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裴曉不用媽媽催促,自己就主動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揉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搖醒媽媽,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雀躍:“媽媽!媽媽!快起床!幫我穿衣服,今天爸爸要送我去幼兒園!”
裴煜早就起床出去買早飯了,房裏只有徐瑩一人。
徐瑩被女兒吵醒,看着她難得的積極勁兒,不由得笑了。
“好,好,媽媽這就起來給我們曉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裴曉立刻跑到衣櫃前,踮着腳指着裏面:“我要穿爸爸買的那條粉色連衣裙!還有那雙白色帶蝴蝶結的小皮鞋!”
徐瑩依言給她換上,小家夥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滿意得不得了。
趁着媽媽去準備早飯的功夫,她又偷偷打開自己的“寶貝盒子”看了一眼,裏面是爸爸昨天送給她的一塊粉色米老鼠電子表。
表盤周圍鑲嵌着一圈亮晶晶的碎鑽,在晨光下閃閃發光,表帶和表盤上還有她最愛的米奇頭像。
裝手表的盒子是一個精巧的音樂盒,一打開就會唱歌,裴曉昨晚是抱着這個音樂盒睡的。
她偷偷將盒子藏進書包裏,準備今天帶到幼兒園給好朋友們看看。
經過昨天一整天的相處,裴曉心裏已經徹底接納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爸爸。
她覺得爸爸簡直無所不能,又高又帥,還會變出那麼多好吃的好玩的。
現在,她迫不及待地想拉着爸爸的手,去幼兒園“炫耀”一下,讓所有曾經笑話她沒有爸爸的小朋友都看看,她裴曉的爸爸回來了!而且是最好的爸爸!
餐桌上,裴曉吃得特別快,還不忘催促:“爸爸你快點吃!等會兒我們要早點去幼兒園!”
裴煜看着女兒那急切的小模樣,心裏軟成一片,配合地加快速度:“好,爸爸快點,保證不耽誤我們曉曉寶貝的大事。”
吃完早飯,裴煜細心地用溼毛巾給她擦了擦小油嘴,這才一只手拎着書包,一只手牽着女兒出了門。
“路上慢點啊!”徐瑩站在門口,看着父女倆手牽手離開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啦!媽媽再見!”裴曉聽到媽媽的喊聲,回頭和媽媽揮手告別。
幼兒園離家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鍾。
到了幼兒園門口,那裏已經有不少家長和孩子。
裴煜像其他家長那樣,把裴曉送到校門口,準備讓她自己走進去,卻沒想到裴曉緊緊抓着他的大手,站在原地不走了,小腦袋還不停地左右張望。
“怎麼了曉曉?”裴煜蹲下身,溫和地問道,“是不是不想進去?別害怕,爸爸答應你下午第一個來接你放學,好不好?”
裴曉卻用力搖搖頭,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道:“不是的,爸爸。你等一會兒哦。”
正說着,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被媽媽牽着手走了過來。
裴曉眼睛一亮,立刻用力晃了晃裴煜的手,挺起小脯,用前所未有的響亮聲音喊道:“小花!你看!這是我爸爸!今天是我爸爸送我來上學的!”
叫小花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看裴煜,禮貌地喊了聲:“叔叔好。”
裴煜趕緊笑着回應:“小朋友你好。”
裴曉臉上頓時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沒過一會兒,又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跑過來。
裴曉又立刻重復了一遍:“小虎!你看!這是我爸爸!”
“裴曉你也有爸爸啦?”小男孩憨憨地問。
“那當然!我爸爸可厲害了!”裴曉的小尾巴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
裴煜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小家夥磨蹭着不肯進去,是爲了這個!
他心裏又是好笑又是酸楚,更多的是涌上來的無限憐愛。
他不再催促,就那樣耐心地陪在女兒身邊,臉上始終帶着溫和的笑容,配合着女兒一次又一次充滿自豪的介紹。
“看!這是我爸爸!”
“今天我爸爸送我!”
……
每一個被裴曉“點名”的小朋友,都會好奇地看看裴煜,然後在裴曉驕傲的注視下和裴煜打招呼。
裴煜也一一微笑着點頭回應。
直到幼兒園門口的人漸漸稀少,上課的預備鈴聲隱約傳來,裴曉這才意識到必須進去了。她依依不舍地鬆開爸爸的手,一步三回頭。
“爸爸,”她站在幼兒園門口,認真地叮囑,“你一定要第一個來接我哦!我們拉鉤!”
裴煜伸出小拇指,鄭重地勾住女兒纖細的小指頭,笑着應道:“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爸爸保證,放學鈴一響,你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爸爸!”
得到了爸爸的保證,裴曉這才安心,背着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幼兒園。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裴煜才緩緩收回目光,嘴角還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笑意。
他心念微動,在腦海中調出了系統面板,上面清晰地顯示着:“目標人物裴曉當前仇恨值:20。”
“短短一天多,從60降到20……”裴煜在心中默默思忖,帶着一絲滿意,“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幾天,這仇恨值就能徹底清零了。看來,我這個‘渣爹洗白’任務,算是成功一半了。”
喜悅之餘,一絲更深的困惑浮上心頭。
他仔細回想着從見到徐瑩母女不過短短兩天,但他對這對母女的感覺,卻深厚得有些不尋常。
看到徐瑩哭泣,他會發自內心地心疼;看到裴曉受欺負,他不假思索沖上去保護;抱着女兒軟軟的小身子,那份滿足感和喜愛更是真切得不像演戲。
“系統,”裴煜在腦海中發出疑問,語氣帶着探究,“我有一個疑問。我對徐瑩和裴曉,似乎…投入了超出任務所需的真實情感。這種親近和喜愛,幾乎是一種本能反應。這是否與我融合了原身的記憶有關?還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叮。宿主感知敏銳。”系統那標志性的、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音立刻回應道。
“爲了輔助宿主更高效、更自然地完成任務,系統在宿主靈魂與任務軀體融合時,會啓動‘情感錨定與淨化’程序。”
“原身裴煜,其人格構成復雜。他對發妻徐瑩,確實存在過真摯的愛慕;對女兒裴曉,在得知其存在時,亦曾有過短暫的初爲人父的喜悅。這是他情感中未被完全泯滅的、相對純粹的部分。”
“然而,在現實壓力和個人欲望的作用下,加上其本身極度利己、貪圖享樂的性格,這些真摯情感被壓制和扭曲,最終被其選擇性地拋棄。”
“本系統的作用在於:剝離、過濾掉原身那些龐雜的欲望和負面性格特質,同時保留並強化其內心最純粹的那部分正面情感,即對妻子的愛意與愧疚,對女兒的父愛與責任。”
“因此,宿主所感受到的,對徐瑩的‘愛意’與對裴曉的‘疼愛’是原身內心最真摯情感被淨化、放大後的效果。這並非系統強行植入的虛假情感,而是基於原身情感基礎的‘提純’。此舉能確保宿主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情感流露更爲自然真實,提升任務成功率。”
裴煜恍然大悟:“所以,我現在對她們的好,是真心的,只是這份真心被系統加工過,去除了雜質,顯得格外濃烈和純粹?”
“可以如此理解。這有助於宿主迅速建立情感連接,避免因宿主本身與任務對象情感疏離而導致任務失敗。”
“那我脫離這個世界後呢?”裴煜想到了關鍵問題,“這種被強化的情感還會存在嗎?”
“請宿主放心。”系統肯定地回答,”一旦宿主完成任務,脫離此具身體,小世界裏一切被強化的情感都將被消除,宿主將不會再受到影響。這也有利於宿主以最佳狀態,投入後續不同世界、不同角色的任務之中,避免因過往情感殘留導致任務失敗。”
聽完系統的解釋,裴煜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但同時又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滋味。
他明白了自己此刻洶涌的父愛和對妻子的愛戀從何而來,也知道了這濃烈的情感終將隨着任務的結束而褪去。
他回頭,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那座充滿歡聲笑語的幼兒園,心中暗道:“既然如此,在還是裴煜的這段時間裏,就讓我用這份被提純過的真心,好好彌補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