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暗,無邊無際,冰冷沉重。

意識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被粘稠的寒流包裹、擠壓,無法思考,無法動彈,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和……隱隱的刺痛,從四肢百骸,尤其是左手和口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年。一點微弱的、銀灰色的光,在意識深處亮起。

那光點起初如同寒夜星辰,極其遙遠,卻異常清晰穩定。它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林玄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韻律——那是玄陰導引訣的氣息,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蘊含着“陰”與“寒”最本源的道理。

光點漸漸擴大,化爲一個緩緩轉動的、銀灰色的漩渦。漩渦中心,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凝實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灰,如同他丹田內的“冰核”,卻更加龐大,更加……威嚴?

隨着這銀灰漩渦的出現,冰冷的意識開始緩緩復蘇。破碎的畫面、混亂的聲音、劇烈的痛楚,如同退般重新涌入。

地竅入口……狂暴的陰煞……撲來的邪物……瀕死的絕望……最後那不顧一切的烙印……

還有……那聲輕“咦”?

是誰?林玄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熟悉的、粗糙的石質穹頂,以及那盞長明不滅的青銅油燈。他正躺在之前那間地底石室的石床上,身上蓋着一張不知何時多出來的、厚實的黑色獸皮,隔絕了石床的冰冷。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卻感到全身如同散架般酸軟無力,尤其是左臂,更是傳來陣陣刺骨的寒意和麻木,仿佛整條手臂都不屬於自己。口也悶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隱痛。

“醒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玄轉頭,看到李墨言正坐在石桌旁,手裏把玩着一件東西——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呈現一種深邃幽藍色、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的晶體,散發出精純而又令人心神搖曳的陰寒氣息。旁邊石桌上,還放着幾塊稍小些的、顏色或深灰或暗紫、同樣不凡的礦石。

“玄陰玉髓?” 林玄嘶啞着開口,目光落在那幽藍色晶體上。雖然從未見過實物,但那獨特的色澤和氣息,與李墨言之前的描述一般無二。

“不錯,而且是品質極佳的上品。”李墨言將玉髓放在桌上,目光轉向林玄,眼神中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審視,“不止玄陰玉髓,還有三塊‘陰煞魂晶’。”

他指了指旁邊那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我在地竅深處,也被那突如其來的煞氣爆發和陣法異變困了片刻,費了些手腳才脫身。上來時,洞口陣法已然穩固,那頭陰煞邪物也被徹底淨化,只留下這幾塊最爲精純的魂晶核心。而你……”他頓了頓,“倒在鎮石旁,左手與鎮石幾乎凍結在一起,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但體內卻有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在自行運轉,護住了你的心脈和神魂。”

李墨言站起身,走到石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林玄,目光銳利如刀:“告訴我,最後那一刻,你做了什麼?那陣法……爲何會發生那種變化?還有你體內的力量……”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語氣雖然平靜,但林玄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烈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林玄靠在床頭,感受着身體的虛弱和左臂的異樣。他抬起左手,發現整條手臂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表面覆蓋着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紋路,與那玄陰鎮石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內斂。掌心那枚黑斑依舊,顏色似乎更加深邃了,與手臂上的銀色紋路隱隱呼應。

他嚐試調動丹田氣旋,氣旋緩緩轉動,中心的“冰核”似乎比昏迷前又凝實了一圈,但整體能量卻顯得異常“沉重”和“疲憊”,像是經歷了一場透支性的蛻變。

而更讓林玄心驚的是,當他內視時,發現自己丹田氣旋的外圍,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極其微薄、卻異常清晰的銀灰色光暈!這光暈緩緩流轉,與氣旋同步,散發出的氣息,赫然與昏迷時意識深處看到的那個銀灰色漩渦同源!古老,深邃,冰冷,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鎮壓與包容之意。

這銀灰色光暈,似乎與玄陰鎮石,與那被他強行“烙印”激活的變異陣法,有着某種直接的聯系!

“弟子……也不知道。”林玄斟酌着開口,聲音依舊沙啞,“當時煞氣爆發,邪物撲來,符文描繪中斷,陣法反噬……弟子只覺必死無疑,情急之下,便將剩餘的‘月華寒髓’和全部力量,灌入了未完成的符文之中……” 他將自己意識深處看到銀灰漩渦的異象隱去不提,只說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李墨言緊緊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分辨他話中的真僞。良久,他才緩緩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倒也說得通。那陣法最後爆發出的威能,遠超‘鎮陰玄光陣’原本的層次,甚至……帶有一絲上古‘玄陰鎮魔禁’的韻味。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卻實實在在淨化了陰煞,穩固了地竅,連帶着這石室周圍的陰氣都平復了許多。”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塊幽藍色的玄陰玉髓,指尖輕輕摩挲着:“也因爲那陣法異變,地竅深處最狂暴的陰煞洪流被暫時鎮壓,我才能相對順利地取到這些東西。說起來,倒是托了你的福。”

林玄沉默。他知道李墨言話沒說完。果然,李墨言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福兮禍所伏。你最後那一下,恐怕不止是引動了陣法本身的潛能。我在地竅深處,靠近那‘回旋區’時,隱約感覺到……地竅最底部,那通往真正‘玄陰地脈’的裂隙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是一道極其古老、極其微弱、卻位格極高的……意志的掃視。雖然只是一瞬,且並無惡意,更像是沉睡中被突然亮起的光芒驚醒,看了一眼。但能被這等存在‘看’一眼,本身就是莫大的因果和……風險。”

林玄心中劇震。地竅最底部?通往真正玄陰地脈的裂隙?被古老意志掃視?他想起了昏迷前聽到的那聲輕“咦”。難道……那不是幻覺?

李墨言繼續道:“此外,你左手與鎮石凍結,血脈中侵入了大量被陣法異變煉化過的、極度精純的‘玄陰源氣’。這種源氣,乃是‘玄陰之氣’的本源形態之一,尋常修士得一絲便是機緣,可淬體鍛魂。但你當時重傷瀕死,身體本無法承受如此巨量的本源灌體。”

他指了指林玄青灰色的左臂:“我用了三張‘化陰符’和一顆‘九陽護心丹’,才勉強將侵入你心脈和主要經脈的源氣疏導出來,封存於你左臂之中。但這也導致你左臂經脈被永久性改造,化爲了近似‘玄陰靈體’的局部狀態。好處是,你左臂對陰寒力量的親和與承受力將遠超常人,修煉陰屬性功法和施展相關術法,威力倍增。壞處是……”

李墨言停頓了一下,看着林玄的眼睛:“你這左臂,從此畏陽喜陰,在至陽至剛的環境中會感到極度不適甚至劇痛。而且,這臂內封存的本源源氣,與你丹田內那古怪的‘冰核’以及掌心的黑斑,似乎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與共鳴。未來是福是禍,是借此一飛沖天,還是被其徹底同化異變,誰也說不準。”左臂異變?玄陰靈體局部?與冰核黑斑共鳴?

林玄下意識地握了握左手,冰涼、沉重,卻蘊含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嚐試着調動一絲左臂內封存的“源氣”,指尖立刻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閃爍着銀灰色星芒的冰霜,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石室內的油燈光芒都仿佛黯淡了一分。力量確實增強了,但這感覺……更像是在自己身體裏,埋下了一個無法掌控的、冰冷的定時炸彈。

“我昏迷時……聽到一聲‘咦’。”林玄緩緩說道,看向李墨言,“是您說的……那道古老意志?”

李墨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是我。我當時尚在地竅深處,且那意志的層次……遠非我所能及。它似乎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好奇的觀察。或許,是你那強行烙印、引動陣法本源的行爲,引起了地脈深處某些沉寂存在的注意。”

他走到石室一側,按動機關,牆壁再次滑開,露出後面的暗格。這次,他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尺許長、顏色暗沉、非金非木的狹長盒子。

“無論如何,你完成了約定,甚至超額完成了。”李墨言將長盒放到林玄床前,“按照魂契,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林玄打開長盒。裏面並非金銀財寶,而是幾樣看似普通,卻對此刻的他至關重要的東西。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質地柔軟堅韌的黑色勁裝,入手微涼,似乎摻入了某種能隔絕氣息、調節體溫的特殊材料。

一雙同樣是黑色、靴底厚實、靴面堅韌、隱隱有細密符文流轉的短靴,比他腳上那雙破敗的布鞋不知強了多少倍。

一個巴掌大小、繡着雲紋的灰色儲物袋。林玄意念探入,發現裏面大約有一立方米的空間,放着幾樣東西:五十塊下品靈石;十塊品質更好的陰靈石;三瓶標注着“回春丹”、“蘊神散”、“辟谷丸”的丹藥;一本薄薄的、封面上寫着《斂息易形術》的冊子;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似乎是地圖的皮質卷軸。

最後,長盒底部,還壓着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鐵、入手沉重的暗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個古篆的“刑”字,背面則刻着“外執丙七”四個小字。

“衣服和靴子,是我早年用過的舊物,不值什麼,但比你身上這些強些,也便於行動。”李墨言解釋道,“儲物袋裏的東西,是給你的路費和基本保障。靈石和丹藥,足夠你支撐數月。《斂息易形術》是基礎的僞裝法門,雖不高深,但足夠應付尋常探查。地圖上標注了幾條相對安全的、離開林家勢力範圍的路線,以及幾個可以作爲臨時落腳點的散修坊市。”

他指了指那面令牌:“至於這面‘刑堂外執令牌’,是給你的身份憑證。持有此令,在青雲界東域大部分地方,可表明你與林家刑堂有間接關聯,尋常宵小不敢輕易招惹。但切記,此令不可輕易示人,更不可用於招搖撞騙,否則後果自負。‘丙七’是你的臨時編號,有效期……一年。”

一年。一年的緩沖期,一個相對自由的新身份,一筆啓動資金。這報酬,對於此刻的林玄來說,堪稱豐厚,也基本兌現了李墨言之前的承諾。

“多謝李執事。”林玄將東西一一收好,尤其是將那面“丙七”令牌和地圖仔細放入懷中。有了這些東西,他離開礦場、謀求生路的機會就大了許多。

“不必謝我,魂契所定,各取所需。”李墨言擺擺手,重新坐回石桌旁,“你傷勢未愈,左臂異狀也需時間適應。可在此再休養兩。兩後,我會安排你從另一條隱秘出口離開礦場。”

林玄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李執事,那地竅深處的……東西,還有劉頭背後的‘黑煞教’……”

“地竅之事,非你我現在所能探究,暫且擱置。”李墨言打斷他,神色嚴肅,“至於‘黑煞教’……劉三已死,其背後的網絡我已掌握部分線索,自會上報刑堂處理。你既已脫離林家,便不必再卷入這些是非。記住,離開後,忘掉礦場的一切,尤其是關於‘玄陰地脈’和地竅的所見所聞。這對你,對林家,都好。”

他的意思很明白:交易完成,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林玄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弟子明白。”

李墨言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起身走向石門:“你好生休息。食物和清水會按時送來。兩後,我來送你離開。”

石門打開,又合攏。石室內,再次只剩下林玄一人。他靠在床頭,看着自己青灰色、覆蓋着淡銀色紋路的左手,感受着體內那疲憊卻隱隱透着新生的力量,以及丹田氣旋外圍那層神秘的銀灰色光暈。

地竅深處的古老意志,左臂的異變,無名殘卷的再次護主,黑斑的隱隱呼應……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莫測的謎團。而他現在,只是剛剛從這謎團的邊緣,險死還生地掙扎了出來,拿到了一張離開棋盤的、暫時的門票。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有了走下去的資格和……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冰冷的力量。他緩緩握緊了左手,冰霜在指間無聲蔓延。

兩。他要利用這兩,盡可能恢復,熟悉新的力量,規劃離開後的第一步。就在這時,他懷中的無名殘卷,忽然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溫熱。

這一次,溫熱並非護主,而是指向了……那本得自庫房木箱的、記錄着礦場隱秘的破舊筆記?林玄心中一動,將那本脆黃的筆記取了出來。

在油燈下,他翻開了筆記的最後一頁。之前未曾注意的、夾在書頁縫隙中的一小片更加殘破的、似乎是後來夾進去的羊皮紙碎片,飄落下來。

碎片上,只有寥寥幾行更加潦草、更加急切,甚至帶着血跡的字跡:“……丙十七地竅非天然!乃上古封印‘九幽裂隙’之陣眼殘跡!‘玄陰’非福,實爲大凶之兆!歷代鎮守者皆不得善終……近期裂隙波動加劇,封印恐有崩解之虞……‘鑰匙’或已現世……速報家主,早做決斷……切記,勿信……”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後面似乎被撕掉了。林玄拿着這片羊皮紙碎片,手指微微顫抖。

丙十七地竅……上古封印……九幽裂隙……玄陰非福……鑰匙已現世……勿信……

勿信誰?這筆記的主人,那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礦場前輩,究竟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又遭遇了什麼?

而他林玄,掌心的黑斑,丹田的冰核與銀灰光暈,左臂的玄陰源氣……與這所謂的“鑰匙”,與那可能崩解的“九幽裂隙”封印,又有着怎樣的關聯?

冷汗,悄然浸溼了他的後背。他原本以爲,離開礦場,便能暫時擺脫這潭渾水。現在看來,有些東西,一旦沾上,恐怕……就再也甩不掉了。

他緩緩將羊皮紙碎片貼近無名殘卷。殘卷再次傳來一絲溫熱,仿佛在印證着什麼。石室內,油燈的光芒,將少年凝重而冰冷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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