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津港大學進入期末考周。
圖書館裏座無虛席,空氣裏混着咖啡和熬夜的味道。林燼坐在靠窗那個老位置——陳青雲曾經坐過的地方,現在已經沒有那種陰惻惻的隔離感了。他面前攤着建築力學的筆記,心思卻沒全在課本上。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西區老宿舍的修復工程進展得順當。腳手架搭到了三樓,工人們正在換老窗框。王遠山守了承諾,活兒做得細,不光修結構,還盡量留着原來的風貌。
手機在兜裏震。林燼掏出來一看,是秦老發來的:“今冬至,一陽初生。你體質特殊,當於子時靜坐,引地氣入體,可固本培元。”
秦老曉得他是純陽之體後,就開始有針對性地指點。這位老中醫不光醫術精,對道門養生也頗有心得。在他的指點下,林燼對純陽之氣的掌控一天比一天穩,現在光憑望氣就能斷病症。
前些天,他在圖書館瞧見個女生臉色發青,額頭繞着層黑氣。猶豫了會兒,還是走過去提醒:“同學,最近是不是常頭暈,夜裏多夢?”
女生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我略懂點中醫。”林燼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頭寫了幾味草藥和一句話,“去校醫院查查心髒,順道按這個方子調調。別熬夜了。”
女生將信將疑地走了。昨天,她特意找到林燼,說檢查出來心髒有輕微早搏,校醫開的藥跟方子差不多。“同學,你太神了!”她滿臉感激。
這事兒在建築系小範圍傳開了,找林燼“看看”的人更多了。他定了規矩:只在午休時間接,一次不超三人,疑難雜症還是勸去醫院。胡老師說這樣對,本事大了責任也大,但得有邊界。
“林燼!”
阿蛋抱着一摞書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面,呼哧帶喘:“完了完了,材料學我一個字沒看,下周就考了!”
“現在看還來得及。”林燼把筆記推過去,“重點我都劃出來了。”
“燼哥,你是我親哥!”阿蛋感激涕零,翻開筆記就開始埋頭猛背。
林燼看着他,忽然注意到阿蛋印堂有一絲極淡的紅氣——不是病氣,倒像是桃花運。他不動聲色地掐指一算,笑了。
“你笑啥?”阿蛋抬頭。
“沒啥,好好復習。”林燼沒點破。卜卦是他新學的,還在摸索,但簡單的運勢推演已經不成問題。
下午三點,林燼準時離開圖書館,去了胡老師辦公室。今天是“傳統文化研究社”頭一回碰頭。
辦公室裏已經來了七八個人,有學生也有老師。胡老師作爲指導老師主持,沈清也來了,她對這社挺感興趣。
“人都齊了,咱開始吧。”胡老師開門見山,“這社的初衷,是把傳統文化裏那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西,用科學的態度研究、傳下去。比方說風水,其實是門環境科學;中醫,是經驗醫學;周易,是古老的哲學……”
她看向林燼:“林燼同學在這塊有實踐經驗,也系統學過相關理論,所以我請他當社團的技術顧問。大家歡迎。”
掌聲裏,林燼站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略懂皮毛,還在學。往後大家互相交流。”
接下來是自我介紹。社員裏文科生多,歷史系、哲學系、中文系的都有,也有倆理科生,說是對神秘現象感興趣。沈清作爲校外顧問,主要提供考古和文物方面的支持。
頭一次活動,林燼準備了個小講座:“從建築學角度看風水——以津港大學爲例”。
他用PPT展示了學校的地形圖、建築布局,結合四象陣的原理,講了爲啥圖書館在東、宿舍在南、西區爲啥有問題、東北角爲啥設鍾樓。當然,他隱去了那些超自然的部分,只從環境、采光、通風、心理感受這些角度分析。
“所以說,好的風水其實是讓人住得舒坦、用得順手的環境設計。”林燼總結道,“古人沒有現代科學工具,就用陰陽五行這些概念來形容環境對人的影響。咱們要學的,是裏頭的智慧,不是表面的形式。”
講完,社員們討論得挺熱烈。一個歷史系的女生問:“林學長,你說西區風水不好,那現在修完了能改好嗎?”
“能。”林燼調出工程效果圖,“你看,這兒開了新通風口,這兒的牆體做了隔處理,這兒加了照明……這些都是改善‘氣’流動的法子。加上博物館的功能,人來人往的,陽氣足了,自然就把原來的問題化了。”
討論持續了個把鍾頭。散會後,沈清叫住林燼:“講得不賴,深入淺出。不過……”她壓低了聲音,“你藏了不少關鍵信息。”
“有些事不適合公開講。”林燼說。
“我懂。”沈清點頭,“對了,有件事想請你幫把手。市郊發現一座明代墓,出土了些怪鏡子碎片。考古所的同事說,那些碎片讓他們感覺……不得勁。你有空去瞧瞧嗎?”
“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我開車接你。”
“成。”
離開辦公樓時,天已經擦黑了。林燼收到蘇雨的消息:“考完了!解放!晚上一塊吃飯?阿蛋說要請客,慶祝他材料學可能及格。”
林燼笑了,回:“好,哪兒見?”
“老地方,校門口那家火鍋店,六點半。”
六點二十五,林燼走進火鍋店。阿蛋和蘇雨已經到了,鍋底已經滾了,紅油翻騰,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燼哥!這兒!”阿蛋興奮地招手,“我跟你說,我今天材料學考得特好!你劃的重點全中了!”
“那是你復習到位。”林燼坐下,看向蘇雨,“你考得咋樣?”
“還行,應該掛不了。”蘇雨給他倒茶,“不過建築史真難,那麼多年代、風格、人名……”
“需要的話,我幫你理理筆記。”林燼說。
“那太好了!”蘇雨眼睛一亮。
阿蛋在旁邊擠眉弄眼:“哎喲,某人很熱心嘛~”
蘇雨臉一紅,夾起片毛肚塞進阿蛋嘴裏:“吃你的吧!”
三人說說笑笑,火鍋的熱氣熏紅了臉。林燼看着這情景,心裏頭暖烘烘的。這就是他想守着的常——平平靜常,暖融融的,滿是煙火氣。
吃到一半,阿蛋忽然說:“對了,你們聽說了嗎?西區工地昨天出了點事。”
林燼放下筷子:“啥事?”
“有個工人晚上值班,說看見個小女孩在樓裏跑。追過去又沒了,只在地上撿着只舊布鞋。”阿蛋壓低了聲音,“工頭說是他眼花了,但那工人非說自己看見了,嚇得今兒請假了。”
林燼和蘇雨對看了一眼。蘇晚晚和張小明已經送走了,鏡子也修好了,不該還有靈體留着。除非……
“可能是心理作用。”林燼不動聲色,“老房子,晚上一個人值班,容易自己嚇唬自己。”
“也是。”阿蛋點頭,“不過說真的,西區那棟樓確實陰森森的。我上回路過,大白天都覺得冷。”
這話頭很快帶過去了。但林燼心裏留了意。
飯後,阿蛋先回宿舍打遊戲。林燼送蘇雨回女生宿舍。路上,蘇雨輕聲問:“林燼,西區那個小女孩……真只是工人眼花嗎?”
林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不一定。蘇晚晚和張小明是走了,但百年攢下的陰氣不會立馬散淨。可能有些殘留的能量,或者……招來了別的什麼東西。”
蘇雨握緊了手:“那你會有危險嗎?”
“不會。”林燼寬慰她,“現在的西區跟以前不一樣了。四象陣還在轉着,陽氣足,就算有東西,也翻不起浪。”
“那就好。”蘇雨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陳青雲學長最近在啥?好像有陣子沒見他了。”
“他在王遠山公司上班,負責西區修復的設計。”林燼說,“另外,他好像在查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兩人走到女生宿舍樓下。蘇雨正要上樓,忽然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怎麼了?”林燼趕緊扶住她。
“沒事,就是有點暈。”蘇雨站直身子,臉色有點白,“可能是最近熬夜復習,加上今兒考完試鬆了勁,身子反應。”
林燼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脈。脈象虛浮,氣血不足,但沒發現明顯的病症。他注入一絲純陽之氣探了探,也沒發現陰氣侵蝕的跡象。
“真沒事,歇歇就好。”蘇雨抽回手,笑了笑,“你快回吧,明天不是還要跟沈研究員去考古現場嗎?”
“那你自己當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林燼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林大夫。”蘇雨俏皮地說,轉身上樓。
林燼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剛才把脈時,他感覺到蘇雨身子裏有種說不清的滯澀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擋着氣血運行。可再仔細探,又沒了。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他搖搖頭,轉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沈清準時開車來接林燼。車是輛白色SUV,後座堆滿了考古工具和資料。
“墓在城西山裏,開車大概一個鍾頭。”沈清遞給他一個文件夾,“這是初步報告和照片,你先瞧瞧。”
林燼翻開文件夾。墓規模不大,墓主是明代一個地方小官,墓志銘上寫着“魏氏,諱明德”。出土的物件不多,主要是一些用陶瓷,還有幾面銅鏡——但都是碎片,沒完整的。
照片上,那些銅鏡碎片排在考古托盤裏,邊兒不規則,表面有綠銅鏽。但林燼注意到,有幾片碎片的紋路很特別,像是……符文?
“這些碎片有啥異常?”他問。
“頭一件,數量不對。”沈清一邊開車一邊說,“一般陪葬鏡子,要麼一面,要麼成對。但這墓出土了七片碎片,而且從厚度和弧度看,至少屬於三面不同的鏡子。”
“第二件,材質異常。化驗顯示,這些銅鏡的含錫量特別高,接近青銅劍的標準,這不是用鏡的配方。”
“第三件,也是最要緊的——”沈清看了林燼一眼,“接觸過這些碎片的人,都做了差不多的夢。”
“啥夢?”
“夢見自己照鏡子,可鏡子裏的人不是自己,是……一個穿明代官服、沒臉的人。”
林燼心裏一沉。穿明代官服、沒臉——這和鏡妖魏太監的描述對上了!
“墓主姓魏,”他緩緩說,“會不會跟魏太監有關?”
“我查了族譜。”沈清說,“魏明德是魏太監的遠房侄子。魏太監得勢時,提拔了一批族人,魏明德就是其中一個,做了個小官。魏太監倒台後,他也被牽連,貶到津門,最後死在這兒。”
“所以這些鏡子,可能是魏太監給他的?”
“很可能。而且不止這些。”沈清表情嚴肅,“我整理檔案時發現,津門地區近百年來出土過至少七面類似的碎銅鏡,時間跨度從晚清到現代,地點分散,但都在津港大學周圍三十公裏內。”
林燼皺起眉:“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魏太監當年收的那四十九面古鏡,可能不是陪葬,而是……布陣。”沈清說出自己的推測,“他用這些鏡子,在津門布了個大陣。西區地下的鎮魂鏡,只是陣眼之一。”
這推測讓林燼脊背發涼。要真是這樣,那解決一個鏡妖,可能只是開頭。
一個鍾頭後,車開進山裏。墓在一個山坡上,已經回填了,只剩個探方和臨時搭的工棚。考古隊的人已經撤了,只留了個看門的老大爺。
沈清出示證件,帶林燼進了工棚。銅鏡碎片放在特制的保險櫃裏,沈清打開櫃門,取出托盤。
林燼戴好手套,拿起一片碎片。入手冰涼,但不是普通的金屬涼,是那種往骨頭裏鑽的陰寒。他注入一絲純陽之氣,碎片表面浮出淡淡的黑色紋路——果然是封印符文!
“這些碎片上都有封印。”他放下碎片,“但封的不是鏡妖,是……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林燼閉上眼睛,把意識沉進碎片。恍惚間,他看見個畫面:
深夜,一個穿明代官服的人(應該是魏明德)正在埋鏡子。不是整個兒埋,是用錘子把鏡子敲碎,把碎片埋在七個不同的方位。每埋一片,他都念咒,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畫面一切。七面鏡子埋好後,地面浮出個巨大的法陣圖案。陣眼在津港大學的位置,那兒埋着面最大的鏡子——鎮魂鏡。
然後,魏明德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死了。
林燼睜開眼睛,額頭滲出冷汗。
“你看見啥了?”沈清問。
“一個陣,用七面鏡子布成,陣眼就是西區那面鎮魂鏡。”林燼喘了口氣,“魏明德不是正常死的,他是……被陣法反噬死的。”
沈清臉色發白:“這陣是啥用的?”
林燼搖頭:“畫面太碎,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兒。而且……”他頓了頓,“我感覺,陣還在轉。”
“什麼?!”沈清震驚,“都幾百年了!”
“陣法靠地脈之氣維持,只要地脈不斷,就能一直轉。”林燼面色凝重,“咱們現在瞧見的這些異常——西區陰氣、那些怪夢、甚至蘇晚晚和張小明的事——可能都是這大陣的一部分。”
他想起王道士殘影最後的話:“鏡子深處,還封着別的東西……”
原來不是一面鏡子的事,是個跨了幾百年的陰謀!
“得把鏡子碎片都找齊。”林燼站起身,“七面鏡子,七個方位。咱們得確定具置,然後一塊兒破,才能徹底把這陣拆了。”
“可都過去幾百年了,有些地方可能早蓋了房子,修了路……”
“再難也得找。”林燼眼神堅定,“不然,這陣遲早要惹出大亂子。”
兩人在工棚裏討論到天黑,初步定了搜尋方案:通過歷史地圖、地方志、民間傳說,結合林燼的感應能力,定位七面鏡子的可能位置。
回程路上,沈清忽然問:“林燼,你怕嗎?”
“怕啥?”
“怕這陣後頭藏着的東西。”沈清握方向盤的手有點緊,“鏡妖已經夠嚇人了,要還有更厲害的……”
“怕也得做。”林燼看着窗外飛逝的夜色,“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裝不知道。”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笑了:“你跟你曾祖父真像。我查過林正英的資料,他當年也是,明明能一走了之,卻非要留線索,提醒後人。”
“因爲我們是林家。”林燼輕聲說,“有些事,是刻在血脈裏的責任。”
回到學校已經晚上九點了。林燼剛下車,手機就響了,是胡老師。
“林燼,來我辦公室一趟,急事。”
林燼心裏一緊,跟沈清道別後,快步往辦公樓走。胡老師辦公室裏燈火通明,除了她,還有陳青雲和王遠山。三人的表情都很沉。
“出啥事了?”林燼問。
胡老師遞給他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施工現場,地上用白線畫着個奇怪的圖案——正是林燼在碎片幻象裏瞧見的那個法陣!
“這是今天下午,西區工地挖地基時發現的。”王遠山聲音發,“在離地面兩米深的地方,刻在石板上。石板很大,少說三米見方。”
“不止西區。”陳青雲接話,“我今天跑了另外六個地兒——都是據歷史資料推測的鏡子可能位置。其中三個已經有開發,我托關系進去看了,都在差不多的深度,發現了同樣的石板。”
林燼盯着照片:“這麼說,七面鏡子的位置確定了?”
“確定了。”陳青雲在地圖上標出七個點,“以津港大學爲中心,半徑十五公裏,七個點正好湊成個標準的北鬥七星陣。”
北鬥七星陣,道家最厲害的陣法之一,有接引星力、鎮邪祟、甚至……逆天改命的作用。
“魏太監布這陣,到底想啥?”王遠山問。
“可能不是他布的。”林燼說出自己的推測,“魏明德死前的畫面顯示,他是被迫布陣的。真正的布陣者,可能是魏太監,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辦公室裏靜了下來。百年恩怨已經夠復雜了,現在又扯出跨了幾百年的陣法,事情越來越看不透了。
“不管是誰布的,這陣必須破。”胡老師打破沉默,“七個點一塊兒動,同一時間毀石板。不然,毀一個,其他六個要反噬。”
“需要多少人手?”陳青雲問。
“至少七組,每組都得有懂行的人帶着。”胡老師看向林燼,“你能找着那麼多人嗎?”
林燼想了想:“秦老應該認識些圈裏人。沈清那邊也有資源。加上咱們幾個,應該夠。但是……”
“但是啥?”
“但是得準備時間。”林燼說,“毀這種級別的陣法,不是砸碎石板那麼簡單。得挑特定的時辰、備法器、畫符籙,還得所有參與者配合默契。”
陳青雲點頭:“我同意。咱們至少得準備一個月。另外,得挑個合適的時機——陽氣最盛的時候,比如冬至,或者春節。”
“那就定在春節。”胡老師說,“還有一個多月,夠準備了。這期間,咱們得盯着七個點的動靜,防着陣法提前激起來。”
分工很快定了:胡老師負責聯絡圈裏人,陳青雲和王遠山負責具體點位勘察和準備,林燼負責做法器和畫符籙。
離開辦公室時,已經半夜了。林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本以爲解決了鏡妖和雙童煞,一切就完了。沒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險,是個跨了幾百年的大陣,而且到現在還在轉。
他想起蘇雨發白的臉,想起那些做噩夢的考古隊員,想起西區工地看見小女孩的工人……
所有這些異常,可能都是陣法的影響。
走到老槐樹下,林燼停下腳步。他伸手摸了摸樹,能感覺到老槐樹溫和而穩當的能量。百年風雨,它一直在這兒,見得太多了。
“你也知道那陣,對吧?”他輕聲問。
樹葉沙沙響,像在回應。
林燼靠在樹上,閉上了眼。他得靜靜,理理思路。
純陽之體,天生道種。這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責任。從生下來那刻起,就注定要卷進這些超自然的事裏。
但他不後悔。因爲在這過程中,他認識了蘇雨,有了阿蛋這樣的兄弟,遇到了胡老師、陳青雲、沈清這些同道。
更重要的是,他找着了自個兒的路——不是逃,不是藏,是坦然面對,用自個兒的能力護着想護的人。
手機震了,是蘇雨發來的:“睡了嗎?我有點睡不着。”
林燼回:“在老槐樹這兒。要過來嗎?”
幾分鍾後,蘇雨披着外套跑過來,頭發有點亂,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怎麼了?”林燼問。
“做了個噩夢。”蘇雨在他旁邊坐下,“夢見自個兒照鏡子,鏡子裏的人不是我,是個穿古裝的女人。她沖我笑,笑得特瘮人。”
林燼心裏一沉。又是鏡子的夢!
“沒事,就是夢。”他握住蘇雨的手,注入一絲純陽之氣,“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蘇雨靠在他肩上:“林燼,我最近總覺得……身子不太對勁。有時候突然暈,有時候心跳得特快,夜裏還老做怪夢。”
林燼再次給她把脈。這一回,他感覺到了——不是陰氣,不是病氣,是種……吸附力。蘇雨身子裏,好像有啥東西在吸她的生命力,但吸得很少,很隱蔽。
他想起秦老說過的一種情況:“有些特殊體質的人,會不自覺地吸周圍的氣。要是好的氣,能強身;要是壞的氣,就會慢慢耗。”
蘇雨可能就是這種體質。而且,因爲常跟他在一起,她可能被陣法盯上了——純陽之體身邊的人,往往更容易成目標。
“明兒我帶你找秦老瞧瞧。”林燼說,“他醫術高,肯定能找出原因。”
“好。”蘇雨點頭,忽然問,“林燼,那個陣……很險嗎?”
林燼沒瞞着:“嗯,很險。但咱們會解決它的。”
“我信你。”蘇雨握住他的手,“可你得應我,別一個人冒險。不管出啥事,都得告訴我,讓我陪你一塊兒扛。”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信和堅定。
林燼心頭一熱,把她摟進懷裏:“好,我應你。”
兩人在老槐樹下坐了挺久,直到夜深露重才各自回宿舍。
林燼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他腦子裏反復過着今天的發現:七個點,北鬥七星陣,幾百年的陰謀……
還有蘇雨越來越差的身子。
這些,都得盡快解決。
他坐起身,打開台燈,開始畫符籙。不是普通的符,是種更厲害的“護命符”,得用純陽之血混特殊材料,連續畫七天才能成。
他要給蘇雨畫道護命符,護着她不受陣法影響。
窗外夜色沉沉,可林燼屋裏,燈一直亮到天亮。
新的挑戰,已經來了。
而這一回,他不僅要破幾百年的陣,還得護着身邊的人。
前路難,但他不會退。
因爲他是林燼,純陽之體,天生道種。
他的路,注定不一樣。
春節,就是決戰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