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整個車廂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在葉清和躺在床上的周司令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驚奇和不可思議。
來隨軍的家屬,在火車上,用神乎其技的醫術,救了自己丈夫的頂頭上司的命?
這是什麼話本小說裏才有的情節?
也太巧合,太戲劇性了!
連葉清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預想過無數種和陸凜見面的方式,卻從沒想過,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先和他最直接的領導,建立起了“救命之恩”的聯系。
這塊敲門磚,不僅堅實,而且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那個之前還對葉清充滿敵意的軍醫,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他叫孫立斌,是軍區總醫院的主治醫生,這次是作爲保健醫生,陪同周司令去首都開會返回。
陸凜是誰?那是他們醫院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頭號病人”。
是全軍聞名的戰鬥英雄,也是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的“骨科難題”。
他做夢都想在陸凜的治療上有所突破,好在周司令面前露臉。
可現在……
他看着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卻擁有一身通天醫術的女人,再想到她竟然是陸凜的妻子……孫立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自己剛才,竟然把這位大神,當成了無知村婦來呵斥驅趕!
這簡直是把天大的機緣,親手往外推啊!
陳岩秘書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反應極快。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陸凜是周司令最看重的兵,爲了陸凜的腿傷,司令員愁得頭發都白了好幾。
現在,陸凜的妻子,竟然是一位醫術如此高超的“神醫”!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陸-凜的腿,有救了!
周司令的心病,也能解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是雙喜臨門!
陳岩看着葉清的眼神,瞬間從“恭敬”升級到了“炙熱”。
這已經不是什麼高人了,這是能解決一切難題的活菩薩啊!
“弟……弟妹!哎呀,您看我這……我應該早點想到的!”陳岩一拍大腿,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稱呼瞬間就變了。
“您就是陸凜同志的家屬葉清同志吧?陸凜同志之前還跟司令員念叨過,說您和孩子要來隨軍,我們一直盼着呢!沒想到,竟然在火車上就遇着了!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
陳岩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他們知道葉清的身份,又親切地拉近了關系,順便還把剛才的沖突,輕描淡寫地歸結爲“誤會”。
葉清心中冷笑。
之前還一口一個“這位同志”,現在就成“弟妹”了。
果然,實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證。
她沒有戳破,只是順着台階下:“我帶着孩子,也是第一次出遠門,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這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陳岩連忙擺手,“弟妹,您和孩子們還沒吃飯吧?快,小王,去餐車,把最好的飯菜都給弟妹和孩子們端過來!要快!”
他對着旁邊一個警衛員吩咐道。
“還有,把我們的鋪位都騰出來,讓弟妹和孩子們好好休息!”
“不用了。”葉清拒絕了他的好意,“我就在原來的鋪位,挺好。孩子們也習慣了。”
她不想跟這些人攪合得太深,在目的達成之前,保持適當的距離,更有利於她拿捏主動權。
陳岩見她堅持,也不敢勉強,只能連聲說:“那行那行,都聽您的。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就送了過來。
白面饅頭,大米飯,還有一盒紅燒肉和一盒炒雞蛋。
在這年頭,這絕對是頂級的餐車配置了。
葉清道了聲謝,端着飯菜回到了自己的臥鋪隔間。
大寶和小寶早就餓了,看到媽媽回來,還帶來了香噴噴的肉,兩個小家夥的眼睛都亮了。
“媽媽,那個壞爺爺,好了嗎?”大寶一邊往嘴裏塞着肉,一邊小聲地問。
“嗯,暫時沒事了。”葉清摸了摸他的頭。
“媽媽好厲害。”大寶的眼睛裏,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葉清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兩個孩子吃飯。
她知道,從她出手救人的那一刻起,她和孩子們在西北的未來,就已經被徹底改寫了。
那個原本可能斷掉的“長期飯票”陸凜,現在,反而成了需要她來拯救的對象。
而他的頂頭上司,欠了她一條命。
這種微妙的權力反轉,讓她心中大定。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異常平順。
陳岩和孫立斌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周司令的床邊,同時,也把葉清當成了最高級別的貴賓。
每隔一個小時,陳岩就會過來“請示”一下,問葉清有什麼需要。
而孫立斌,則是徹底化身爲了小學徒,一有空就湊到葉清身邊,用最謙卑的姿態,請教各種醫學上的問題。
從“右室心梗的診斷要點”到“那套針法的原理”,問得細致入微。
葉清倒是沒有藏私,撿着一些這個時代能夠理解的基礎理論,提點了他幾句。
僅僅是這幾句,就讓孫立斌如獲至寶,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的醫,都白學了。
火車在兩天後,終於抵達了終點站——。
車還沒停穩,站台上已經是一片肅穆。
一排穿着軍裝的部,和幾輛掛着軍牌的吉普車,早已等候在那裏。
車門一開,一副擔架立刻被送了上來。
在孫立斌和幾個醫護人員的小心護送下,周司令被平穩地抬下了火車,直接送上了救護車。
陳岩走到葉清面前,恭敬地說:“弟妹,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先送您和孩子去軍區招待所休息。另外,司令員的情況,還要麻煩您跟我們一起去一趟總醫院。”
“可以。”葉清點點頭,這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抱着小寶,牽着大寶,跟着陳岩,坐上了其中一輛吉普車。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還有些荒涼的城市街道,直接開進了守衛森嚴的軍區大院。
軍區總醫院裏,氣氛緊張。
走廊裏站滿了神情凝重的醫生和部。
看到陳岩和孫立斌陪着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走進來,所有人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是醫院領導模樣的老者快步迎了上來。
“陳秘書,孫醫生,司令員的情況怎麼樣了?”
“劉院長,多虧了這位葉清同志在火車上及時施救,司令員才脫離了危險。”孫立斌立刻介紹道。
劉院長的目光落在葉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懷疑。
這麼年輕?還是個女同志?
“我們在火車上已經做了心電圖,初步診斷是急性下壁心梗,伴右室梗死。我們準備立刻進行溶栓治療……”劉院長開始介紹治療方案。
葉清聽着,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行。”她直接打斷了劉院長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劉院長臉色一沉:“小同志,你有什麼不同意見嗎?”
“溶栓?”葉清的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業性,“他的右室損傷嚴重,心功能極差,現在溶栓,只會增加心肌出血的風險,一旦引發心髒破裂,誰也救不回來。”
劉院長被一個“村婦”打扮的女人當衆反駁,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我們是據最權威的治療方案來的!你一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病房裏突然傳來了監護儀器刺耳的警報聲!
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不好了!劉院長!司令員的血壓突然下降,心率也掉到了四十!”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大變。
劉院長和一群專家沖進病房,手忙腳亂地開始搶救。
然而,各種急救措施用下去,病床上的周司令,情況卻越來越糟。
葉清站在病房門口,冷眼旁觀。
她知道,這些人,已經黔驢技窮了。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陳岩身邊,平靜地開口。
“現在,把人交給我,他還有救。”
“如果你們再折騰下去,不出半小時,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岩看着病房裏束手無策的專家們,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女人,腦海裏回想起她在火車上那神乎其技的一幕。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劉院長!所有人都出來!”
他沖進病房,大聲喊道:“從現在開始,周司令的治療,全權交給葉清同志負責!”
然後,他轉向葉清,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弟妹,司令員的命,就拜托您了!”
“但是,我有個條件。”葉清看着他,緩緩說道。
“您說!”
“我要見陸凜。現在,立刻,馬上。”
“我要讓他知道,他的命,他上司的命,現在,都握在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