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古匣靜靜躺在石台中央，匣身古樸，沒有任何雕飾，卻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氣息。在無數夜明珠的照耀下，古匣表面泛着幽幽青光，仿佛不是金屬，而是某種有生命的物體。
殿堂內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東方無我率先踏出一步，眼中狂熱之色更盛：“終於...終於找到了！破碎虛空的秘密，就在這裏面！”
他身形一動，就要撲向石台。
“且慢！”了塵大師禪杖頓地，發出一聲清響，“東方施主，天機閣乃武林聖地，豈容魔教褻瀆！”
顧長風鐵尺橫攔：“東方教主，三十年前的教訓，你忘了麼？”
蘇沐風沒有說話，但秋水劍已經出鞘半寸，劍光如水。
東方無我停下腳步，環視三人，忽然大笑：“了塵、顧長風，還有你，蘇沐風。你們以爲，憑你們三人，就能攔住我？”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隨着這個動作，整個殿堂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天魔功’第九重！”
話音未落，東方無我的身體驟然膨脹，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的頭發由黑轉白，又由白轉紅，最終變成詭異的紫紅色。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漆黑，沒有眼白，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天魔真身！”顧長風失聲驚呼，“他...他真的練成了！”
三十年前，東方無我的天魔功只有第八重，就已經讓正道付出了慘重代價。如今第九重圓滿，其威力可想而知。
了塵大師面色凝重，將禪杖橫在身前：“蘇施主，靜慧師太，你們退後。此戰，由老衲和顧大俠應對。”
“大師...”蘇沐風想要說什麼。
“退下！”了塵大師聲音少有的嚴厲，“這不是你能參與的戰鬥！”
蘇沐風咬牙，但還是退到靜慧師太身邊。他知道，了塵大師說得對。這種級別的戰鬥，以他現在的實力，強行參與只會成爲累贅。
東方無我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拍出。但這一掌拍出，整個殿堂都仿佛震動了一下。掌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彎曲，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黑色漩渦。
了塵大師禪杖橫掃，杖身泛起金色佛光。顧長風鐵尺點刺，尺尖凝聚一點寒星。兩人聯手，一剛猛，一靈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然而，當掌、杖、尺三者相交時，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鐺！”
一聲巨響，了塵大師的禪杖應聲而斷，斷口整齊如削。顧長風的鐵尺更是直接彎曲變形，脫手飛出。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口噴鮮血。
一招！
僅僅一招，少林方丈和鐵尺判官兩大絕世高手，就重傷敗退！
東方無我收掌而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了塵，顧長風，你們退步了。三十年前，你們還能與我一戰。如今...太讓我失望了。”
了塵大師掙扎着站起，又咳出一口血：“阿彌陀佛...東方施主武功蓋世，老衲...甘拜下風。”
顧長風也勉強站起，苦笑道：“三十年苦修，不及你一朝突破。這就是‘破碎虛空’的力量麼？”
“還不是。”東方無我搖頭，“我離破碎虛空還差一步。而這一步，就在這個匣子裏。”
他再次走向石台。
蘇沐風握緊了劍柄。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天機閣的秘密落入魔教之手。
就在他要拼死一搏時，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夠了。”
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更詭異的是，隨着這個聲音，殿堂牆壁上的雲篆文字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銀光。
銀光匯聚，在石台上方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越來越清晰，最終形成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虛影。他穿着一襲寬大的白袍，面容慈祥，眼中卻蘊含着看透世事的滄桑。
“三百年了...”老者虛影緩緩開口，“終於有人集齊三鑰，打開了天機閣。孩子們，你們好。”
所有人，包括東方無我，都被這神奇的一幕震懾住了。
“你...你是誰？”東方無我問。
老者微微一笑：“老朽天機子，這天機閣的創建者。”
“天機子？！”衆人震驚。
傳說中三百年前破碎虛空而去的絕世高人，竟然還留有殘魂在此？
天機子虛影點頭：“不錯。三百年前，老朽感應到天命將變，便在此地創建天機閣，留下三份傳承，以待有緣人。如今三百年之期將至，你們終於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蘇沐風身上：“孩子，你身上有我的《天機劍典》。”
蘇沐風躬身行禮：“晚輩蘇沐風，拜見前輩。”
“很好。”天機子滿意點頭，“劍典共有九重，你已練到第五重，天賦不錯。可惜時間不多，否則假以時，必成大器。”
他又看向東方無我：“至於你...修煉‘天魔功’至第九重，確實了得。可惜，你走錯了路。”
東方無我皺眉：“前輩此言何意？”
“天魔功本是一門正道武功，旨在引天地魔氣淬煉己身，最終破而後立，成就無上大道。”天機子緩緩道，“但三百年前，有一個叫‘血魔’的人，篡改了功法，使其變成一門損人利己的邪功。你練的，正是篡改後的版本。”
東方無我臉色一變：“不可能！我聖教傳承三百年，從未聽說...”
“因爲你聖教的祖師，就是那個‘血魔’。”天機子打斷他，“他本是我的弟子，天賦極高，卻心術不正。偷學我的‘天魔功’後，將其篡改，創立魔教，禍亂武林。老朽當年念在師徒一場，沒有取他性命，只將他鎮壓在‘鎮魔塔’下。沒想到三百年後，他的傳承又重現江湖。”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衆人心中炸響。
魔教竟然是天機子叛徒弟子所創？這簡直是驚天秘聞！
東方無我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受到極大沖擊。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笑道：“前輩說這些，是想動搖我的心志麼？無論祖師是誰，無論功法正邪，只要能讓我突破破碎虛空，就是好功法！”
天機子搖頭嘆息：“執迷不悟。你以爲，篡改後的天魔功，真能讓你突破破碎虛空？錯了，大錯特錯。篡改後的功法有一個致命缺陷——每突破一重，心性就會扭曲一分。練到第九重，看似無敵，實則已經走火入魔，離徹底瘋狂只差一線。”
他指向青銅古匣：“這裏面，確實藏着突破破碎虛空的秘密，但前提是，你得先解決功法的缺陷。否則，強行突破，只會爆體而亡。”
東方無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前輩想用這些話嚇退我？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東方無我縱橫一生，豈會被幾句話嚇倒？”
他大步走向石台，伸手就要打開古匣。
“不可！”天機子喝道，“強行開匣，會觸發禁制，整個天機閣都會坍塌！”
但東方無我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古匣上。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古匣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將東方無我整個人籠罩其中。金光中，東方無我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顫抖，仿佛在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
“這是...淨化金光！”天機子驚呼，“古匣感應到他體內的魔氣，自動啓動了淨化禁制！快退開，金光會波及周圍所有人！”
衆人急忙後退。只見金光越來越盛，東方無我的慘叫聲也越來越淒厲。他的身體在金光中開始扭曲變形，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金光照耀下，如冰雪般消融。
“不...不！”東方無我嘶吼，“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流失！”
他想掙脫金光，但古匣仿佛有生命般，死死吸附着他的手。更可怕的是，金光開始抽取他體內的天魔真氣，那些真氣被抽取出來後，化作縷縷黑煙，在金光照耀下煙消雲散。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
當金光終於散去時，東方無我已經癱倒在地，氣息奄奄。他原本紫紅的頭發恢復成灰白，漆黑的眼睛也變回正常。最明顯的是他的氣勢——之前那種如淵似嶽的壓迫感完全消失，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垂死老人。
“我的武功...我的天魔功...”東方無我喃喃道，眼中滿是絕望，“全沒了...全沒了...”
天機子虛影飄到他面前，嘆息道：“孩子，老朽不是害你，是救你。天魔功的缺陷已經深入你的骨髓，若不徹底廢除，最多三年，你就會徹底瘋魔，變成只知戮的怪物。如今武功雖廢，但性命保住了，心性也恢復了正常。這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東方無我呆坐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苦澀：“哈哈哈...我苦修四十年，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突破破碎虛空，結果...結果卻是一場空。東方無我啊東方無我，你這一生，到底是爲了什麼？”
他掙扎着站起來，環視衆人，最後看向蘇沐風：“小子，你贏了。告訴林清月，魔教...不會再與青城派爲敵。”
說完，他踉蹌着向殿外走去，背影蕭索，再沒有一代梟雄的霸氣。
沒有人阻攔他。此刻的東方無我，已經不再是威脅。
待東方無我離開後，天機子虛影看向蘇沐風：“孩子，你過來。”
蘇沐風走到石台前。
“打開古匣吧。”天機子道，“你是《天機劍典》的持有者，也是三鑰的集齊者，有資格繼承天機閣的一切。”
蘇沐風深吸一口氣，伸手打開青銅古匣。
匣中並沒有想象中的神功秘籍或絕世寶物，只有三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簡，晶瑩剔透，內裏有流光轉動；
一卷古老的帛書，用雲篆寫滿文字；
還有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通體透明，中心有一點金光，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旋轉。
“玉簡中是《天機劍典》的後四重心法。”天機子解釋道，“帛書裏記載着武林浩劫的真相，以及應對之法。至於這顆珠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這是‘天機珠’，天機閣的核心。它能預知未來，洞悉天機，但每使用一次，都會消耗使用者大量壽元。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蘇沐風鄭重地將三樣物品收起。
天機子又看向其他人：“了塵，顧長風，靜慧，你們能來到這裏，也是緣分。老朽各贈你們一份禮物。”
他虛指一點，三道銀光分別射入三人眉心。
了塵大師渾身一震，眼中閃過明悟之色：“這是...完整的‘金剛伏魔神通’！”
顧長風也激動不已：“‘乾坤一尺’的後續功法！”
靜慧師太則是淚流滿面：“峨眉失傳百年的‘慈航劍典’...多謝前輩！”
天機子微笑道：“這些本就是你們門派應有的傳承，老朽只是物歸原主罷了。”
他最後看向蘇沐風，神色變得無比嚴肅：“孩子，你肩負着最重要的使命。武林浩劫即將來臨，這場浩劫，遠比魔教之亂更加可怕。帛書中有詳細記載，你要仔細研讀，早做準備。”
蘇沐風躬身：“晚輩定不負前輩所托。”
天機子滿意點頭，虛影開始變得模糊：“老朽的使命已完成，這縷殘魂也該消散了。記住，天機閣每三百年現世一次，每次現世，都會引來腥風血雨。你們離開後，天機閣會再次封閉，直到三百年後...”
話音未落，虛影已徹底消散。
隨着天機子殘魂的消散，整個殿堂開始震動。牆壁上的夜明珠一顆顆熄滅，地面出現道道裂痕。
“天機閣要坍塌了！”顧長風急道，“快走！”
衆人急忙向殿外沖去。就在他們沖出殿堂的瞬間，身後的天機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山體開始崩塌。
煙塵彌漫，山崩地裂。
當他們逃到安全地帶時，回頭望去，只見那座宏偉的天機閣已經徹底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再無痕跡。
“三百年後，天機閣會再次現世。”了塵大師雙手合十，“但願那時，武林已經太平。”
顧長風看向蘇沐風：“蘇少俠，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蘇沐風望向東方：“我要回青城。師父的仇雖然已報，但師門需要我。而且...”他摸了摸懷中的帛書，“武林浩劫將至，我必須早做準備。”
靜慧師太道：“貧尼也要回峨眉山。不知道師門現在情況如何...”
“我與師太同去。”顧長風道，“屠剛攻打峨眉山，我不能坐視不管。”
了塵大師點頭：“老衲回少林後，會聯合各派，籌備應對浩劫之事。蘇施主，若有需要，少林寺隨時聽候調遣。”
衆人商議已定，各自分別。
臨別前，蘇沐風將冷月交給了塵大師處置。這個峨眉叛徒，終究要接受門規制裁。
“蘇大哥，我們呢？”阿青問。
蘇沐風握緊她的手：“回青城。然後...去見你爺爺。我要告訴他，你平安無事，還要...還要請他同意我們的婚事。”
阿青臉一紅，低下頭，嘴角卻揚起幸福的微笑。
江寒舟哈哈大笑：“好啊！老漢我等着喝你們的喜酒！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找地方治傷。”
衆人皆笑。
夕陽西下，將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前路依然艱險，武林浩劫的陰影依然籠罩，但至少此刻，他們心中充滿了希望。
蘇沐風望着遠方的群山，想起師父的囑托，想起天機子的警告，想起懷中的天機珠和帛書。
他知道，自己的江湖路，才剛剛開始。
而更大的挑戰，還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