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盯着粉豹遞過來的那份打印得整整齊齊的《“老登”IP商業化運營計劃書》，感覺手裏拿的不是幾張A4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計劃書封面上還用粉色熒光筆手寫了幾個大字：“三年上市，五年福布斯，十年養老退休。”
“你這是……”林大山翻了兩頁，裏面密密麻麻的表格、數據、流程圖，看得他眼花繚亂，“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通宵，”粉豹頂着兩個黑眼圈，但眼睛亮得嚇人，“我研究了你所有的數據，分析了市場趨勢，還參考了十幾個成功網紅的變現路徑。”
小紫湊過來，指着其中一頁：“你看這裏，豹豹連‘老登牌解壓枕頭’的3D設計圖都畫好了！”
林大山看了一眼，確實有個枕頭草圖，上面印着他跳社會搖的Q版形象，配字：“捏我，解壓。”
他嘴角抽了抽：“這能賣出去？”
“當然能！”粉豹搶過計劃書，翻到市場分析頁，“現在年輕人壓力大，就喜歡這種沙雕又實用的東西。咱們可以先從周邊做起，鑰匙扣、手機殼、帆布袋，然後擴展到家居家紡，再然後……”
“再然後上市？”林大山打斷她。
“對！”粉豹完全不覺得有問題，“大叔，你現在有熱度，但熱度會過去。咱們得把流量變成資產，把IP變成品牌，把粉絲變成客戶！”
她說得激情澎湃，頭頂情緒顏色是橙紅色的【極度興奮】，幾乎要燃燒起來。
林大山卻冷靜得很。
他看了眼系統界面，情緒雷達顯示粉豹的情緒強度高達85，遠超平時的40-50。
這丫頭，是認真的。
“你先坐下，慢慢說，”林大山給她倒了杯水，“你這份計劃書，有多少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有多少是參考別人的？”
“一半一半，”粉豹喝了口水，“我看了很多商業案例，但核心思路是我自己的——大叔，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是真實，是接地氣，是中年逆襲的故事。這些東西可以包裝，但不能造假。所以咱們要做‘真實系商業’，賣的不是產品，是情感共鳴。”
她說着，又翻到產品規劃頁：“比如這個‘老登正能量語錄手賬本’，裏面印你說過的金句，配上蘇婷畫的畫，目標客戶是職場小白和大學生。還有‘中年養生茶包’，配方我找中醫問過了，真的有用，包裝上就寫‘老登親測’。”
林大山聽着，心裏有點動，但更多的是警惕。
商業這事，水太深。
他一個半年前還在領失業金的人，突然要開公司賣產品，跨度太大。
“粉豹，你的想法很好，”他斟酌着用詞，“但我有幾個問題。”
“你說！”
“第一，啓動資金從哪來？做產品要錢，開模要錢，生產要錢，倉儲物流都要錢。”
“我們可以先衆籌，”粉豹顯然早有準備，“現在很多網紅都這麼，粉絲願意爲情懷買單。而且咱們可以先做輕資產的東西，比如數字產品——電子版的語錄集、健身計劃表、減脂食譜，成本幾乎爲零。”
“第二，誰來做？咱們四個人，我拍視頻，小紫運營，銀狐管賬，你負責商業化，已經忙不過來了。再做產品，得招人，得管理，又是一堆事。”
“可以先外包，”粉豹說，“找靠譜的工廠代工，找設計公司做包裝，咱們只負責品控和營銷。等人手夠了再組建自己的團隊。”
“第三，”林大山看着她，“也是最關鍵的——怎麼分錢？”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小紫和銀狐也看過來。
粉豹咬了咬嘴唇：“五五開。我負責所有商業化的事，你只需要授權IP和配合宣傳，收益對半分。”
林大山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粉豹，你今年多大？二十一？二十二？”他問。
“二十……”粉豹聲音小了點兒，“二十一周歲。”
“我四十五，”林大山說，“比你多活二十四年。這二十四年裏，我上過班，創過業，被騙過，也騙過人。所以我知道，五五開聽起來公平，但實際上不公平。”
粉豹臉色變了：“怎麼不公平？我出創意，出勞力，你出名字，出臉，對半開很合理啊！”
“合理嗎？”林大山靠在椅子上，“如果‘老登’這個IP失敗了，損失最大的是誰？是我。因爲我失去了信譽，失去了粉絲，失去了重新開始的機會。而你，可以換個網紅繼續。”
粉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不是說你不好，”林大山語氣緩和下來，“相反，你很有想法，很能，比我年輕時強多了。但商業，不是看誰活多，而是看誰承擔的風險大。”
銀狐這時候話了：“大叔說得有道理。粉豹，你的計劃很好，但確實需要更合理的分成比例。”
小紫也小聲說：“豹豹，大叔對咱們這麼好，咱們不能太貪心……”
粉豹眼圈紅了，但倔強地仰着頭：“那你說多少？四六？你六我四？”
林大山搖搖頭：“我七，你們三。”
“什麼？！”粉豹猛地站起來，“七三？！大叔你太狠了吧！”
“不是我狠，是現實如此，”林大山平靜地說，“‘老登’這個IP的核心是我，如果我走了，你們什麼也做不了。但如果沒有你們，我最多發展慢一點，不會死。”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傷人。
粉豹盯着他，頭頂顏色從橙紅變成暗紅【憤怒+失望】，又變成深灰【沮喪】。
最後她坐下來，聲音發啞：“所以你覺得，我們只是可有可無的附庸？”
“當然不是，”林大山認真地說，“你們很重要，沒有你們，我沒有今天。但重要和核心，是兩碼事。你可以生氣，可以覺得我不近人情，但這就是商業——先談利益，再談感情。”
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
小紫看看林大山，又看看粉豹，手足無措。
銀狐推了推眼鏡，在紙上寫着什麼。
過了很久，粉豹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澀：“行，大叔，你贏了。七三就七三，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三年內，如果商業化收入超過五百萬，我的分成比例要提到四成。”
林大山挑眉：“爲什麼是五百萬？”
“因爲到那個規模，說明我的商業策略成功了，我應該得到更多回報，”粉豹盯着他，“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敢答應，說明你對自己的IP也沒信心。”
激將法。
但林大山吃這一套。
“好，我答應，”他伸出手，“但前提是，所有商業決策，我有最終否決權。”
粉豹握住他的手：“成交。”
兩手相握的瞬間，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商業意向達成，收集到‘緊張’‘博弈’‘妥協’情緒，情緒幣+30。】
【新任務：在三個月內，實現首次商業化變現，收入不低於10萬元。】
【獎勵：情緒幣+500，技能‘商業直覺（初級）’。】
林大山心裏一緊——三個月，十萬，這任務不簡單。
但他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
“好了，既然決定了，就開工吧，”林大山拍拍手，“粉豹，你先從最簡單的做起，做個調研，看看粉絲最想要什麼周邊。”
“已經在做了，”粉豹打開電腦，“我昨晚發了問卷，已經收回兩千多份。排第一的是手機殼，第二是T恤，第三是鑰匙扣。”
“那就先做這三樣，”林大山說，“設計讓蘇婷來，她畫得好。生產找靠譜的工廠，不要貪便宜。”
“明白。”
“小紫，你配合粉豹做宣傳，拍點制作過程的視頻，保持透明。”
“好嘞！”
“銀狐，你算一下成本、定價、利潤，做個預算表。”
“已經在算了。”
分工明確，各自忙碌。
林大山走出辦公室，站在陽台上透氣。
剛才那場談判，看似他贏了，但心裏並不舒服。
粉豹才二十一歲，有夢想，有沖勁，他卻用現實打擊了她。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商業世界是叢林，心軟只會被吃掉。
“大叔，”小紫跟出來，遞給他一瓶水，“你別生豹豹的氣，她就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我沒生氣，”林大山接過水，“相反，我很欣賞她。二十一歲就有這種魄力和頭腦，比我強多了。”
“那你還……”
“還壓她分成？”林大山苦笑，“因爲我是成年人，知道有些規則不能破。今天如果我答應了五五開，以後她會覺得所有事都能用感情解決，那才是害了她。”
小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對了，”林大山想起什麼，“你跟小雨說一聲，讓她也參與設計，給點意見。她也是年輕人，知道同齡人喜歡什麼。”
“好，我這就去。”
小紫跑回屋裏，林大山繼續站在陽台。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爲生活奔波。
他想起自己二十一歲時在什麼——剛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公司，天天加班，以爲努力工作就能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然後被現實打臉。
裁員，失業，創業失敗，離婚……
四十五歲才明白，人生沒有捷徑，只有踏踏實實地走。
現在粉豹二十一歲，已經想上市了。
是該說她太天真，還是該說自己太保守？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盡力幫她，也保護她。
不讓商業的殘酷，磨滅她眼裏的光。
這就夠了。
回到辦公室，粉豹已經進入工作狀態，在電腦前噼裏啪啦打字。
看見他進來，她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正常：“大叔，我聯系了三家工廠，報價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好，”林大山坐下，打開電腦，“對了，有件事跟你說。”
“什麼？”
“剛才我說‘老登’的核心是我，這話不全對，”林大山看着她，“這個IP的核心，是我們四個人。缺了誰，都不是完整的‘老登’。”
粉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圈有點紅：“大叔，你突然這麼煽情，我都不習慣了。”
“偶爾煽情一下，免得你們覺得我太冷酷。”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的芥蒂煙消雲散。
，正式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工作室像打了雞血。
粉豹負責對接工廠，每天打幾十個電話，談價格，談工期，談質量。
小紫負責宣傳，拍視頻，寫文案，在粉絲群裏預熱。
銀狐負責財務，算成本，定價格，做賬目。
蘇婷和小雨負責設計，畫草圖，改方案，調顏色。
林大山則繼續拍常視頻，維持熱度。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
直到第三天，出了個岔子。
粉豹聯系的其中一家工廠，報價比另外兩家低百分之三十，但要求先付百分之五十定金。
“這家有問題，”銀狐看完合同，皺眉，“正常工廠不會收這麼高定金，而且合同條款模糊，有漏洞。”
粉豹不信：“我問過了，他們說是因爲訂單量小，所以要求高定金保證開工。而且他們給其他網紅做過貨，口碑不錯。”
“哪家網紅？”
“就那個……跳街舞的小王，粉絲三百萬那個。”
林大山想了想：“你聯系一下小王團隊，問問情況。”
粉豹去打電話，半小時後回來，臉色難看。
“聯系不上，他助理說他們換工廠了，因爲那家做的貨質量太差，粉絲投訴太多。”
果然有問題。
“另外兩家呢？”林大山問。
“一家報價合理，但工期要一個月；另一家工期短，但價格高百分之二十，”粉豹咬着嘴唇，“我……我太急了，差點被騙。”
“沒事，吃一塹長一智，”林大山拍拍她，“選第一家吧，工期長就長點，質量重要。”
“可是粉絲都等着呢……”
“那就先賣預售，說明情況，真誠道歉，粉絲會理解的。”
粉豹點頭，去處理了。
林大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裏感慨。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經驗需要時間積累。
他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着，適時扶一把。
晚上直播時，他把這事說了。
“今天差點被工廠坑了，還好及時發現，”林大山對着鏡頭苦笑，“所以大家買周邊別着急，我們一定把好質量關，寧可慢一點，也要做好一點。”
彈幕反應很暖心：
【大叔別急，我們等得起】
【支持認真做產品的老登】
【預售鏈接在哪？我現在就買】
【記得給我籤名啊！】
直播結束，預售鏈接上線。
半小時後，銀狐報出數據：“手機殼預售五百個，T恤三百件，鑰匙扣八百個……總銷售額……八萬七！”
“這麼多？！”林大山驚了。
“粉絲給力啊，”小紫興奮地說，“而且還在漲！”
粉豹看着屏幕，眼眶又紅了：“大叔，謝謝你不怪我……”
“怪你嘛，”林大山笑了，“你也是爲了工作室好。而且這次經歷，比上十節商業課都有用。”
【檢測到首次商業化變現成功，收入87120元，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情緒幣+500，技能‘商業直覺（初級）’已習得！】
一股暖流涌入大腦，林大山感覺腦子裏多了些東西——不是具體知識，而是一種直覺，知道哪些商業機會靠譜，哪些是坑。
比如現在，他突然覺得，也許粉豹的上市夢，沒那麼遙遠。
當然，路還長。
但至少，第一步走穩了。
他看着工作室裏忙碌的衆人，心裏充滿力量。
四十五歲，帶着一群年輕人創業。
聽起來很魔幻，但正在發生。
而他，要帶着這群年輕人，走得更遠。
從網紅到品牌，從流量到資產。
這條路不好走，但他不怕。
因爲這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團隊，有系統，有無數支持他的人。
還有一顆，永遠年輕的心。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漸深，工作室燈火通明。
新的征程，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