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那句話,就像是一裹着糖霜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寧中則的心窩子裏。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只剩下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雨聲,依舊在“噼裏啪啦”地敲打着窗櫺。
屏風後的水聲停了。
寧中則那原本還在撩水的動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半空。
十年來。
整整十年。
自從師兄嶽不群癡迷於那所謂的“紫霞神功”最高層突破,他們夫妻之間,便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摸不着的厚障壁。
別說是搓背這種親昵之舉了,便是平裏的噓寒問暖,也大多是客套而疏離的。
“紫霞神功重要,振興華山重要……”
這些話,寧中則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一直以此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要做一個識大體、顧大局的賢內助。
可如今,這層窗戶紙,卻被這個平裏吊兒郎當的大弟子,如此直白地捅破了。
委屈。
無盡的委屈如同水般涌上心頭,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寧中則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想呵斥令狐沖不懂規矩,想罵他沒大沒小。
可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令狐沖坐在外間,聽着裏面死一般的沉寂,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壞了,是不是話說重了?”
“這寧女俠雖然外表剛強,但內心畢竟是個渴望關愛的女人啊。”
他正想開口找補兩句,緩和一下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啊——!!!”
一聲尖銳至極的驚叫聲,猛地從屏風後面炸響。
這聲音裏充滿了極度的驚恐,仿佛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物,甚至帶上了幾分變調的破音。
完全不像是一個武林高手該有的反應,反而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在極度驚慌下的本能宣泄。
“什麼人?!”
令狐沖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
他本來不及思考,手中的茶杯猛地被捏碎,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直接從羅漢榻上彈射而起。
甚至連腰間的長劍都來不及拔。
在他那個現代人的腦回路裏,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
有刺客!
或者是哪個不知死活的采花賊,趁着雨夜摸進來了!
“師娘別怕!沖兒來了!”
“轟——!”
令狐沖腳下發力,那堅硬的楠木地板竟被他踩出一聲悶響。
他身形如電,帶着一股凜冽的勁風,直接繞過了那扇阻擋視線的屏風,沖進了裏屋。
哪怕是那道厚重的布簾,也被他帶起的掌風瞬間掀飛。
“何方妖孽!竟敢傷我師娘!”
令狐沖雙掌蓄力,體內真氣激蕩,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掃視全場,準備給那個膽大包天的“刺客”雷霆一擊。
然而。
下一秒。
令狐沖整個人都傻了。
他保持着雙掌推出的姿勢,雙腳像是在地上生了一樣,紋絲不動。
那原本充滿氣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隨後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刺客。
沒有黑衣人。
也沒有采花賊。
只有……
在那氤氳繚繞的白色水霧之中。
一個巨大而古樸的紅木浴桶,正靜靜地立在房間中央。
而在那浴桶之中。
因爲極度的驚恐,寧中則並沒有坐在水裏,而是整個人……
站了起來!
“吱吱吱——”
一只碩大的黑老鼠,正慌不擇路地順着房梁溜走,發出一陣嘲弄般的叫聲。
原來是老鼠。
女人怕老鼠,這似乎是刻在基因裏的天性,哪怕是名震江湖的“寧女俠”也不例外。
人在洗澡的時候,本就是防御心理最薄弱、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候。
這突如其來的活物亂竄,直接擊潰了寧中則的心理防線。
但此刻。
令狐沖的腦子裏哪裏還有什麼老鼠?
他的視線,已經完全被眼前的畫面給填滿了。
甚至可以說是……塞!
雖然房間裏的燭光有些昏暗,雖然那熱氣騰騰的水霧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
但這朦朧的美感,反而比直白的展示更加致命。
寧中則背對着他,似乎正想往浴桶外爬,卻因爲他的闖入而僵在了原地。
那如瀑般的溼發,緊緊地貼在她光潔如玉的後背上,發梢還在滴着水珠。
水珠順着那優美的脊柱溝,一路向下滑落。
在那昏黃燭光的映照下,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象牙白,泛着淡淡的紅潤光澤。
“咕嘟……”
令狐沖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剩下那顆心髒,在腔裏“砰砰砰”地瘋狂跳動,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這……
這誰頂得住啊?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才爲什麼要沖進來?
不對,我是來抓刺客的!
可是刺客呢?刺客變成老鼠跑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
令狐沖的大腦一片空白,現代人的靈魂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
這可是寧中則啊!
是那個端莊、高貴、不可侵犯的華山玉女啊!
此刻卻像是那出水的芙蓉,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雖然關鍵部位有着水霧和發絲的遮擋,並沒有完全走光,但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簡直比全看了還要讓人上頭!
時間。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其實也就短短兩三秒鍾。
寧中則終於回過神來了。
那只老鼠已經跑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闖進來的、此時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的男人。
“轟——”
寧中則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帶着脖子、耳全都紅透了。
羞恥!
無與倫比的羞恥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下意識地想要尖叫,想要呵斥,想要捂住自己的身體蹲下去。
可就在這時。
門外。
走廊上。
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快而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是嶽靈珊特有的腳步聲,還伴隨着她哼着小曲的聲音。
“哼哼哼~拉完肚子好舒服~”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寧中則的瞳孔瞬間放大。
珊兒回來了!
如果讓珊兒看到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