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充滿汲取欲望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水,瞬間淹沒了林狩的感知。
無數陰影凝聚的漆黑觸須從洞頂撲下,速度快得驚人!地面那些慘白的骸骨也發出咔咔的摩擦聲,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着,蠢蠢欲動,要將新來的生命也拖入這永恒的死亡盛宴。
退路已被粘稠的黑暗封鎖!
生死一線間,林狩幾乎憑借本能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將手中燃燒的藥草火把向前全力擲出!火把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撞向撲來的陰影觸須!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火把與陰影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灼燒聲和大量翻滾的黑煙!那些陰影觸須仿佛極其畏懼這種純粹的光和熱,猛地收縮回去,發出無聲的尖嘯,被火焰直接灼燒到的部分甚至直接汽化消散!
火勢在骸骨堆中蔓延,暫時形成了一片不大的火焰隔離帶,阻擋了觸須和骸骨的直接近。
但這只是暫時的!藥草火把的燃燒時間有限,一旦火勢減弱……
林狩心髒狂跳,冷汗浸透了後背。他飛快地掃視這個恐怖的洞窟,尋找任何一線生機!
祭壇!那個用骸骨和黑石壘砌的詭異祭壇!
不知道爲什麼,那些陰影觸須似乎刻意避開了祭壇本身,只是在周圍舞動。而且,他懷中的金屬片,在進入這個洞窟後,其持續的震顫和發熱,似乎……正是源自祭壇的方向!
難道祭壇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金屬片?或者,祭壇本身是某種……安全區?
沒有時間猶豫了!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周圍的陰影再次蠢蠢欲動,發出更加飢渴的嘶鳴。
林狩一咬牙,拔出腰後的骨鏟,猛地沖向祭壇!
他的動作仿佛捅了馬蜂窩!那些陰影觸須瘋狂地舞動起來,不顧火焰的殘餘,再次向他撲來!地面的骸骨也仿佛活了過來,伸出骨爪試圖抓撓他的腳踝!
林狩揮舞着骨鏟,拼命格擋開那些冰冷無形的攻擊。骨鏟擊中陰影觸須,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震得他手臂發麻,卻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只能勉強推開。好幾條觸須擦着他的身體掠過,帶走了皮襖上的幾縷毛發和一絲絲微弱的暖意,仿佛直接吸取了他的些許精力,讓他瞬間感到一陣虛弱和冰冷!
他終於連滾帶爬,異常狼狽地沖上了祭壇的黑石基座。
就在他雙腳踏上祭壇的瞬間,奇跡發生了。
那些瘋狂追擊的陰影觸須,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地在他身後半尺之外停滯下來,不甘地扭曲、嘶鳴,卻不敢再前進分毫!它們圍繞着祭壇瘋狂舞動,將這裏變成了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孤島,但終究無法越雷池一步。
祭壇……果然有某種力量,能克制這些陰影!
林狩癱坐在冰冷的黑石上,大口喘着粗氣,感覺心髒快要跳出腔。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虛弱感席卷全身。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骨鏟,鏟刃邊緣竟然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與陰影觸須接觸後的殘留!他摸了摸被觸須擦過的手臂,那裏的皮膚也冰冷麻木,仿佛凍傷了一般。
這些鬼東西,不僅能吞噬生命,似乎還能汲取活物的熱量和精力!
他不敢想象如果被大量觸須直接纏住會是什麼下場。恐怕會瞬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加入地面那累累白骨的一員。
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他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座救了他一命的祭壇。
祭壇粗糙而原始,壘砌的骸骨和黑石都充滿了蠻荒的氣息。上面擺放的幾個頭骨早已枯發黑,空洞的眼眶望着洞頂,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周圍散落的金屬碎片和晶體也黯淡無光,似乎只是普通的祭祀用品。
但是,他懷中的金屬片依舊在持續震顫發熱,目標明確地指向祭壇的中央。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林狩小心翼翼地用手拂開積攢的灰塵和一些細小的碎骨。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物體。
他仔細清理,那東西逐漸顯露出來——是一個大約手臂長短、灰撲撲的金屬筒。材質與他懷中的金屬片類似,但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只有一些磨損的痕跡。一端是密封的,另一端則有一個看似可以旋開的蓋子,但已經鏽死。
金屬片的震顫和熱度,正是源於這個金屬筒!
這是什麼?另一個遺物?祭祀用品?
他嚐試着用力擰動那鏽死的蓋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用骨鏟邊緣小心地撬動,終於——
咔噠。
一聲輕響,蓋子被擰開了。
裏面並非他預想中的祭祀物品或能量核心,而是……一卷東西。
他小心地將其倒出。那是一卷材質奇特的“紙”,觸手柔韌而冰涼,似乎並非植物纖維制成,反而更像某種極薄的合成物。它沒有被歲月摧毀,只是顏色有些泛黃。
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是一種極其工整、卻完全陌生的文字體系,與他在地圖譜上看到的注釋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復雜。
林狩的心跳再次加速。文字!記錄信息的文字!這遠比一件不知用途的遺物更有價值!
雖然他完全看不懂,但這無疑是揭開“舊時代”面紗的關鍵!
他強壓下激動,繼續檢查金屬筒。筒壁內部似乎也刻着一些極細微的符號。
就在他研究金屬筒時,洞頂的陰影觸須似乎因爲久攻不下,變得更加狂躁。它們開始相互交織、凝聚,仿佛要形成某種更龐大、更恐怖的形態來沖擊祭壇的防護。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離開!
可是出路被陰影徹底封鎖,來時的甬道入口早已淹沒在翻滾的黑暗之中。
他的目光掃過祭壇後方。在火把徹底熄滅前最後的微光中,他注意到祭壇背後的岩壁,似乎……並非完全天然形成?那裏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岩石紋理融爲一體的縫隙!
是門?還是另一個通道?
他立刻撲到那面岩壁前,用手仔細觸摸。果然!那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僞裝得極好的石門!門縫非常緊密,幾乎肉眼難辨。
他用力推、用力撬,石門紋絲不動,沉重得超乎想象。
一定有開關!通常就在祭壇附近!
他回想起金屬筒是從祭壇中央取出的。那個放置金屬筒的凹槽……
他立刻返回凹槽處,仔細檢查。凹槽內部似乎有一個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圖案。
圖案的形狀……他猛地掏出懷中那塊暗金色的金屬片!
大小、形狀……幾乎完全吻合!
他嚐試着,將金屬片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個凹槽。
嚴絲合縫!
就在金屬片嵌入凹槽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能量嗡鳴聲響起。整個祭壇輕微震動了一下。那些圍繞祭壇狂舞的陰影觸須仿佛受到了某種驚嚇,猛地向後縮回了一段距離。
與此同時,那扇沉重的石門,發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後,是更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陳腐、卻帶着某種奇異燥劑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出路!
林狩大喜過望,一把抓起金屬筒和裏面的那卷“紙”,拔出凹槽裏的金屬片(石門並未關閉),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在他進入後,那扇石門又緩緩地、沉重地閉合了,將外面陰影瘋狂的嘶鳴徹底隔絕。
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包裹了他。
他摸索着點燃了最後一小截備用火折子(火光極其微弱)。微光勉強照亮了周圍——這是一條狹窄、向下傾斜的金屬甬道!甬道壁光滑冰冷,布滿了灰塵,但依舊能看出精密的加工痕跡,與外面粗糙的祭壇和洞截然不同!
這裏……才是真正的“舊時代”遺跡內部!
他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下行。走了沒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艙室。
艙室內一片狼藉,各種奇形怪狀的、無法辨認用途的金屬裝置散落一地,大多已經鏽蝕損壞。牆壁上鑲嵌着一些早已黯淡無光的水晶面板和控制台一樣的結構。
這裏似乎經歷過某種劇烈的沖擊或匆忙的撤離。
在艙室一角,他發現了一具蜷縮在地上的骸骨。
骸骨身上覆蓋着早已破爛不堪的、樣式奇特的灰白色織物。骸骨的姿態扭曲,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另一只手則捂在口。旁邊地上,掉落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長方形物體。
林狩的注意力卻被骸骨另一只手下壓着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書?
他小心地移開骸骨的手臂(骨頭一碰就幾乎要碎裂),取出了那本書。
書的材質與金屬筒裏的“紙”類似,封面是深黑色的,沒有任何字樣,但入手沉重。令他驚喜的是,這本書的紙張間,竟然夾雜着許多頁手寫筆記!使用的文字,雖然是同一種體系,但筆跡更加潦草,似乎是在匆忙或緊急情況下記錄的。
而更讓他呼吸急促的是,在這些潦草的字跡旁,竟然有少量的、用另一種暗紅色顏料繪制的簡單圖畫和符號注釋!
圖畫!這是他理解這些文字的唯一希望!
他迫不及待地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翻看這本筆記。
筆記的大部分內容依舊如同天書,但結合那些簡單的圖畫,他勉強能猜測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有一頁畫着一個簡單的、如同三層圓盤疊在一起的圖案,旁邊標注着幾個重復的字符,還有一個巨大的叉號。下面的圖畫似乎表示圓盤裂開、墜落?
另一頁畫着許多小人跪拜在一個發出光芒的物體前,但那個物體的圖案被狠狠地塗抹掉了。
還有一頁畫着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旁邊標注着不同的符號,有些畫着箭頭指向某個方向,有些則畫着骷髏頭標志。
這些圖畫和符號,像是在記錄一場災難、某種信仰、以及周邊區域的危險生物分布?
就在他試圖解讀更多時,火折子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周圍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林狩沒有驚慌,他小心地將筆記和那卷金屬筒裏的“紙”收好,放入皮襖內襯妥善保管。然後摸索着,撿起了地上那個骸骨旁邊的黑色長方形物體。
那東西觸手冰涼,似乎是金屬或某種陶瓷材質,表面光滑,正面是一塊黯淡的黑色平板,側面有幾個微小的凸起。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按壓了一下那些凸起。
毫無反應。
看來也只是一個損壞的遺物。他隨手將其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休息,適應黑暗。
眼睛逐漸適應後,他發現前方甬道的盡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透出。
那裏還有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骨鏟,向着那微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繼續探索。
這條通往未知深處的金屬甬道,以及手中的褪色志,會將他引向何方?是更大的危機,還是……揭開這個世界劇變的蛛絲馬跡?
他的荒誕筆記,即將加入真正來自舊時代的聲音,盡管這聲音依舊破碎而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