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盯着手機屏幕，感覺自己像個在沙漠裏挖到石油的倒黴蛋。
不是比喻，是真的——系統界面上，情緒幣那一欄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5，+10，+3，+8……
每一條關於他的微博轉發，每一個視頻底下的評論，每一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在源源不斷地往他的“情緒賬戶”裏打錢。
【收集到‘歡樂’情緒，情緒幣+2】
【收集到‘感動’情緒，情緒幣+5】
【收集到‘驚訝’情緒，情緒幣+3】
甚至還有【收集到‘酸了’情緒，情緒幣+1】——這大概是哪位眼紅的同行。
“大叔，你發什麼呆呢？”小紫湊過來，看着他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哇，你的視頻又上熱門了！”
林大山回過神，關掉系統界面，打開抖音。
首頁第三條就是他昨天發的“老登教你做減脂餐”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八百萬，點贊一百五十萬，評論十萬條。
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是：“看完視頻我點了份炸雞，因爲我知道我做不到。”
第二是：“老登這刀工，比我媽切菜還利索。”
第三是：“求問大叔用的什麼鍋？鏈接發一下！”
林大山哭笑不得，他用的就是超市三十塊錢買的普通不粘鍋。
“大叔，你發現沒有，”粉豹拿着平板走過來，“你的粉絲構成很有意思。”
“怎麼說？”
“百分之四十是二十五到四十歲的中年人，主要是男性，把你當勵志榜樣；百分之三十是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男女各半，覺得你搞笑又真實；還有百分之二十是四十歲以上的，覺得你接地氣；剩下百分之十……是媽媽粉。”
“媽媽粉？”林大山差點被口水嗆到。
“對，就是四五十歲的阿姨們，在評論區叫你‘兒子’，讓你多穿衣服多吃飯，”粉豹憋着笑，“有個阿姨還說想給你介紹對象，她女兒二十八，公務員。”
林大山扶額：“這都什麼跟什麼……”
銀狐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這說明你的受衆面很廣，商業價值很高。但同時也意味着，你要滿足不同群體的期待，壓力會很大。”
“我知道，”林大山嘆氣，“中年男人希望我永遠勵志，年輕人希望我永遠搞笑，阿姨們希望我早點結婚……我總不能分裂成三個人吧？”
“所以你得更聰明地做內容，”銀狐調出一張內容規劃表，“周一發健身貨，給中年男性看；周二發搞笑常，吸引年輕人；周三發生活感悟，打動所有人；周四直播聊天，增加互動；周五發商業，變現；周末隨機，看心情。”
林大山看着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感覺頭更疼了。
“這比我上班時還累……”
“但賺得多啊，”小紫晃了晃手機，“今天又有三個品牌找上門，報價最低的也有八萬。”
“什麼品牌？”
“一個男性護膚品牌，一個保健酒，還有一個……成人用品。”
林大山一口水噴出來：“成人用品？！”
“對，他們說想找你代言中老年夫妻生活改善產品，”粉豹憋笑憋得臉通紅，“廣告語都想好了：‘老登都說好’。”
“拒絕！統統拒絕！”林大山臉黑得像鍋底，“護膚和酒可以考慮，成人用品絕對不行！”
“知道啦，我已經婉拒了，”小紫笑嘻嘻地說，“不過大叔，你真的可以考慮護膚品牌，你現在皮膚狀態挺好的，代言有說服力。”
林大山摸摸自己的臉——確實，自從系統改善體質後，皮膚也變好了，皺紋少了，氣色好了，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
“那約個時間談談吧。”
“好嘞！”
下午，護膚品牌的代表來了，是個三十出頭、打扮精致的女人，姓李。
“林先生，您好，”李總監遞上名片，“我們品牌主打天然植物成分，適合亞洲男性肌膚。看了您的視頻，覺得您‘自然、健康、真實’的形象和我們很契合。”
林大山接過名片：“李總監客氣了，我對護膚一竅不通。”
“沒關系，我們不是要找專家，而是要找能讓消費者信任的代言人，”李總監打開產品冊，“我們想請您拍一組‘中年男士護膚常’的短視頻，展示您每天清潔、保溼、防曬的簡單流程。不需要說多專業的話，就真實記錄就行。”
林大山翻了翻產品冊，成分看起來確實天然，價格也適中，不是那種割韭菜的智商稅產品。
“拍攝內容我可以參與設計嗎？”
“當然可以，我們尊重您的意見。”
“那行，具體細節你們跟我的團隊談吧。”
送走李總監，林大山剛想喘口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楊雪。
“林先生，恭喜你又上熱搜了。”
“楊總你一天到晚就盯着熱搜嗎？”
“工作需要，”楊雪笑了，“說正事，我幫你談了個大，可能有點挑戰，但回報很高。”
“什麼？”
“一個國民級綜藝，《奔跑吧！大叔》，聽說過嗎？”
林大山當然聽說過，最近很火的戶外競技真人秀，專門請四十歲以上的明星和素人參加，收視率很高。
“他們想請我？”
“對，作爲素人嘉賓，錄一期節目，”楊雪說，“錄制三天，報酬三十萬，稅後。如果效果好的話，可能成爲常駐嘉賓。”
三十萬，錄三天。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才怪。
林大山看過那個節目，遊戲設置很折騰人，泥潭、水戰、高空挑戰，什麼都有。他這老胳膊老腿，能不能撐下來都是問題。
“我……考慮考慮。”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楊雪說，“明天給我答復。”
掛了電話，林大山對三個女孩說了這事。
小紫第一個跳起來：“去啊！爲什麼不去！多好的機會！”
粉豹比較冷靜：“但大叔的身體吃得消嗎？節目裏那些遊戲挺累人的。”
銀狐查了資料：“我看過幾期，確實強度大，但安全措施做得不錯，沒出過事故。而且大叔你現在的體能，應該沒問題。”
林大山想了想，問系統：“我的體能能撐下來嗎？”
【經檢測，宿主當前體能水平相當於三十歲健康男性，可承受中等強度戶外運動。但建議兌換‘體能爆發（一次性）’技能以備不時之需，價格300情緒幣。】
300情緒幣，他現在有2500，付得起。
“行，那我接了。”
他給楊雪回電話，答應了節目邀請。
錄制時間在下周末，還有十天準備。
當天晚上直播，他把這事告訴了粉絲。
彈幕瞬間炸了：
【老登要上《奔跑吧！大叔》了？！】
【期待！想看大叔被虐！】
【大叔加油！別給咱們中年人丟臉！】
【我已經能想象大叔在泥潭裏掙扎的樣子了，哈哈哈】
林大山看着這些幸災樂禍的評論，哭笑不得：“你們到底是我的粉絲還是黑粉啊？”
【當然是真愛粉！愛你就想看你出糗！】
【對對對，越慘我們越愛！】
【大叔記得多帶幾件衣服，節目組很坑的】
林大山搖頭苦笑，這群人沒救了。
下播後，他打開系統商城，開始爲節目做準備。
【體能爆發（一次性）】：300情緒幣，使用後一小時內體能提升50%，冷卻時間24小時。
買了。
【幸運加成（初級）】：200情緒幣，使用後24小時內小幅值。
買了。
【傷痛緩解膏（小）】：100情緒幣，外用，緩解肌肉酸痛和輕微擦傷。
買了。
【防水防泥手機套】：50情緒幣，系統，保證手機在泥潭裏也能用。
這個……也買了吧，萬一要用手機呢。
一通采購下來，花了650情緒幣，還剩1850。
不便宜，但爲了節目效果，值。
接下來幾天，他加大了訓練強度，主要是練耐力和靈活性。
大劉教練給他制定了特訓計劃：每天一小時變速跑，半小時跳繩，半小時敏捷梯訓練，還有各種奇怪的核心訓練。
“林哥，節目裏可能會遇到需要快速反應的情況，你得練練神經反應速度，”大劉說着，突然朝他扔過來一個網球，“接住！”
林大山下意識伸手，還真接住了。
“可以啊！”大劉驚訝，“你這反應速度，不像四十五歲的人。”
林大山心裏暗笑——系統強化過的身體，能一樣嗎？
訓練間隙，他還要拍護膚品牌的廣告視頻。
拍攝地點就在工作室，內容很簡單：早上起床，洗臉，用產品，刮胡子，結束。
但拍起來並不簡單。
“大叔，你洗臉太用力了！要溫柔！”導演是個年輕女孩，要求很高。
“我平時就這麼洗……”
“不行不行，要展示產品的溫和性，得像對待初戀一樣溫柔！”
林大山：“……”
最後拍了十幾條才過。
拍刮胡子那段更搞笑，林大山習慣用電動剃須刀，但品牌方要求用手動剃須刀，展示他們剃須膏的順滑。
結果林大山手一抖，在下巴上劃了道小口子。
“卡！止血！補妝！”
工作人員圍上來，貼創可貼，補粉底，忙成一團。
林大山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下巴上貼着創可貼，臉上塗着粉底，感覺自己像個等待上台的小醜。
“大叔，堅持一下，馬上就好。”小紫給他遞水。
“我突然覺得，這錢賺得也不容易。”林大山嘆氣。
“當然不容易，但值得，”粉豹舉着相機在旁邊拍花絮，“等播出後，大家看到你這麼認真，會更喜歡你的。”
好不容易拍完廣告，又要準備綜藝節目的“人設”。
節目組導演打電話來溝通：“林先生，我們希望您在節目裏展現‘接地氣但努力’的形象，可以適當出糗，但關鍵時刻要靠譜。”
“就是又菜又愛玩，但又不能真菜？”
“對，就是這個意思！”
林大山明白了，觀衆喜歡看名人出糗，但又希望他們最終能贏。
平衡點很難找，但他得試試。
錄制前一天，節目組發來了流程表和注意事項。
林大山看了一眼，差點暈過去——第一天：泥潭足球賽，水上獨木橋，高空滑索；第二天：荒島求生（模擬），解謎遊戲，夜間尋寶；第三天：終極撕名牌大戰。
“這哪是綜藝，這是鐵人三項吧……”他喃喃自語。
小紫湊過來看，也倒吸一口涼氣：“大叔，你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林大山咬牙，“錢都收了，總不能退賽。”
當晚，他早早上床睡覺，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大早，節目組的車來接他。
車上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認識的喜劇演員老郭，五十多歲，胖乎乎的，很有觀衆緣；另一個是退役運動員，四十出頭，身材健碩，叫強哥。
“喲，老登來了！”老郭熱情地打招呼，“我看過你的視頻，跳得不錯！”
“郭老師好，”林大山趕緊握手，“我是看着您的相聲長大的。”
“嗨，別提年齡，傷感情，”老郭哈哈大笑，“今天咱們仨一隊，你得多出力，我老了，跑不動。”
強哥話不多，只是點點頭：“愉快。”
林大山心裏一暖——看來隊友還不錯。
到了錄制地點，是一個大型戶外樂園。
其他嘉賓也陸續到了，有歌手，有演員，有主持人，都是四十歲以上的熟面孔。
總導演出來講話：“歡迎各位來到《奔跑吧！大叔》！今天我們的主題是‘重返青春’，希望大家放下包袱，玩得開心！”
第一個遊戲：泥潭足球賽。
林大山看着那個巨大的泥潭，裏面已經灌滿了渾濁的泥水，心裏打鼓。
“老登，你會踢球嗎？”老郭問。
“會一點……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沒事，能跑就行，”強哥活動着手腳，“我跟你們說戰術，我當前鋒，老郭守門，老登你中場，負責搶球傳球。”
“行。”
哨聲一響，比賽開始。
林大山一腳踩進泥潭，泥水瞬間沒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勁。
足球在泥潭裏本滾不動，只能靠踢飛。
場面一片混亂，大叔們你推我搡，摔得滿身是泥，笑料百出。
林大山好幾次差點滑倒，但都勉強站穩了。
【體能爆發】技能他還沒用，想留着關鍵時刻。
比賽進行到十分鍾，比分還是0:0。
突然，對方一個壯漢帶球突破，直沖球門。
老郭在門前張開雙臂：“來吧！我不怕！”
結果對方一腳抽射，球沒進，泥水潑了老郭一臉。
“呸呸呸！”老郭抹着臉，“這球帶佐料的啊！”
全場爆笑。
林大山也忍不住笑，結果一分神，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泥潭。
“噗通！”
泥水灌進嘴裏，耳朵裏，鼻子裏。
他掙扎着爬起來，渾身是泥，只露出兩只眼睛。
鏡頭懟過來，特寫他狼狽的樣子。
彈幕肯定笑瘋了。
林大山抹了把臉，突然也笑了——去他的形象，玩就玩個痛快！
他爬起來，大吼一聲：“再來！”
接下來的比賽，他完全放開了，在泥潭裏橫沖直撞，搶球，傳球，雖然技術不行，但氣勢很足。
強哥抓住機會，接他傳球，一腳射門——進了！
“耶！”三人抱在一起，泥漿四濺。
最終他們以1:0贏了比賽。
中場休息時，工作人員遞來毛巾和水。
林大山癱在地上，喘着粗氣，但心裏爽快。
很久沒這麼瘋過了。
老郭拍拍他：“可以啊老登，體力不錯！”
“還行，平時有鍛煉。”
“我看你不只是‘還行’，”強哥看着他，“你這體能，比我帶的一些年輕運動員還好。”
林大山打哈哈：“可能我天賦異稟吧。”
第二個遊戲：水上獨木橋。
就是在水面上搭一窄窄的木板，人要快速跑過去，不能掉水裏。
看起來簡單，但木板溼滑，很難保持平衡。
強哥第一個上，輕鬆通過。
老郭第二個，搖搖晃晃，走到一半差點掉下去，但還是堅持過去了。
輪到林大山。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木板。
剛走兩步，木板就開始晃。
他趕緊穩住重心，小步快走。
走到中間時，突然一陣風吹來，木板劇烈搖晃。
林大山腳下一滑，身體往旁邊歪。
要掉下去了！
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腰部發力，手臂張開，像走鋼絲一樣穩住身形。
【體能爆發】，使用！
一股熱流涌遍全身，肌肉力量瞬間提升。
他調整步伐，快速通過後半段，穩穩落地。
“好！”導演組鼓掌。
林大山鬆口氣，感覺技能用得不虧。
第三個遊戲：高空滑索。
從二十米高的平台滑到對面，中間要穿過各種障礙物。
這個林大山真有點怕——他恐高。
站在平台邊緣往下看，腿有點軟。
“老登，別往下看，往前看！”老郭在對面喊。
強哥已經滑過去了，給他示範：“抓緊，腿伸直，身體放鬆！”
林大山深呼吸，抓住滑索，閉眼一跳。
“啊——”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睜開眼，看見自己快速滑行，腳下的景物飛快後退。
居然……還挺爽？
穿過一個網兜障礙時，他靈活地縮起腿，順利通過。
落地時，他興奮地大喊：“我做到了！”
一天的錄制結束，林大山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但精神很亢奮。
回程的車上，老郭說：“老登，你今天表現不錯，播出後肯定能圈粉。”
“謝謝郭老師。”
“別叫老師，叫老郭就行，”老郭拍拍他，“以後有活兒互相介紹啊。”
“一定。”
到家已經晚上十點。
林大山洗了三遍澡才把泥巴洗淨。
躺到床上，打開手機，節目組已經放出了預告片。
預告裏剪了他摔進泥潭的特寫，配上搞笑音效和字幕：“老登：我裂開了！”
轉發和評論飛速增長。
【哈哈哈大叔太慘了】
【但最後贏了！厲害！】
【期待正片！】
情緒幣又開始猛漲。
林大山看着系統界面，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互聯網真是個情緒富礦。
笑聲，淚水，憤怒，感動，嫉妒，支持……所有這些情緒，都能變成他的養分。
而他，就像一個礦工，在龐大的網絡世界裏挖掘這些情緒。
但礦工不能只挖礦，還要對礦負責。
要產出有價值的東西，要回饋這些情緒。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錄制。
後天還有。
大後天還有。
路還長。
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在互聯網的情緒富礦裏，做一個真實的老登。
挖掘情緒，創造價值，改變人生。
不只自己的人生，還有別人的。
這就夠了。
睡夢中，他嘴角上揚。
明天，繼續挖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