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沒課,林燼背着包去了圖書館古籍區。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阿姨,已經認得他了——最近常來這兒翻舊書的學生不多。
“又來找縣志?”阿姨從眼鏡框上頭看他,“光緒版那幾本昨兒你不是看過了?”
“今天想查點別的。”林燼遞過去張紙條,上頭寫着“蘇氏家譜”“張氏家譜”“晚清津門蘇氏族人”幾個詞,“這些材料有嗎?”
阿姨接過紙條看了看:“家譜這類不多,大部分不外借,只能在裏頭看。你等等,我去庫房找找。”
林燼在閱覽區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古籍區人少,就幾個看着像研究生的學生在埋頭看書。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花花綠綠的光影子。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管理員推着輛小推車回來了,車上堆着七八本線裝書和幾卷發黃的卷軸。
“這些都是晚清津門蘇家張家的相關記錄。”阿姨把書一本本放桌上,“可提醒你,好些家譜不全,打仗那些年丟了不少。”
“謝謝。”林燼翻開最上頭那本《津門蘇氏宗譜》。這是光緒二十五年修訂的,記了從乾隆年間到光緒年間蘇家在津門的傳續。
他快速翻着,找“晚晚”這個名字。翻到三分之二那兒,終於找着了:
“蘇氏三房女,名晚晚,生於光緒十三年臘月,卒於光緒十八年中元夜,年五歲。聰明可愛,突然得病死了,葬在城西亂墳崗。三天後墳讓人挖了,屍首沒影了,懷疑是壞人偷了。父親傷心成病,第二年病死了。”
短短幾十個字,記了個五歲女孩短短的一生和慘的結局。更讓林燼注意的是旁邊的小字注:“晚晚的母親王氏,閨女死後三天跳井了,跟着去了。”
一家三口,因爲一個孩子的死就散了。蘇晚晚的怨魂困了百年,可能不光是因爲屍首被偷,還因爲對爹媽的愧和想。
林燼繼續找張家。在另一本《津門張氏務工錄》裏,他找到了張小明的記錄:
“張小明,生於民國十九年,父親張三是博文書院擴建工地挖地的。民國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一,跟着爹去工地,掉坑裏死了。給撫恤銀三十,棺材一副。張三領了撫恤錢喝醉酒掉水裏,三天後屍首漂在海河上。”
又是一出慘事。爹用兒子的撫恤錢買酒喝,最後也把命丟了。
林燼合上書,靠進椅背裏。蘇晚晚和張小明,兩個隔了四十多年的孩子,用不同的方式沒了命,又被困在同一面鏡子裏百年。他們的怨,他們的悲,總算有了具體的模樣。
“查着啥了?”一個輕輕的聲音在耳朵邊響起。
林燼抬頭,看見紅衣學姐正站在他旁邊,低頭看着桌上的家譜。她的影子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可古籍區那幾個學生好像完全沒察覺。
“他們的故事。”林燼輕聲說,確保只有學姐能聽見,“都挺慘的。”
學姐伸出手,手指頭虛虛拂過“蘇晚晚”那幾行字:“五歲……比我妹妹走的時候還小一歲。”
“妹?”
“嗯,我有個妹妹,叫小月,六歲時得傷寒死了。”學姐的眼神變遠了,“所以我特別懂那種沒了親人的痛。蘇晚晚的媽媽跳井,我媽媽當年也差點跟着妹妹去了。”
林燼看着她。這一刻,紅衣學姐不再是那個嚇人的鬼,成了個有故事、有感情的普通人——或者說,普通的鬼。
“你當初爲啥……”他挑着詞兒,“選了那條路?”
學姐笑了,笑容苦:“因爲慫。我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家裏反對,朋友不懂,我覺得全世界都跟我過不去。現在想想,多大點兒事啊,怎麼就走到那一步了。”
她飄到窗邊,看着窗外:“所以我留在這兒,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學生,看着他們的喜和悲。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當年沒傻事,現在會是啥樣?也許早就結婚生孩子了,也許成了個老師,也許……總之不會是現在這樣,困在一棟破樓裏,連陽光都摸不着。”
林燼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死了百年的鬼。
“不過,”學姐轉過身,“能遇見你,能幫你做點啥,也算沒白等這一百年。林燼,你答應過我的,解決了地下的事後,會幫我走。”
“我記得。”林燼認真地說,“我會做到。”
學姐點頭,影子慢慢淡了:“圖書館要關門了,管理員在看你了。”
林燼抬頭,果然看見管理員阿姨正疑惑地看着他這邊——準確地說是看着他自言自語的樣兒。
他趕緊收拾東西,把書還了。離開古籍區時,阿姨忍不住問:“同學,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呢?”
“背台詞。”林燼面不改色,“話劇社排練。”
“哦哦。”阿姨恍然大悟,“年輕人就是有精神頭。”
走出圖書館,已經中午了。林燼直接去了舊檔案館。從窗戶翻進去時,學姐已經在等他了。
“接下來你打算咋辦?”她問。
“我要在西區附近布個陣。”林燼從背包裏取出昨晚上畫的符和鎮煞印,“用這些符組成個淨化陣,暫時壓一壓地下漏出來的陰氣。然後……”
他頓了頓:“然後我要進一趟鏡子。”
學姐瞪大眼睛:“你瘋了?那裏頭是啥情況你本不知道!陳青雲當年就在外頭探了探,就差點出事,你居然要進去?”
“我必須進去。”林燼平靜地說,“要送走蘇晚晚和張小明,得先知道他們現在是啥狀態。隔着鏡子,我看不清。而且,我懷疑鏡子裏頭,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
“啥秘密?”
“那面鏡子的來歷。”林燼說,“王道士當年爲啥要用一面從古墳裏挖出來的、本來就有裂縫的鏡子來布陣?這不合理。除非……這面鏡子有特別的作用,是布陣的關鍵。”
學姐沉默。過了好久,她才說:“你需要我啥?”
“在我進去的時候,幫我看好身子。”林燼說,“魂兒離體很危險,要是有什麼東西趁機鑽空子,就麻煩了。”
“你信得過我?”
“我信。”林燼看着她,“你等了百年,不會在這時候害我。”
學姐的表情柔和下來:“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要是感覺不對,立馬回來。別逞能。”
“成。”
接下來,林燼開始布陣。他選了舊檔案館當起點,因爲這兒離西區不遠,又有學姐坐鎮,相對安全些。
他從背包裏取出十二張符,按照地支方位,在檔案館一樓的地面上貼成個圓圈。每貼一張,都用鎮煞印在符上蓋一下,加把勁兒。貼完後,他站在圓圈中間,咬破食指,滴了滴血在中心位置。
純陽之血滴下的瞬間,十二張符同時亮起金光,光連成一片,成了個完整的光圈。金光往上伸,形成個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整個檔案館罩裏頭了。
“這是……”學姐驚訝地看着光罩。
“簡單版的‘十二地支陣’。”林燼解釋,“能隔開陰氣進來,也能防着我的氣漏出去。我魂兒離體後,身子會留在這兒。這陣能護着我的身子,也能讓你在裏頭自在活動,不叫陽氣傷着。”
學姐試着碰了碰光罩,手指頭穿過光罩時,沒像往常碰到陽氣那樣覺得燙,反而有股溫和的暖意。
“你想得挺周全。”她說。
“必須周全。”林燼從背包裏取出最後兩樣東西——一紅繩子,一枚銅錢。
紅繩子是普通棉線,可讓他用純陽之氣煉過,能當魂兒和身子之間的紐帶。銅錢是沈清找來的“五帝錢”裏的一個,康熙通寶,有辟邪安魂的作用。
他把紅繩子一頭系在左手腕上,另一頭系在銅錢上,然後把銅錢含嘴裏。這是他從一本古書裏學來的“走陰”法子——用銅錢定魂,用紅繩子引路。
“我要開始了。”林燼盤腿坐下,閉上眼睛,“要是我呼吸變得很弱,或者身子開始抽,別管,那是正常的。可要是我開始七竅流血,或者紅繩子斷了,你就用這個——”
他遞過去一張符:“把它貼我額頭上,能硬把我的魂兒拽回來。”
學姐接過符,鄭重點頭:“我記着了。”
林燼深吸一口氣,開始轉身體裏純陽之氣。這回,他不是把氣往外放,是往回收,把意識沉進氣海裏,找魂兒和身子的連接點。
修行的管這個點叫“靈台”。普通人一輩子也覺不着靈台在哪兒,可林燼天生純陽,靈台比常人亮百倍。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光點,然後用意識輕輕碰了碰。
瞬間,天旋地轉。
他的意識離開了身子,漂在半空裏。低頭看,能看見自己盤腿坐在地上的身子,還有守在旁邊的紅衣學姐。再抬頭,看見的世界全不一樣了——顏色沒了,就剩黑白灰三色,可能量的流動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見自己身子散出來的金色陽氣,看見學姐身上淡藍色的陰氣,看見十二張符組成的金色光罩,還能看見遠處西區地下那團巨大的、翻騰的黑陰氣。
這就是魂兒眼裏頭的世界。
林燼沒浪費時間,他的魂兒順着紅繩子的指引,朝西區飄去。魂兒狀態下,動得快,幾個喘氣的工夫,就到了西區地下那個圓空間。
銅鏡還吊在半空,鏡面朝下。可這會兒在林燼的魂兒眼裏,鏡面不再是簡單的反光面,是道“門”——一道通到另一個地方的裂縫。
他靠近銅鏡,能清楚看見鏡面上那些蛛網似的裂縫。每道裂縫都在往外滲黑陰氣,像傷口在淌血。而在鏡面深處,他能隱約看見兩個小小的光點——一紅一藍,緊緊挨一塊兒。
那是蘇晚晚和張小明的魂核。
林燼伸出手,碰了碰鏡面。涼,可不扎骨。他的魂兒比身子更能抗陰氣的啃。他深吸一口氣(雖然魂兒不需要喘氣),然後穿過了鏡面。
進到鏡子世界的瞬間,所有的聲兒都沒了。不是靜,是聲兒被什麼東西吞了,連自個兒的心跳都聽不見。
眼前是片灰蒙蒙的空間,沒上沒下沒左沒右,就無盡的灰霧。灰霧裏,有房子的殘影——是百年前的博文書院,可像隔了層毛玻璃,模糊糊的。
林燼往前走。魂兒狀態下,他不覺得累,可清楚覺着這空間的“重”——每走一步,都像在爛泥裏跋涉,有無數只手在拽他。
“蘇晚晚。”他輕聲喚,“張小明。”
灰霧動了動。前邊不遠,兩個小小的影子慢慢顯出來。
正是他在夢裏見過的那兩個孩子。蘇晚晚穿着破舊的花襖,張小明穿着打補丁的棉褲。他們的臉比夢裏清楚些,可也更白,眼神空空的,沒焦點。
“你們能聽見我說話嗎?”林燼走近。
倆孩子看着他,沒反應。他們的眼睛像蒙了層霧,看不見光彩。
林燼伸出手,想碰碰他們。手指尖剛要碰到蘇晚晚的額頭,女孩突然尖叫起來!
不是用嘴叫出來的聲兒,是直接沖撞魂兒的尖嘯。林燼覺得自個兒的魂兒都要震散了,趕緊往後退。
尖嘯聲裏,灰霧猛翻騰,空間開始扭。那些模糊的房子殘影變清楚了,可不是完整的房子,是破碎的片段——一截樓梯,半扇窗戶,一段走廊,全漂在空中,沒道理地拼一塊兒。
這是倆孩子的記憶碎片,困在鏡子裏百年,已經亂得不成樣了。
林燼穩住魂兒,再試着一試。這回他沒說話,是放出溫和的純陽之氣,像媽媽摸孩子那樣輕。
金色的光從他魂兒裏散出來,趕跑了些灰霧。蘇晚晚和張小明的眼神總算有了焦點,他們看向林燼,眼裏露出迷糊和……怕。
“別怕。”林燼用意識傳話,“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蘇晚晚的意識很弱,像風裏的殘蠟燭,“你是誰?”
“一個能看見你們的人。”林燼繼續放溫和的氣,“我知道你們的名字。你叫蘇晚晚,五歲,光緒十八年死的。你叫張小明,七歲,民國二十六年死的。”
聽見自個兒的名字,倆孩子同時哆嗦起來。記憶的閘門開了,那些忘了百年的過去,像漲的水涌回來。
蘇晚晚想起了生病時的疼,想起了媽媽的淚,想起了被埋進土裏的黑,想起了讓人挖出來時的懼……
張小明想起了工地上的灰土,想起了爸爸粗糙的手,想起了掉下去的瞬間,想起了再也見不着太陽的絕望……
“啊——!!!”
倆孩子的怨氣同時炸了!灰霧變成黑色,空間猛晃,那些記憶碎片開始崩,化成無數尖尖的碎片,朝林燼射來!
林燼沒躲。他知道,這是他們百年裏壓着的疼和怒,必須放出來。他張開胳膊,任憑那些記憶碎片穿過自個兒的魂兒。
每一片碎片,都帶着一段記憶,一種心緒:
——蘇晚晚被埋進土裏時的憋氣感。
——張小明摔在石板上的劇痛。
——蘇晚晚看見媽媽跳井時的撕心。
——張小明聽見爸爸淹死時的木。
——百年黑,百年獨,百年等……
林燼的魂兒開始不穩了,金色的光暗下來。承受兩個人的百年怨念,就算是他這樣的純陽身子,也到頂了。
可他咬牙挺着。他知道,要是他這會兒縮了,倆孩子就永遠困在這片黑裏,再沒人能救他們。
“夠了。”一個蒼老的聲兒突然響起。
灰霧裏,走出個穿道袍的老頭。不是真身,是道殘影——是當年布陣的王道士!
“王……道長?”林燼艱難地開口。
“沒想到百年之後,來的會是林家的後人。”王道士的殘影嘆氣,“當年我布陣時就覺着,這封印撐不過百年。可我沒想到,最後來收拾這爛攤子的,會是個孩子。”
“你不是已經……”林燼想問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是我留在鏡子裏的一道念,爲的是在要緊時候,引後來的人。”王道士的殘影走到蘇晚晚和張小明身邊,伸出手,按在倆孩子頭頂上,“這兩個孩子,都是苦命人。可更苦的是,他們本不該這樣。”
“啥意思?”
“蘇晚晚不是病死的,是讓人下毒了。”王道士緩緩說,“她爹得罪了本地一個惡霸,惡霸買通郎中,在藥裏做了手腳。閨女死後,惡霸怕事漏,又雇人偷屍,把屍首賣給個配陰婚的販子。”
“至於張小明……”王道士看向男孩,“他也不是自個兒掉下去的,是讓工頭推下去的。因爲張三知道了工頭貪工程款的事,工頭滅口沒成,就對他兒子下手。”
林燼震住了。原來背後還有這些彎彎繞!
“那面鏡子呢?”他問,“你爲啥用一面有裂縫的鏡子布陣?”
王道士苦笑:“那不是普通鏡子,是‘鎮魂鏡’,唐代法鏡寺的寶貝。鏡子本來沒裂,是我故意打裂的。”
“爲啥?!”
“因爲完整的鎮魂鏡,會把魂兒徹底封死,永遠不得超生。”王道士說,“可我不忍心。蘇晚晚和張小明都是無辜孩子,他們不該受這樣的命。所以我打裂鏡子,讓封印有毛病,百年後會自己鬆,給他們一個解脫的機會。”
他看向林燼:“可我沒想到,百年後會是你這樣的純陽身子來。這是天意,也是這倆孩子的造化。”
“我該咋辦?”林燼問。
“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王道士說,“可要小心,他們的怨氣已經跟鏡子長一塊兒了。硬要超度,可能會傷了鏡子,放出更嚇人的東西。”
“啥東西?”
王道士的殘影開始散了:“鏡子深處,還封着別的東西……當年那個古墳的主人……記住,超度孩子可以,可千萬別碰鏡子的最底下……”
話沒說完,殘影徹底沒了。
而蘇晚晚和張小明,在王道士殘影的安撫下,已經平靜了。他們看着林燼,眼神清亮了不少,不再滿是怨毒。
“大哥哥,”蘇晚晚小聲說,“我們想離開這兒。”
“我們想見爸爸媽媽。”張小明補了一句。
林燼點頭:“我會送你們走。可在這之前,我得準備些東西。你們能再等幾天嗎?”
倆孩子點頭。蘇晚晚從懷裏掏出片碎了的銅鏡片,遞給林燼:“這個給你。是鏡子最中間的一片,帶着它,你就能隨便進出這兒了。”
林燼接過碎片。入手涼,可裏頭有一絲暖,像倆孩子最後的好意。
“三天後,我來接你們。”他承諾。
離開鏡子時,林燼覺着魂兒異常地累。順着紅繩子的指引,他飄回舊檔案館,穿過金色光罩,回到身子裏。
眼睛睜開,天旋地轉。他趴地上嘔,魂兒離體的後勁兒比想的還大。
“林燼!”學姐趕緊扶住他,“你沒事吧?你進去快倆鍾頭了!”
倆鍾頭?林燼覺着只在鏡子裏待了十幾分鍾。果然,不同的地方,時間過得不一樣。
“沒事。”他勉強坐起來,發現手腕上的紅繩子已經斷了,嘴裏的銅錢也碎成了兩半,“就是耗得有點多。”
學姐遞給他一杯水——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林燼喝了幾口,覺着好點兒了。
“你看見啥了?”學姐問。
林燼把鏡子裏的事兒簡單說了說。當聽到王道士的殘影和倆孩子的真相時,學姐沉默了。
“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她輕聲說,“那倆孩子,真的太可憐了。”
“所以要送他們走。”林燼握緊手裏的銅鏡碎片,“三天後,我要在西區布個超度陣。可在這之前,我得求你幫我做件事。”
“啥事?”
“查清楚當年害死蘇晚晚和張小明的凶手的後人。”林燼眼神冷了,“怨氣不光是倆孩子的,還有凶手的。要是不解決了這部分因果,超度可能會不成。”
學姐點頭:“這個容易。津門那些老家族,我多少知道些。給我一天時間。”
“另外,”林燼想起王道士最後的話,“鏡子深處還封着別的東西。我得查查那個古墳的主人是誰。”
“這個有點難。”學姐皺眉,“百年前的事兒了,材料可能早沒了。”
“盡力就好。”林燼站起身,覺着力氣恢復了些,“我先回去了。明兒晚上,我再來找你。”
離開舊檔案館時,天已經黑了。林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裏反復過着鏡子裏的事兒。
王道士是好人,他故意留了破綻,給倆孩子解脫的機會。可鏡子深處還封着別的東西——那是啥?古墳的主人?還是別的啥?
手機震了,是胡老師發來的消息:“明兒下午四點,來我辦公室。有些事情,該告訴你了。”
該來的,總算來了。
林燼回:“好。”
他抬頭看夜空。星星稀落,月亮讓雲遮了一半。
三天後,一切都該明白了。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不管胡老師和陳青雲有啥打算,不管鏡子深處封着啥,他都會按自個兒的方式,了結這場百年恩怨。
爲了蘇晚晚和張小明。也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