣軟了八度：“那、那個……各位……剛、剛才是我們不對，太沖動了……驚、驚擾各位了……”他說話都有些磕巴，眼神躲閃，不敢再看五條悟。
炭治郎看着對方前倨後恭的態度，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禰豆子躲在他身後，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觀察。
特蘭克斯依舊沉默地站着，像一堵可靠的牆，確保對方不會再有異動。
祁霧的咳嗽終於稍稍平復，他靠在平安身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沒關系。我們只是路過，並沒有惡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依舊銀光閃爍的魚群，“我們確實需要補充一些食物。”
老巴克一聽，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有！有！魚多的是！算我們賠罪！送給各位！”他生怕對方反悔或者再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趕緊指揮旁邊一艘沒受損的船，“快！撈幾網最好的魚！給……給各位老板送過去！”
漁工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很快，幾大網活蹦亂跳、鱗片閃耀着銀光的最新鮮海魚被小心翼翼地用吊籃送到了“異食軒”的甲板上，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還在噼裏啪啦地彈跳着。
這些魚個頭肥碩，種類看起來也很不錯，遠非特蘭克斯之前震暈的那些可比。
炭治郎看着這座突然出現的“魚山”，眼睛都直了，暫時忘了剛才的沖突，廚師的本能讓他瞬間開始在心裏盤算這些魚可以做成多少種料理。“好、好多……謝謝……”他下意識地道謝，雖然覺得這情況有點詭異。
祁霧看着這些魚，又看了看對面船上那群戰戰兢兢的漁民，心中了然。
這是賠罪，也是送神。
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有些虛弱：“那就……謝謝了。”
聽到他接受，老巴克明顯鬆了口氣，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應、應該的！各位……請自便！我們、我們就不打擾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命令船只轉向，帶着另外兩艘船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海域，連剩下的漁網都顧不上完全收攏，仿佛後面有海怪在追。
熱鬧的海面再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異食軒”和甲板上那座還在蹦躂的魚山。
“……哇。”炭治郎看着瞬間空曠的海面，又看了看腳下的魚，發出了一個單音節感嘆。
“切，跑得真快。”五條悟撇撇嘴，周身那股嚇人的低氣壓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甚至還彎腰戳了戳一條蹦到他腳邊的魚，“嗯~看起來肉質不錯嘛！”
特蘭克斯走過來，檢查了一下送來的魚，確認沒有問題。“收獲充足。”
太宰治不知何時溜達到了魚堆旁邊，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一條還在張合着嘴巴的魚，語氣帶着點玩味：“看來‘講道理’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一點呢~雖然過程稍微粗暴了些。”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五條悟一眼。
祁霧緩緩鬆了口氣，身體放鬆下來，疲憊感再次席卷而來。
他靠着平安，看着眼前這座意外的“戰利品”，心情有些復雜。
一方面，食物問題暫時解決了，甚至有了富餘，另一方面，他也再次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世界，缺乏力量時可能寸步難行，而擁有非常規力量時，又會輕易地打破平衡，引來恐懼或……別的什麼。
“炭治郎君，”他輕聲招呼，“麻煩你和禰豆子，盡快處理一下這些魚吧。吃不完的，想辦法保存起來。”海上的鮮魚不能久放。
“哦！好！”炭治郎立刻回過神來，幹勁十足。他和禰豆子開始忙碌起來，找地方安置這些魚，準備處理。
夕陽將天空和海面染上更加濃烈的橙紅，給這艘滿載而歸的破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
五條悟不知從哪裏又摸出顆糖，看着忙碌的炭治郎和那座魚山，忽然提議：“喂，小炭治郎，這麼多魚，晚上我們來個全魚宴怎麼樣？烤的、煮的、生的試試看？慶祝一下我們的‘意外之財’！”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太宰治的附和：“聽起來不錯~如果能配上一點清酒，就更有一邊欣賞落日一邊步入彼岸的意境了呢~”
“沒有清酒！還有太宰先生請不要總是把死亡掛在嘴邊！”炭治郎一邊費力地按住一條大魚，一邊大聲反駁，但臉上卻帶着笑容。
特蘭克斯沒說話，但開始幫忙將大魚搬到更適合處理的位置。
祁霧看着眼前這一幕，爭吵、忙碌、以及即將在海上落日下展開的、有些鬧騰的晚餐，那份復雜的心情漸漸被一種微妙的暖意所取代。
他輕輕咳嗽着，對搖着尾巴看大家忙碌的平安低聲說：“看來……今晚能吃頓好的了，平安。”
德牧似乎聽懂了，喉嚨裏發出愉悅的呼嚕聲，用大腦袋蹭了蹭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