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紀南洲照顧完感冒的宋佳期後,又去了一趟公司。
夜裏十一點,紀南洲終於結束那場冗長的跨國並購會議。
走出會議室時,他習慣性地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淨淨,除了幾封工作郵件,沒有任何來自宋相宜的消息。
他揉着發脹的太陽,坐進車裏。
司機問他去哪,他本想說回家,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去宋家。”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夜景飛馳而過。
紀南洲靠着椅背,閉目養神,眼前卻閃過宋相宜走出拘留所時那個平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神,心髒莫名地抽緊了一下。
他煩躁地解開領口紐扣,試圖驅散那股莫名的不安。
只是去看看她。
畢竟她今天剛從那種地方出來,身上還帶着傷。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未婚夫應盡的責任。
車子駛入別墅區,停在宋家門外。
整棟別墅一片漆黑,只有門廊下感應燈亮着昏黃的光。
往常這個時間,客廳至少會留一盞夜燈,傭人也該在廚房忙碌準備宵夜。今晚卻安靜得反常。
紀南洲按下門鈴,等了許久,無人應答。
他心裏那點不安開始放大,直接輸入密碼開了門。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裏只亮着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
沙發上坐着三個人影,是宋父、宋母,還有依偎在宋母懷裏、眼睛紅腫的宋佳期。
氣氛凝滯得可怕,空氣裏彌漫着壓抑的沉默。
紀南洲換了鞋走進去,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
那裏,端端正正擺放着兩份文件。
他腳步頓住,某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心髒。
幾步上前,拿起文件。
白色的A4紙,黑色的標題,在昏暗光線下,刺得他眼球生疼。
《自願斷絕親子關系聲明書》
《解除婚約協議》
落款處,是宋相宜清秀卻力透紙背的籤名。
文件旁邊,靜靜躺着一枚戒指。
是紀家祖傳的訂婚戒指,當初他親手給她戴上,五年了,她從未摘下過。
紀南洲盯着那枚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戒指,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猛地抬頭,聲音因爲過度緊繃而顯得嘶啞:“這是什麼?相宜人呢?!”
宋母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帶着哭腔:“我們……我們晚上回來,就看到這個放在這裏……打她電話,關機了……房間裏……空了。”
宋父搓了把臉,聲音沙啞:“護照,身份證,還有她自己的那點東西,都不見了。”
宋佳期怯怯地從宋母懷裏抬起頭,小聲啜泣:“姐姐……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替我……”
“閉嘴!”
紀南洲厲聲打斷,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讓宋佳期嚇得渾身一抖,連哭聲都噎住了。
宋父宋母也震驚地看向他。
紀南洲口劇烈起伏,那兩份薄薄的紙張此刻重如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扔下文件,掏出手機,顫抖着手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女聲從聽筒傳來。
微信,短信,所有能聯系的方式,全部石沉大海。
他猛地轉向宋父宋母,眼底布滿血絲:“她什麼時候走的?!你們最後一次聯系她是什麼時候?!”
宋母被他的樣子嚇到,慌亂地拿出手機,翻到那條短信,遞給他看:“是……是這個。我們……我們騙她要去參加慈善晚宴,給她發了消息,讓她自己打車回家……”
紀南洲看到屏幕上那行字,心髒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
他幾乎是搶過自己的手機,點開短信界面,他發出去的那條“公司開會,晚點找你”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兩條短信,發送時間相差不過幾分鍾。
他和她的父母,在她剛從拘留所出來,身心俱創的時候,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拋棄她,去照顧另一個安然無恙的人。
“哈……”紀南洲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澀,帶着濃烈的自嘲和恐慌。
宋父訥訥地開口,試圖解釋:“我……我以爲她只是鬧脾氣……她以前也鬧過別扭,過幾天,哄哄就好了……”
以前?
紀南洲突然想起宋相宜離開病房時那個平靜的眼神,想起她掰開他手指時冰涼的觸感,想起她頭也不回跟着警察離開的背影。
那不是鬧別扭。那是心死。
一股滅頂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不再理會身後三人,轉身就朝樓上沖去,幾步跨上樓梯,猛地推開宋相宜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