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提示音響起時,沈清寧正對着桌上那個絲絨首飾盒出神。冰冷的觸感仿佛還在腕間殘留,那是鍾奕辰“賞賜”的又一道枷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澀意,點開了屏幕。
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卻像淬了毒的針,直刺心扉——
“林薇薇回國了,你該讓位了。”
指尖瞬間冰涼。盡管早有預感,但如此直白的宣告,依舊讓沈清寧呼吸一窒。她下意識抬眼,望向辦公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壓抑得透不過氣。
“沈醫生?三床病人情況有變化,您要不要去看一下?”護士探進頭來。
“好,馬上來。”沈清寧迅速收斂情緒,將手機鎖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職業素養讓她習慣性地將個人情緒壓到最低,只有緊抿的唇線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忙碌的工作暫時分散了注意力。直到下午,她去住院部會診,剛走出電梯,便撞見了一個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軟呢套裝,妝容精致,姿態優雅地站在護士站前,正柔聲詢問着什麼。看到沈清寧,她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
“沈醫生?好巧呀。”林薇薇主動迎上來,語氣熟稔得像多年好友。
沈清寧腳步微頓,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林小姐。”她試圖繞開,林薇薇卻恰好擋住了去路。
“我是來看望一位長輩的,沒想到能遇到你。”林薇薇笑意盈盈,目光卻像掃描儀一樣,細細打量着沈清寧,“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呢,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奕辰。”
“照顧”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意味深長。
沈清寧攥緊了手中的病歷夾,指節泛白,語氣卻依舊平靜無波:“鍾先生有專業的助理和生活團隊,談不上我照顧。”
“哎呀,你就別謙虛了。”林薇薇掩唇輕笑,聲音甜得發膩,“奕辰那個人呀,看着冷硬,其實念舊又心軟。他身邊總得有個貼心的人陪着,不然多孤單呀。”
她說着,狀似無意地捋了下頭發,露出纖細手腕上那只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鐲,流光溢彩,刺得沈清寧眼睛生疼。那是某個頂級珠寶品牌的高定系列,她曾在雜志上見過,價格足以支付母親好幾次手術費。而鍾奕辰送她的那個,雖然也是奢侈品牌,但比起林薇薇手上這只,瞬間就顯得廉價了許多。
真是……鮮明的對比。
“說起來,”林薇薇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着一絲天真的殘忍,“奕辰還跟我說過呢,說你某些角度,和我年輕時特別像。他有時候是有點懷舊的小癖好,沈醫生你別介意呀。”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沈清寧耳邊炸開。
所有的猜測、不安、自我安慰,在這一刻被徹底證實。原來那些偶爾的溫柔,那些在外人看來近似寵溺的維護,都不過是因爲她這張臉,像極了眼前這位正主。
替身。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帶來一陣尖銳的恥辱和疼痛。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徹骨的冰涼。
原來她所有的隱忍和付出,在鍾奕辰眼裏,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角色扮演。她是他圈養的金絲雀,更是他緬懷白月光的活體手辦。
沈清寧用力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她不能失態,尤其不能在林薇薇面前失態。
“林小姐說笑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我還有病人,失陪。”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向病房區,脊背挺得筆直,卻帶着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
直到閃身進入無人的消防樓梯間,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沈清寧才終於支撐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以忍受鍾奕辰的霸道、冷漠和反復無常。她以爲只要守住本心,完成“協議”,就能換回母親的生命和未來的自由。
可她唯獨沒算到,自己連一顆真心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拙劣的替代品。
那些深夜的等待,小心翼翼的討好,被踐踏的尊嚴,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笑話,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愚蠢。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浸溼了衣襟。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終於流。沈清寧抬起頭,擦臉上的淚痕,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繼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扶着牆壁站起身,整理好微皺的白大褂,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回到辦公室,她需要補一下妝,掩飾哭過的痕跡。然而,剛推開門,她就僵在了原地。
鍾奕辰不知何時來了,正姿態閒適地坐在她的辦公椅上,修長的手指間,把玩的正是那個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鎖進抽屜的首飾盒。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墨眸冷冷地掃過來,帶着審視和不悅。
“去哪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慣有的壓迫感,落在沈清寧耳中,如同最後的審判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