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蘇醒的屍傀
那只從棺材中伸出的手,枯如柴,皮膚漆黑皸裂,指甲彎曲銳利,長達三寸,閃爍着烏黑的光澤。它搭在棺材邊緣,五指緩緩收攏,抓得堅硬的棺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緊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
雙手同時用力,沉重的棺材蓋被緩緩推開,滑落一旁,砸在祭壇的白骨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棺材裏,一具“人”緩緩坐起。
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活人了。它全身覆蓋着漆黑的鱗甲,像是某種妖獸的皮膚,又像是修煉邪功異化後的產物。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三個黑洞——兩個是眼睛的位置,一個是嘴巴的位置。黑洞中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那是它的“眼睛”和“魂火”。
屍傀!
葉雲倒吸一口涼氣。葉家典籍中記載過這種邪物——以修士或妖獸的屍體爲材料,以秘法煉制,注入殘魂或怨靈,煉制而成的傀儡。它們沒有智慧,只有戮本能,且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是極爲難纏的敵人。
而眼前這具屍傀,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期!
“築基期的屍傀……”林雨兒聲音低沉,“看來這處禁地,不僅僅是陰煞真人的修煉之所,更是他煉制傀儡的工坊。”
屍傀已經完全從棺材中站起。它身高九尺,體型魁梧,渾身覆蓋的漆黑鱗甲在洞窟慘白的光芒下泛着金屬般的冷光。它扭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骨節摩擦聲,然後,那雙燃燒着綠火的眼睛,鎖定了闖入者。
“吼——!”
屍傀張開沒有嘴唇的嘴,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腥臭的黑色屍氣從口中噴出,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腐蝕了,發出“嗤嗤”的聲響。
下一刻,它動了!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前一瞬還在棺材旁,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林雨兒面前,一只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氣,帶着刺耳的破風聲,直抓她的面門!
林雨兒早有防備,身形急退。同時,陰煞玄玉從她掌心飛出,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擋在身前。
“鐺!”
利爪抓在屏障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屏障劇烈震蕩,表面出現數道裂痕,但終究擋住了這一擊。
“好強的力量!”林雨兒心中凜然。這屍傀的力量,恐怕比尋常築基初期修士還要強上三分。
她不敢硬拼,指尖連彈,三道陰煞針激射而出,直取屍傀的眼睛和咽喉。
“叮叮叮!”
陰煞針打在鱗甲上,竟然全被彈開,只在鱗甲表面留下三個白點,連皮都沒破!
“鱗甲太硬了!”葉雲在一旁看得心驚,“普通攻擊本無效!”
“那就攻擊薄弱處!”林雨兒喝道,“關節、腋下、胯下,這些地方的鱗甲相對薄弱!”
她說話間,屍傀的第二擊已經到了。這次是橫掃,粗壯的手臂像鋼鞭一樣掃來,帶起的勁風刮得人臉生疼。
林雨兒矮身躲過,同時匕首出鞘,灌注全部靈力,化作一道幽黑的寒芒,直刺屍傀的腋下!
“嗤!”
匕首刺入三分,卻被卡住了——鱗甲的防御遠超預期!
屍傀吃痛,另一只爪子反手抓來。林雨兒想抽刀後退,卻發現匕首被鱗甲死死卡住,一時竟拔不出來!
眼看利爪就要抓到她的後背——
“滾開!”
葉雲從側面沖來,手中匕首灌注了他全部靈力,狠狠刺向屍傀的膝蓋後方關節處!
這是人體(或者說屍身)相對脆弱的部位,鱗甲覆蓋也不如其他地方嚴密。
“噗!”
這一次,匕首成功刺入!黑色的、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液體從傷口中噴出。
屍傀身形一頓,動作出現了刹那的遲滯。它低頭看向葉雲,眼中的綠火跳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這個氣息微弱的小蟲子,竟然能傷到自己?
趁此機會,林雨兒終於拔出匕首,向後暴退,與葉雲匯合。
“得好!”她難得誇了一句,但臉色依然凝重,“但沒用,這種傷對它來說只是皮外傷。我們必須找到它的核心,或者……毀掉控制它的東西。”
“控制它的東西?”葉雲看向那九石柱和鎖鏈,“難道是那些?”
“有可能。”林雨兒點頭,“九幽宗煉制屍傀,通常會在其體內埋入‘控魂符’或者‘命核’,並用特殊陣法連接,以維持其行動和壓制其凶性。那些鎖鏈和石柱,很可能就是陣法的一部分。”
兩人說話間,屍傀已經再次撲來。它似乎被徹底激怒了,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勢也更瘋狂。
林雨兒和葉雲只能不斷閃避、遊鬥,本不敢硬接。洞空間雖然不小,但在築基期屍傀的追下,顯得格外狹小。幾次險象環生,兩人身上都添了新傷。
“這樣下去不行!”葉雲喘息道,“我們的靈力消耗太快了!”
林雨兒也知道局勢危急。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陰煞玄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化爲決絕。
“葉雲,幫我爭取十息時間!”她厲聲道。
“你要做什麼?”
“用玉佩的力量,強行催動《陰煞真解》裏的一門禁術!”林雨兒語速極快,“但需要時間準備,不能被打擾!”
葉雲咬牙:“好!”
他不再保留,將從寒陰鱷身上采集的兩顆尖牙從袖中滑出,握在手中。同時,他將《九幽噬靈訣》運轉到極致,丹田內那縷黑色靈力瘋狂燃燒,爆發出遠超煉氣一層的速度,主動沖向屍傀!
“孽畜,看這邊!”
屍傀果然被吸引,放棄林雨兒,轉身撲向葉雲。
葉雲本不硬拼,只是憑借靈活的身法在祭壇和石柱間穿梭,時不時用尖牙刺一下屍傀的關節、腳踝等薄弱處,雖然造不成實質傷害,但足以激怒它,讓它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一息,兩息,三息……
葉雲感覺自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碎。屍傀的利爪幾次擦着他的身體劃過,帶起的勁風刮得皮膚生疼,留下道道血痕。
五息,六息……
他感到丹田開始抽痛,靈力即將耗盡。而屍傀似乎也學聰明了,不再盲目追擊,而是開始封堵他的退路。
七息,八息……
“葉雲,退!”林雨兒的聲音終於響起。
葉雲如蒙大赦,用盡最後力氣向側方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屍傀的撲擊。
而就在他滾開的瞬間,林雨兒出手了!
她雙手捧着的陰煞玄玉,此刻已經不再是柔和的幽光,而是爆發出刺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那黑暗濃鬱得如同實質,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九幽……噬魂!”
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
下一刻,黑暗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以林雨兒爲中心,瘋狂旋轉、擴張!漩渦中傳出無數淒厲的哀嚎、痛苦的嘶吼,仿佛打開了通往九幽的大門。
屍傀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第一次露出了畏懼之色。它想後退,但黑色漩渦的吸力太強,將它牢牢鎖定在原地。
“吼——!”屍傀發出不甘的咆哮,拼盡全力想要掙脫。
但已經晚了。
黑色漩渦將它徹底吞沒!
漩渦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像是骨骼被碾碎,又像是鱗甲被撕裂。屍傀的咆哮聲迅速變得微弱,最終消失不見。
十息後,黑色漩渦緩緩消散。
林雨兒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她手中的陰煞玄玉也黯淡了許多,表面的光澤都變得晦暗。
而屍傀……
已經不見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破碎的黑色鱗甲和幾截斷裂的骨頭,還有一灘散發着惡臭的黑色粘液。
築基期的屍傀,竟然被一招秒!
葉雲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林雨兒很強,但強到這種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姑娘,你……”
“我沒事。”林雨兒擦去嘴角的血跡,掙扎着站起身,但腳步明顯虛浮,“只是強行催動禁術,傷了本源。休息幾天就好。”
她看向那堆殘骸,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幸好這屍傀只是用普通修士的屍體煉制,若是用築基修士或者特殊體質者的屍體,今天死的就是我們了。”
葉雲上前扶住她,從懷中掏出最後一顆回春丹:“快服下。”
林雨兒沒有推辭,接過丹藥吞下,又調息了片刻,臉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走,去看看棺材和祭壇。”她道,“九幽宗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在這裏放一具屍傀守門,裏面肯定有東西。”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上祭壇。
白骨堆砌的祭壇觸感冰涼,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讓人心裏發毛。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們首先來到棺材旁。
棺材裏空空如也,只有底部鋪着一層厚厚的黑色粉末,散發着濃鬱的陰寒死氣——那是屍傀常年沉睡時,身體析出的屍毒結晶,對修煉陰毒功法的人來說是寶物,但對常人來說是劇毒。
林雨兒用匕首撥開粉末,在棺材底部發現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非金非玉,材質與陰煞玄玉有些相似,但更加古樸。正面刻着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則是一行小字:
“九幽屍傀,丙七十三號。煉制者:陰煞。”
“果然是陰煞真人煉制的。”林雨兒收起玉牌,“丙七十三號……說明他至少煉制了七十三具屍傀。這只是其中之一。”
葉雲倒吸一口涼氣。七十三具築基期的屍傀?那是什麼概念?足以橫掃青陽城這種小地方了!
“不過看樣子,其他的屍傀要麼被帶走了,要麼毀在了當年的滅宗之戰中。”林雨兒道,“這具應該是留守禁地的。”
她又在棺材裏摸索了一陣,沒發現其他東西,便轉向那九石柱。
石柱上刻滿了復雜的符文,此刻因爲屍傀被毀,符文的光芒已經黯淡,但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
林雨兒仔細檢查了每一石柱,最後在第三石柱的背面,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凹槽。
凹槽的大小和形狀,恰好與完整的陰煞玄玉吻合。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玉佩放了進去。
嚴絲合縫。
“咔嚓……”
石柱內部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緊接着,九石柱同時亮起幽光,光芒匯聚在祭壇中央,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幅復雜的光圖。
那是一個立體的、緩緩旋轉的陣法圖。圖中標注了無數節點和線路,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最核心的位置,則是一個不斷跳動的血色光點。
“這是……禁地的核心陣法圖?”葉雲驚訝道。
“不止。”林雨兒盯着那個血色光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看那裏。”
她指着血色光點旁邊的一行小字:
“生魂血祭,啓封之門。”
“生魂血祭……”葉雲念出這四個字,心頭涌起不祥的預感,“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林雨兒的聲音冰冷,“想要打開禁地最深處的門,需要……活人的魂魄和鮮血作爲祭品。”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是普通的活人。必須是修士,修爲越高,魂魄越強,效果越好。”
葉雲心中一沉:“難道陰煞真人當年……”
“他肯定用過。”林雨兒指向陣法圖上幾個黯淡的節點,“你看這些地方,曾經都有過強烈的能量反應,但現在已經徹底熄滅。說明當年有人在這裏進行過多次血祭,消耗了大量的生魂。”
她收回目光,看向祭壇深處——那裏,光圖顯示,還有一道暗門。
“陰煞真人留下的真正傳承,或者說,他隱藏的秘密,應該就在那道門後面。”林雨兒緩緩道,“但想要打開它……”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需要血祭。
用活人的魂魄和鮮血。
葉雲沉默了。他看向林雨兒,少女的臉色在幽光映照下明暗不定,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麼。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林雨兒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祭壇邊緣,看着滿地的白骨——這些,很可能就是當年血祭的犧牲者。
許久,她才開口:“我不是陰煞真人,不會用這種邪法。”
葉雲鬆了口氣。
“但是,”林雨兒話鋒一轉,“我們必須進去。外面可能已經被林家或者那些黑袍人封鎖了,原路返回是死路一條。而這道暗門,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可沒有血祭,怎麼打開?”
“總有別的辦法。”林雨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九幽宗的陣法雖然邪惡,但終究是死物。只要是陣法,就有破解之法。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
她重新看向那幅光圖,開始嚐試推演陣法的運行規律和薄弱點。
葉雲不懂陣法,只能在旁邊警戒,同時抓緊時間恢復靈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雨兒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推演這種上古邪陣對她的神識消耗極大,更何況她還受了傷。
但她沒有停下。因爲她知道,停下,可能就是死。
就在她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光圖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節點,光芒黯淡,似乎已經廢棄很久了。但在剛才那一瞬間,它竟然與林雨兒頸間的陰煞玄玉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這是……”林雨兒眼睛一亮,“備用通道?”
她仔細感應,發現那個節點連接的,並不是暗門,而是另一條隱蔽的路徑,繞過了血祭的核心部分,直接通向暗門後方!
雖然這條路看起來更加狹窄、危險,布滿了各種陷阱和禁制,但至少……不需要血祭!
“找到了!”林雨兒精神一振,“有另一條路!”
葉雲也鬆了口氣:“怎麼走?”
林雨兒指着光圖上的那條隱蔽路徑:“從這裏,繞過三處陷阱,破解五道禁制,就能抵達暗門後方。但這條路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觸發陣法,死無葬身之地。”
“總比血祭強。”葉雲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林雨兒收回玉佩,光圖隨之消散,“我的禁術反噬快要壓制不住了,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療傷。而且,拖得越久,外面的追兵越可能找到這裏。”
兩人不再耽擱,按照林雨兒從光圖中記下的路線,走向祭壇深處。
在祭壇後方,他們果然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被石筍和鍾石遮掩的裂縫。
裂縫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散發出濃鬱的陰寒死氣。
“跟緊我。”林雨兒深吸一口氣,率先鑽進裂縫。
葉雲緊隨其後。
裂縫內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復雜,而且布滿了各種天然的陷阱——溼滑的岩壁、鋒利的石棱、突然出現的深坑……
兩人走得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緊繃。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亮光。
不是陰靈石的幽綠光芒,也不是岩漿的赤紅,而是一種柔和的、白色的光。
“那是……”葉雲眯起眼睛。
林雨兒也露出了驚訝之色:“這種光……像是某種天材地寶散發的靈光。”
兩人加快腳步。
終於,他們鑽出了裂縫,來到了一個全新的空間。
這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散發着淡淡的白色光暈。
而在水潭中央,生長着一株奇異的植物。
它通體雪白,晶瑩剔透,像是由最純淨的玉石雕琢而成。植株不高,只有尺許,頂端結着一顆龍眼大小的果實,果實也是白色,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紋路流轉,散發出濃鬱的清香。
那白色的光暈,就是這株植物散發出來的。
“這是……”林雨兒死死盯着那株植物,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玉髓白蓮’?!”
葉雲也愣住了。
玉髓白蓮,傳說中的四階靈藥,生於至陰至寒之地,卻蘊含至純至陽的生機。它結出的“白蓮子”,有洗髓伐骨、重塑基、治療一切本源傷勢的逆天功效!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九幽宗的禁地裏?
但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林雨兒受傷的本源,終於有了治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