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後。
我在單位的公示欄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擬提拔爲正科級部。
這三年，我過得很充實。
工作順利，家庭和睦。
陳旭也升職加薪，我們計劃明年要個寶寶。
關於那個家，我只能從別人的閒聊中聽到只言片語。
林悅被抓回來了。
她在外地因爲再次涉嫌詐騙，被警方抓獲，順藤摸瓜查出了當年的案子。
加上之前卷走媽媽的五十萬，數罪並罰。
因爲金額巨大，且態度惡劣，被判了八年。
據說她在法庭上哭着喊“媽救我”，但沒人理她。
至於媽媽。
她沒有去救助站，也沒有去養老院。
她在大姨家住了一段時間，被表嫂趕了出來。
後來在二叔家的車庫裏住了兩個月，又被二嬸罵走了。
現在，她在老城區的一個菜市場撿紙板。
聽說她變得神神叨叨的，見人就說：“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是千萬富婆，二女兒是當官的。她們都很孝順，過兩天就來接我。”
小販都笑她瘋了。
有人問她：“既然女兒那麼好，你怎麼在撿垃圾？”
她就愣住，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塑料袋，裏面裝着幾個發黴的速凍餃子。
“吃餃子，吃餃子......吃了有福氣，......”
一邊說，一邊往嘴裏塞那個生餃子。
吃得滿嘴是泥，卻笑得一臉滿足。
那天，我陪領導去老城區視察市容。
車子路過菜市場。
我看到了那個佝僂的身影。
她在垃圾桶裏翻找，背上的衣服破了個大洞，露出凍得發紫的皮膚。
“小林，看什麼呢？”領導問。
我收回目光，關上車窗。
“沒什麼，看錯了，以爲是個熟人。”
“哦，那種人，離遠點，別沾上晦氣。”
“是，挺晦氣的。”
車子絕塵而去。
回到家。
陳旭正在教一歲的侄子包餃子。
小家夥弄得滿臉面粉，咯咯直笑。
“姑姑！姑姑吃餃子！”
他舉着一個捏得歪歪扭扭的面團遞給我。
我接過來，那面團醜得可愛。
“真棒。”
我親了他一口。
“這個餃子給姑姑，吃了有福氣！”
童言無忌。
同樣的一句話，從這個被愛包圍的孩子嘴裏說出來，是那麼的動聽。
我看着窗外的暖陽，笑了。
福氣不是靠施舍求來的，是自己掙來的，是愛人給的，也是清醒和獨立換來的。
那袋速凍餃子，終於徹底消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