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裂痕深處逢舊影 雨夜歸途照歸心
蘇曉薇在雨聲中哭到力竭,喉嚨哭得疼痛,聲音變得嘶啞,她的眼淚混雜着窗外飄進來的雨水,將她的臉洗得冰涼。她蹲在地上,許久才慢慢站起來,因爲腿腳發麻,差一點撞向桌子的一角。
茶幾上,趙婷留下的文件像一把無形的刀,刺穿了她一直以來的溫暖。
手機收到信息的聲音響了幾遍,她沒有打開,還在被趙婷的話語和留下的文件刺痛着。
她走進浴室,用熱水一遍遍洗臉。鏡中的女人眼眶紅腫,神情恍惚,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花。她忽然想起小英小時候生病,也是這樣蔫蔫地靠在她懷裏,小聲說:“媽媽,我想喝你煮的梨湯。”
她打開手機信息,映入眼簾的是李強的懺悔和自責。他誠懇地向蘇曉薇承認錯誤,承認因爲自己的沖動打了她,請求得她的原諒,並表示雖然籤了離婚協議書,但是還沒有辦理離婚證,希望看在小英的份上和好。
看到李強發來的字眼,蘇曉薇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心裏產生了波動,是呀,結婚以來,李強處處關心自己,、體貼自己,洗腳水端到腳邊。只是因爲李強出租車忙,回家時間少而且晚,導致自己心裏空虛寂寞,想要尋找那一抹光,而出軌的是自己。是自己對不起小英和李強。
當看到,女兒小英發高燒沒有完全好起來之後,那一刻,一種強烈的情感沖垮了所有猶豫。
蘇曉薇擦臉,拿起手機,回復李強:“明天我去看她。”
發送之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房間。她把小英的衣服疊好裝袋,又把周明用過的杯子、忘在沙發上的領帶夾、甚至那瓶迪奧香水,全部收進一個紙箱,推到房間的角落。
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起身打開趙婷留下的文件。燈光下,條款冷硬如鐵,尤其是關於“非婚生子女的撫養權與財產繼承限制”那幾條。她想起周明曾說:“等這個拿下,我就給你和小英一個名分。”現在想來,名分在空中,名分在口頭,那不過是另一張空頭支票。
記得同小區的劉珊珊說過:她的一位遠房表妹,人長得漂亮、高挑的身材,潔白的皮膚,令多少帥哥思夜想,追求者可以說從家裏排出一裏多路長。就是因爲她的美麗,在廣東打工的時候,被老板看上了,老板把她從生產車間調入到財務室,時不時地帶她出入時裝奢侈品場所,穿盡奢華禮服,塗抹法國進口化妝品,步入高端酒會,品嚐山珍海味,風盡占,老板一再承諾,給她最好的房子、最好的生活,可是,承諾歸承諾,永遠停留在口頭上。一年以後,她的遠房表妹回來了,據了解,是因爲表妹懷孕了,公司老板的妻子知道後,不吵不鬧,要求表妹做了人流後,打發一些錢讓表妹離開了公司。
……
凌晨三點,她終於合上文件,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蘇曉薇去了李強家。開門的是李強。他穿着舊毛衣,身上仍有淡淡的煙味和汽油味,但眼神溫和,甚至有些拘謹。“進來吧。對不起,曉薇。我爲之前的魯莽向你道歉。”“小英在房裏畫畫。”他說。
屋子還是老樣子,略顯凌亂但充滿生活氣息。小英從房間跑出來,撲進蘇曉薇懷裏。“媽媽!”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病後的沙啞。
蘇曉薇緊緊抱住女兒,眼淚又要涌出來。她忍住,輕聲問:“還難受嗎?”小英搖搖頭,拉着她去看自己畫的畫——畫上是三個人手拉手,背景是彩虹。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小英指着畫說。
李強站在門邊,沉默地看着她們。蘇曉薇回頭,與他目光相遇,兩人都沒有說話,卻仿佛在這沉默中說了很多。
李強端來一杯茶,遞給蘇曉薇。
那天下午,蘇曉薇留在那兒煮梨湯、陪小英練琴。小提琴聲斷斷續續,卻讓這間舊房子重新有了溫度。黃昏時,李強送她到樓下,雨已經停了,街道溼漉漉的,倒映着晚霞。
“謝謝你來看她。”李強說,“她這幾天一直念叨你。”
蘇曉薇點點頭,忽然問:“你那天在樓下等了多久?”
李強愣了一下,低聲說:“不久。只是想確認你是否過得好不好。”
“曉薇,你能原諒我嗎?”蘇曉薇沒有回答。
“我會改的,我們重新開始吧。”
……
蘇曉薇凝視了李強幾秒之後,最後蘇曉薇說:“我下周可能會搬出來。”
李強看着她,眼神復雜,最終只說:“需要幫忙的話,說一聲。”
幾天後,周明出差歸來。
他第一時間來到公寓,帶着在新加坡買的禮物——一條更華麗的項鏈。蘇曉薇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心地試戴,只是平靜地接過,放在一旁。
“怎麼了?累了?”周明察覺到她的冷淡,伸手想抱她。
蘇曉薇輕輕避開,“周明,我們談談。”
她將趙婷留下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周明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溫柔到陰沉,只需一秒。
“趙婷來找過你?”他的聲音冷下來。
“是。”蘇曉薇直視他。
“她說的話,你也信?”
“是的,我都信。”“還有你公司的一些虛假批文,讓我震驚!”
周明站起身,在屋裏踱步,最後停在窗前。“蘇曉薇,趙婷是個怨婦,她騙了你,我對你是真心的,你和她們不一樣。”“那有虛假批文,別胡說!”
“哪裏不一樣?”蘇曉薇輕聲問,“是因爲我更好騙,還是因爲我現在還有用?”
“我沒有胡說。”
看着表情不同往的蘇曉薇,周明感到了驚訝,眼裏露出了凶光。他不明白,女人的心,說變就變,一會兒朗朗晴天,一會兒電閃雷鳴。看樣子,今天暴風雨的前兆已經來臨。
周明期待蘇曉薇言語和態度的改變,等待着“春暖花開”的到來。
蘇曉薇依舊用質疑的目光看着周明,似乎洞穿了周明的內心世界。
被蘇曉薇看着心急火燎的周明,從蘇曉薇身上看不到以前的一點溫柔,也找不到些許的感動。他憤怒了。
周明轉身,眼神凌厲。“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因爲誰。”
“我沒忘。”蘇曉薇站起來,“所以我現在才要清醒。”
爭吵爆發了。周明摔了杯子,怒斥她“不知好歹”;蘇曉薇則第一次大聲反駁,將他這些年的謊言一一撕開。最後周明摔門而去,留下一句:“你走可以,但別想帶走任何東西。”
蘇曉薇跌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卻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當晚,她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衣物、證件、小英的東西,還有這些年偷偷存下的一點錢。周明給的卡她沒動,那串鑽石項鏈也留在茶幾上。
凌晨時分,她拖着行李箱子走出公寓,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曾以爲會是“新生活”起點的牢籠。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到路口,猶豫着該去哪裏——回母親那兒?還是先找個旅館?
這時,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李強的臉出現在燈光裏。
“上車吧。”他說,“小英說想你了。”
蘇曉薇愣住,眼淚再次模糊視線。她沒問爲什麼他會在這裏,只是默默上了車。
車子駛入夜色,穿過寂靜的城市。李強打開暖氣,遞給她一瓶熱水。“先喝點,暖和。”
蘇曉薇接過,溫熱從掌心蔓延到心裏。她望向窗外,這座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這一次,她不再覺得自己是那漂泊無依的孤舟。
車在舊小區停下。
李強幫她提行李上樓,開門時,小英居然還沒睡,揉着眼睛從房間走出來。“媽媽,媽媽”她迷迷糊糊地抱住蘇曉薇。
那一夜,蘇曉薇睡在小英的床上,聽着女兒均勻的呼吸聲,久久無法入眠。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見樓下李強站在車邊抽煙,一點紅星在夜色裏閃爍。
她知道,前路依然艱難——周明不會輕易放手,生活也不會立刻變好。但至少此刻,她觸摸到了真實:女兒的手、舊房子的氣息、李強沉默的守護,以及自己那顆終於敢直面破碎、並試圖拼湊完整的心。
雨又悄悄下了起來,輕輕敲打着玻璃,像在訴說着什麼。而這一次,蘇曉薇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睡着,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