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生死抉擇
“九幽宗禁地,擅入者死。”
八個血字,在幽綠與赤紅交織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字跡深入石壁三寸,筆力虯勁,每一筆都透着森然意,仿佛是用某種生靈的鮮血混合着怨念刻寫而成,歷經歲月仍未褪色。
葉雲從地上爬起,望着那行字,喉嚨有些發:“林姑娘,這……”
林雨兒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深處有幽光流轉。她頸間的陰煞玄玉微微震動,傳遞出復雜難明的感應——既有忌憚,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
“九幽宗……”她低聲重復,腦中屬於仙尊的破碎記憶裏,似乎有關於這個宗門的信息,但太過零散,拼湊不出完整輪廓。只隱約記得,這是一個在數萬年前就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古老邪宗,以修煉陰煞、駕馭鬼物聞名,行事狠辣詭秘,爲正道所不容。
“陰煞真人留下的《陰煞真解》,就出自九幽宗。”林雨兒緩緩道,“這處禁地,很可能就是他當年修煉或藏寶的地方。我們之前得到的玉簡和圖志,或許只是外圍的指引,真正的核心……在這裏。”
她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裏面吹出的風陰冷刺骨,帶着濃鬱的死氣和淡淡的硫磺味,與外面岩漿池的熱浪形成鮮明對比。
冰火兩重天。
“要進去嗎?”葉雲問。話一出口,他就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退路已斷,岩漿池的石墩已經沉沒,而身後的暗河裏,可能還有更多被驚動的妖獸。
“我們沒有退路。”林雨兒果然道,語氣平靜得可怕,“但進去之前,必須做好準備。”
她從懷中取出在寒陰鱷身上采集的材料——幾片最堅硬的背甲鱗片,以及兩顆最鋒利的牙齒。又從包裹裏找出幾塊備用的布料和細繩。
“把鱗片綁在口、後背和四肢關節處。”她一邊說一邊示範,“這些鱗片能抵擋一部分物理攻擊和陰寒侵蝕。牙齒磨尖,綁在小臂內側,必要時可以當暗器或者破甲錐。”
葉雲依言照做。鱗片冰涼堅硬,綁在身上沉甸甸的,但也帶來了一絲安全感。牙齒被磨成三寸長的尖錐,用布條緊緊綁在小臂上,外面再套上袖子,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林雨兒自己也做了同樣的準備,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丹藥——只剩下最後三顆回春丹,以及一顆從青陽子遺府中找到的“辟毒丹”。辟毒丹能解百毒,但對死氣、怨念這類無形之毒效果有限,聊勝於無。
“走吧。”一切準備妥當,林雨兒率先走向洞口。
臨進洞前,她突然回頭,看向葉雲:“跟緊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這裏面的危險,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
葉雲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兩人前一後,彎腰鑽進了洞口。
第二節:幽冥甬道
洞內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
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寬約三尺,高約六尺,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直立行走。岩壁光滑平整,明顯經過精細打磨,上面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着一顆黯淡的發光石頭,散發出慘白的光芒,勉強照亮前路。
但讓兩人心驚的不是甬道的規模,而是岩壁上的壁畫。
從洞口開始,兩側岩壁上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畫風古樸猙獰,描繪的都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生祭活人、煉化魂魄、驅使鬼物、與各種猙獰的妖魔搏……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牆上撲出來。
而更詭異的是,這些壁畫所用的顏料,似乎都摻入了某種特殊的物質,在慘白的光芒下,隱隱流動着暗紅色的光澤,像是涸的血液。
“這些都是九幽宗的修煉和祭祀場景。”林雨兒低聲道,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中回蕩,“看來九幽宗當年……比我想象的還要殘忍。”
葉雲強忍着心頭的不適,目光掃過一幅壁畫。那上面畫着一個披頭散發的修士,正將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開膛破肚,取出心髒,投入一口沸騰的血池中。池邊堆滿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妖獸的。
“他們用活人和生靈修煉?”葉雲聲音發。
“不止。”林雨兒指向另一幅畫,“你看那裏。”
那幅畫上,一個面容模糊的修士盤膝坐在一堆骷髏頭中間,雙手結印,口中噴出黑色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哀嚎。
“他們在煉化魂魄,提取怨念和死氣,用來修煉邪功或者煉制法器。”林雨兒眼中閃過厭惡,“這種手段,有傷天和,爲正道所不容。難怪九幽宗會被滅門。”
兩人繼續前行。
甬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延伸。越往下走,溫度越低,死氣越濃。到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霜。
葉雲不得不運轉《九幽噬靈訣》,用靈力護住心脈,才能勉強抵擋死氣的侵蝕。而林雨兒有陰煞玄玉護體,情況稍好一些,但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甬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三丈,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制成,表面光滑如鏡,能倒映出兩人的身影。門面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正中刻着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鬼臉圖案。
鬼臉雙眼空洞,嘴巴大張,仿佛在無聲地咆哮。而最讓人心悸的是,當葉雲的目光落在鬼臉上時,竟有種靈魂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別盯着看!”林雨兒低喝一聲,將葉雲拉到身後,“這是‘攝魂鬼面’,專門針對神識。修爲不足或者心志不堅的人,看久了會被吸走魂魄,變成行屍走肉。”
葉雲連忙移開視線,心有餘悸:“這門……怎麼打開?”
林雨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門前,仔細打量。她伸手摸了摸門面,觸手冰涼刺骨,還帶着一種滑膩的觸感,像是摸到了某種生物的外皮。
“沒有機關,沒有鎖孔。”她蹙眉,“這扇門,恐怕不是用常規方法打開的。”
她試着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又試着注入靈力,石門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要用《陰煞真解》裏的秘法?”葉雲猜測。
林雨兒點頭:“有可能。九幽宗的禁地,自然要用九幽宗的法門才能開啓。”
她閉上眼睛,回憶《陰煞真解》中記載的各種秘法。片刻後,她睜開眼,雙手開始結印。
這是一個極其復雜的手印,林雨兒結得很慢,也很吃力。她的指尖有黑色靈力流淌,每結出一個印訣,靈力就濃鬱一分。到後來,她周身都被一層淡淡的黑霧籠罩,整個人看起來陰森詭異。
葉雲站在一旁,緊張地看着。他能感覺到,隨着林雨兒結印,石門上的鬼臉圖案開始發生變化——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竟然亮起了兩點幽幽的綠光!
“嗤……”
石門表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門打開了,而是門上的鬼臉,嘴巴真的張開了!那張開的嘴裏,沒有舌頭,沒有牙齒,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獻祭……”一個沙啞、縹緲,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聲音,從黑洞中傳出,“打開此門……需獻祭……生靈之魂……”
林雨兒結印的動作一頓,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果然……”她咬牙,“九幽宗的作風,連開門都要獻祭。”
葉雲心中一沉:“獻祭什麼?我們的……魂魄?”
“不一定。”林雨兒看向他,“也可能是別的生靈。但我們現在上哪去找活物?就算有,以九幽宗的脾性,恐怕也不是普通生靈就能滿足的。”
就在這時,葉雲突然感覺懷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那半塊陽佩!
自從進入禁地後,陽佩就一直安安靜靜,此刻卻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散發出溫熱的光芒。
更詭異的是,石門上的鬼臉,在看到陽佩光芒的瞬間,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貪婪之色?
“它……它想要這個?”葉雲下意識地捂住口。
林雨兒也注意到了異樣。她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把陽佩給我。”她伸出手。
葉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陽佩遞了過去。
林雨兒接過陽佩,又取下自己頸間的陰煞玄玉,將兩塊玉佩合二爲一。完整的陰陽魚玉佩在她掌心懸浮,散發出柔和的幽光。
“九幽宗禁地,當以九幽宗信物開啓。”她高舉玉佩,對着鬼臉朗聲道,“陰煞玄玉在此,還不開門?!”
話音落下,玉佩光芒大盛!
石門上的鬼臉露出驚恐的表情,仿佛見到了什麼克星。它張開的大嘴猛地合攏,眼中綠光迅速黯淡。緊接着,整扇石門開始劇烈震動,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退後!”林雨兒拉着葉雲向後暴退。
兩人剛退出三丈,石門轟然洞開!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陰寒死氣,如同實質的水般從門內涌出,瞬間淹沒了整條甬道。葉雲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了,連思維都變得遲滯。
而林雨兒手中的玉佩,則爆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將兩人籠罩在內,隔絕了大部分死氣的侵蝕。
光暈中,兩人終於看清了門後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圓形祭壇。祭壇由白骨堆砌而成,不知用了多少生靈的骸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光是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祭壇正中,懸浮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長約九尺,寬約三尺,通體烏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符文不時閃爍幽光,仿佛有生命般流動。
而在祭壇四周,則矗立着九粗大的石柱。每石柱上都綁着一條碗口粗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都連接在那口棺材上,像是在束縛、又像是在供養着什麼。
整個洞窟中,彌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死氣。
“這裏……”葉雲喉嚨發,“就是九幽禁地的核心?”
林雨兒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爲她感覺到,棺材裏……有東西在蘇醒。
“吼……”
一聲低沉、嘶啞,仿佛來自深處的咆哮,從棺材中傳出。
鎖鏈開始劇烈顫動,石柱上的符文紛紛亮起,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似乎在全力壓制棺材裏的東西。
但棺材蓋,還是緩緩移開了一條縫隙。
一只枯、漆黑、長着長長指甲的手,從縫隙中伸了出來,搭在了棺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