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奕辰的目光像帶着實質的重量,壓在沈清寧身上,讓她剛剛平復些許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甚至能感覺到,抽屜鑰匙所在的那個白大褂口袋,正隱隱發燙。
“去……看了個病人。”沈清寧垂下眼睫,避開他銳利的視線,走到辦公桌旁,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她需要做點什麼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和剛剛哭過的痕跡。
鍾奕辰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打開首飾盒,取出那只流光溢彩的手鐲。鉑金鑲鑽的鏈條在他指尖晃動,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不喜歡?”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沈清寧心髒一縮。喜歡?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對自己的侮辱。這哪裏是禮物,分明是提醒她身份和處境的項圈。
“太貴重了,不適合我上班戴。”她找了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鍾奕辰輕嗤一聲,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也並不在意。他將手鐲隨意丟回盒子裏,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晚上有個飯局,你陪我。”
又是這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若是以前,沈清寧或許會默默接受,但此刻,林薇薇那句“替身”的話言猶在耳,讓她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我晚上可能要值班……”她試圖拒絕。
“已經跟你們張院長打過招呼了。”鍾奕辰打斷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沈清寧,別總想着躲。”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讓沈清寧一陣戰栗。她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裏是她熟悉的掌控欲,或許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煩躁。
是因爲林薇薇回來了,所以她這個替身變得不“安分”了,讓他覺得麻煩了嗎?
一股尖銳的疼痛再次劃過心口。沈清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順從。“知道了。”
鍾奕辰似乎滿意了她的態度,鬆開手,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陣微小的顫栗。“下班我來接你。”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仿佛只是來下達一個通知。
沈清寧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下巴上似乎還殘留着他手指的力度,頸側那微妙的觸感更是揮之不去。她抬手用力擦了擦那片皮膚,直到微微發紅,才頹然放下手。
下班後,沈清寧換下白大褂,穿着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走出醫院大門。鍾奕辰的車已經等在老位置,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彌漫着鍾奕辰身上慣有的冷冽木質香調。他正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情緒。司機沉默地開車,車廂內一片壓抑的寂靜。
飯局設在一家頂級的私人會所。到場的基本都是京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帶着各自的女伴。沈清寧的出現,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圈子裏誰不知道,這位沈醫生是鍾太子爺近期“養”在身邊的人,只是沒想到,正牌白月光林薇薇回來了,鍾奕辰今晚帶的竟然還是她。
各種探究、好奇、甚至帶着幾分輕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沈清寧身上。她努力維持着表面的鎮定,跟在鍾奕辰身邊,扮演着一個合格的花瓶。
席間,鍾奕辰與人談笑風生,觥籌交錯,卻很少與她交流,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沈清寧樂得清靜,默默吃着東西,味同嚼蠟。
這時,一位穿着張揚、妝容明媚的名媛端着酒杯走了過來,目光直接落在沈清寧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她是趙家的千金,一直對鍾奕辰有意思,以前就沒少給沈清寧使絆子。
“喲,這不是沈醫生嗎?”趙小姐語調誇張,“林薇薇姐都回來了,沒想到今晚還能看到你呀?真是……敬業。”
這話裏的諷刺意味十足,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帶着看好戲的表情望過來。
沈清寧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仿佛沒聽出對方的惡意。
鍾奕辰搖晃着酒杯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皮都未抬一下。
趙小姐見沈清寧不接招,又把矛頭轉向鍾奕辰,語氣帶着撒嬌的意味:“奕辰哥,你也真是的,薇薇姐剛回來,你怎麼也不多陪陪她?帶個‘替代品’出來,多傷薇薇姐的心呀。”
“替代品”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沈清寧心髒最痛的地方。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幾乎要坐不住。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時,一直沉默的鍾奕辰忽然放下了酒杯。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甚至沒看沈清寧一眼,直接落在趙小姐身上,眼神冷冽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我的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懾人的威壓,瞬間席卷了整個包間,“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品頭論足?”
趙小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鍾奕辰站起身,順手攬住沈清寧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他掃了一眼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
“失陪。”
丟下這兩個字,他攬着沈清寧,徑直離開了包間,留下滿室死寂和一臉難堪的趙小姐。
走到會所門口,夜風一吹,沈清寧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肩膀上,鍾奕辰手掌的溫度隔着薄薄的衣料傳來,灼熱得燙人。
他剛才……是在維護她?
可是,爲什麼?是因爲趙小姐挑戰了他的權威,還是……有一點點,是爲了她?
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開層層疊疊的漣漪。那些被林薇薇的話冰凍住的情緒,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坐進車裏,鍾奕辰依舊攬着她,沒有鬆開。他甚至微微側頭,靠近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
他摩挲着她的肩膀,語氣低沉難辨:
“現在知道,誰才是你能依靠的人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溫水,又像是一塊寒冰,讓沈清寧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凝固,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冰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