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驚駭的蔣瓛
翌清晨，太陽才剛剛升起。
朱雄早早起床，便趕來安排清風閣的事務。
盡管時辰尚早，但店鋪門前早已被聞訊而來的富商、權貴家仆們圍堵得水泄不通。
一條長龍從門口蜿蜒而出，幾乎占據了半條秦淮長街。
一些機靈的小廝提着特制的錦盒，在預留出的小道中穿梭如飛，這是專爲那些不便拋頭露面的頂級勳貴府邸提供的“跑腿”服務。
不要小瞧古人的指揮，現代社會很多東西都是來自古人的傳承。
這，是朱雄穿越來到這裏十年間總結出的來的經驗。
朱雄大致巡視了一番店鋪內外的運轉情況，見一切井然有序。
鐵山等人將防務安排得滴水不漏，便放心地轉身離去。
來金陵這麼多天了，因爲茶樓要稍作改造的緣故，一直住在燕王府，讓朱雄感到極不適應。
他得去找朱高熾，幫忙租一間宅子。
他並未察覺到，就在街角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陽春面小攤上。
兩道銳利的目光，如同獵鷹般死死鎖定着他的一舉一動。
“蔣爺，那人......便是朱雄。”
宋忠低垂着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子介紹道。
他一邊說着，一邊假意埋頭吃面，動作自然至極。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蔣瓛。
此刻的蔣瓛，手中的一雙竹筷“啪嗒”一聲掉落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盡管隔着一條街的距離，但以他過人的目力，已將朱雄的身形、步態乃至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韻，看得清清楚楚。
“像......太像了......”蔣瓛的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不僅僅是那張臉，就連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都仿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便是親生父子，也難有這般酷似......簡直匪夷所思！”
他的目光，癡癡地追隨着朱雄遠去的背影，就連那寬肩窄腰的背影，都與他記憶深處的那位新薨的儲君有着驚人的相似。
直到朱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蔣瓛才仿佛從夢中驚醒。
他緩緩回過神來，沉聲問道：“昨夜讓你查的，可有結果了？”
宋忠立刻點頭道：“回蔣爺，卑職昨夜已派人連夜去戶部查閱了底檔。”
“朱雄此子，確爲商籍，最近一次的路引文書，是從北平府開出，目的地正是京師。”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更重要的是，卑職還查到，‘清風閣’那處鋪子的地契，就在燕王殿下的名下，本是一座茶樓。”
“而朱雄路引上記錄的入京時間，與燕王殿下抵達京師的子，是同一天。”
蔣瓛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燕王乃當朝藩王，入京奔喪走的是朝廷驛站，快馬加鞭，無需路引。
而一個區區商賈，竟能與燕王同抵達？
這背後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朱雄，必然是跟隨燕王的隊伍，一同南下的！
一個與故太子如此相像之人，爲何會和野心勃勃的燕王攪合在一起？
燕王絕不可能看不出朱雄的這張臉意味着什麼！
再聯想到近來朝堂上關於冊立儲君的風波，以及燕王在朝會上的公然表態......
一瞬間，蔣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一個驚天陰謀的輪廓，在他腦中緩緩浮現。
“蔣爺。”宋忠見他神色變幻，遲疑着問道，“此事......咱們是先暗中徹查，還是立刻請示陛下？”
“不必查了。
調查皇室成員，尤其是手握重兵、聲威正盛的燕王朱棣，他蔣瓛還沒有這個膽子。
此事已遠非錦衣衛能夠私下處理的範疇，一旦行差踏錯，不僅他自己要人頭落地，甚至可能引發一場動搖國本的巨大風暴。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這口能將天都捅破的鍋，他絕不能背。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這滾燙的山芋，第一時間丟到那個唯一能接住它的人手中。
......
另一邊，朱雄已在燕王府找到了朱高熾。
“雄哥兒，可是府裏住得不舒坦？”朱高熾一見面，便熱情地拉着朱雄的手，大包大攬地說道。
“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怠慢了你，你只管告訴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們！”
“大王子說笑了，王府一切都好，只是我這生意初開，人來人往，事務繁雜，總住在王府多有不便。”朱雄笑着解釋道。
“所以才想在外面置辦一處院落，也免得叨擾了殿下的清靜。”
“只是我一介商賈，在京師人生地不熟，想買個稱心的宅子，怕是沒那個門路，這才厚顏來求大王子幫忙。”
朱高熾聽罷，立刻拍着脯保證道：“嗨，我當是什麼大事！”
“這金陵城裏，但凡你看上的院子，不管是空着的，還是有主的，就沒有我朱高熾辦不下來的事！”
這話倒不是吹牛。
作爲當今聖上的親孫子，未來的燕王世子，這大明江山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他老朱家的產業。
別說一個院子，便是尚書府邸。
只要他肯拉下臉去求，也沒有辦不成的道理。
朱雄笑着作揖道謝，兩人隨即帶着一隊王府侍衛，浩浩蕩蕩地朝着京師最大的牙行而去。
此刻的牙行，正是人聲鼎沸之時。
這裏不僅買賣房屋、租賃店鋪，更像是後世的人才市場與綜合服務中心。
找活計的、招仆役的、買賣車馬的、登記地契的......
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朱高熾的身份何其尊貴，剛一到牙行門口，立刻就有眼尖的官吏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點頭哈腰地將他們迎進了專爲貴人服務的內堂。
就在朱雄與朱高熾在牙行內挑選宅院圖紙之時，大明皇宮，奉天殿。
隨着司禮監太監那一聲特有的悠長唱喏“退朝——！”
冗長的早朝終於結束了。
早已等候在側門多時的蔣瓛，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懷揣着那幅足以引起軒然的畫卷，快步朝着奉天殿後的華蓋殿方向趕去。
朱元璋下朝後，通常會在華蓋殿與幾位內閣重臣議事。
他必須抓住陛下從奉天殿去往華蓋殿的這段路程，將這個驚天的秘密，單獨向陛下匯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