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辰是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溫暖中醒來的。
不是空調溫度太高，而是他被蘇言以一種近乎霸道的姿勢，牢牢地圈在懷裏。對方的手臂橫亙在他的腰間，下巴抵着他的發頂，呼吸平穩悠長，顯然還在熟睡。
林辰稍微動了動，想調整一下姿勢，卻發現環在腰間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仿佛怕他在睡夢中跑掉一樣。他忍不住失笑，心裏卻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細密的甜。
同居生活步入正軌，這種醒來就在彼此懷裏的感覺，從最初的羞澀不適應，變成了如今最安心的常。他悄悄抬起頭，打量着蘇言近在咫尺的睡顏。
睡着了的蘇言，褪去了所有清冷和疏離，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五官輪廓分明，此刻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林辰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伸出指尖，極輕地描摹着他眉骨的線條。
就在這時，他目光不經意地下移，落在了蘇言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處。在他鎖骨往下一點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不太尋常的痕跡？
不是吻痕，也不是普通的胎記。那是一片極其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淺金色紋路，形狀有些像纏繞的藤蔓，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若隱若現。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記得很清楚，之前並沒有見過這個。
是……那個“封印”的一部分嗎？還是力量不穩時顯現的特征？
他正凝神細看，頭頂傳來蘇言帶着剛醒時沙啞的聲音：“在看什麼？”
林辰嚇了一跳，做賊心虛般立刻收回手，眼神飄忽：“沒、沒什麼……看你好看。”
蘇言低低地笑了一聲，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林辰耳邊。他沒有戳穿林辰的謊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懷裏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低頭在他發間落下一個輕吻。
“再睡會兒。”他的聲音帶着慵懶的磁性，“今天上午沒事。”
林辰“嗯”了一聲，安心地窩回去，心裏卻還惦記着那片淺金色的印記。他知道，蘇言的秘密遠比他看到的更深，那片印記，或許就是冰山的一角。
早餐是蘇言做的海鮮粥，鮮美稠滑，林辰連喝了兩大碗，滿足地眯起了眼。
“今天什麼安排？”蘇言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
“下午有個雜志專訪，然後去工作室盯一下新歌後期。”林辰盤算着，“晚上應該能準時回來吃飯！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蘇言應下，頓了頓，又道，“我下午要去見個人，可能回來得晚些。”
“見人？誰啊？”林辰隨口一問。
蘇言擦拭流理台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語氣平常地回答：“一個……長輩。很久沒見了。”
長輩？林辰心裏有些好奇。蘇言很少提及他的家人，似乎也沒什麼走得近的親戚。但他看得出蘇言似乎不願多談，便體貼地沒有追問。
“哦，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他湊過去，在蘇言臉頰上快速親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跑開，“我去換衣服啦！”
看着林辰雀躍的背影，蘇言的眼神柔和下來，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下午，林辰的雜志專訪進行得很順利。問題大多圍繞《星耀之路》的感悟和新作品的規劃，他也應對得體，陽光開朗的形象讓采訪氣氛十分融洽。
然而，在專訪結束，準備離開時，卻在雜志社樓下的大廳裏，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姜穎。
姜穎是近幾年勢頭很猛的新生代小花，以清純靚麗的形象和不錯的演技資源出道，人氣不俗。更重要的是，她曾經和蘇言傳過緋聞，雖然雙方都沒有承認，但在某次之後，一度被媒體和CP粉津津樂道。
“林辰哥？好巧啊。”姜穎看到林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甜美的笑容，主動走上前打招呼。
“姜小姐，你好。”林辰禮貌地點頭回應，心裏卻莫名地警鈴微作。他記得輝哥提過，姜穎今天在隔壁棚拍封面。
“叫我小穎就好啦。”姜穎笑容不變，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林辰，帶着一絲探究，“聽說林辰哥和蘇老師最近得很愉快？《星耀之路》我每期都追，你們的舞台真是太棒了。”
“謝謝。”林辰保持着客套的微笑，心裏那股異樣感更強了。她特意提起蘇言是什麼意思？
“蘇老師他……還好嗎？”姜穎向前湊近一小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着一種熟稔的關切，“我之前聽說他身體不太舒服，一直有點擔心。他那個老毛病，一到換季就容易……”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種仿佛知曉內情的語氣，像一細小的刺，輕輕扎了一下林辰的心。
老毛病？換季容易不舒服？蘇言那個“不穩定性”，難道姜穎知道什麼？他們之前……到底有多熟？
林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疏離了幾分：“蘇老師很好，勞姜小姐掛心了。”
姜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得意，隨即又換上擔憂的表情：“那就好。他那個人啊，總是報喜不報憂，什麼都自己扛着。我們之前的時候，他就……”
“姜小姐，”林辰打斷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收起，目光平靜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我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他不再看姜穎瞬間有些僵硬的臉色，對身邊的助理示意了一下，徑直朝門口走去。
坐進車裏，林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卻不像來時那麼明媚了。
姜穎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像魔音一樣在他腦海裏回蕩。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被這種低級的挑撥影響，但一想到姜穎可能知道一些關於蘇言的、他甚至都不知道的“過去”，心裏就忍不住泛酸，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蘇言早已在他心裏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重要到他會因爲別人一句曖昧不明的話而方寸大亂。
與此同時，城西一家隱秘的茶室包廂內。
蘇言坐在榻榻米上，對面是一位穿着中式長衫、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老者看上去年過花甲，但一雙眼睛卻清澈銳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空氣中彌漫着清雅的茶香。
“言小子，你身上的氣息……”老者抿了一口茶，眉頭微蹙，“最近似乎不太平靜。封印有鬆動？”
蘇言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前段時間，出了點意外，力量有些失控。”
“胡鬧！”老者放下茶杯，語氣帶着責備，更多的是擔憂，“你明知自身情況，爲何還要強行催動本源之力？若非……嗯？”他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鼻翼微動，仔細感知着蘇言周身的氣息，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你身邊……有股很特別的氣息。”老者目光如電，看向蘇言，“溫暖，明亮，充滿生機……而且，似乎對你的靈力有極強的安撫與……淨化作用？”
蘇言沉默了片刻，深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柔，他輕輕“嗯”了一聲。
“是那個叫林辰的人類小子？”老者顯然消息靈通。
“是。”蘇言坦然承認，“他……很特別。”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造化弄人啊……沒想到，困擾你族千百年的靈力暴動之苦，契機竟應在一個人類身上。”他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但是言小子，你要明白，福兮禍所伏。他於你而言是良藥，但你這特殊的體質和身份，於他而言，未必不是催命符。你們走得越近，他沾染你的氣息越多，越容易被‘那邊’的存在注意到。”
蘇言握着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沉，“我會保護好他。”
“光是保護還不夠。”老者搖頭，“你的封印必須加固。上次我給你的‘定魂珠’，還能支撐多久？”
“最多三個月。”蘇言回答。
老者沉吟片刻：“我會再想辦法。但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或許……你可以試着引導你那小男友身上的力量，他的氣息既然能安撫你，或許也能輔助穩固封印。但這需要他自願，且不能之過急，否則反而會傷到他。”
引導林辰的力量？蘇言心頭一震。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林辰是人類，他怎麼能……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老者看出他的疑慮，“具體能否可行，還需要觀察。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你自身。最近小心些，‘那邊’似乎有些不安分的動靜。”
蘇言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林辰結束工作室的工作，回到家中時，天色已晚。
公寓裏靜悄悄的，只亮着幾盞暖黃的壁燈。蘇言還沒有回來。
那股因爲姜穎而起的煩悶，在回到這個充滿兩人氣息的空間時，消散了不少，但心底那點不安依舊縈繞不散。
他換了家居服，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抱着筆記本，卻沒什麼心思工作。雪球跳到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好，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着他，仿佛在無聲地安慰。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林辰立刻抬起頭。
蘇言推門走了進來，身上帶着夜晚的微涼氣息。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在看到沙發上等待他的林辰時，眼底的倦意瞬間被溫柔取代。
“回來了？”林辰放下電腦，站起身。
“嗯。”蘇言走近，很自然地伸手將他攬入懷中，低頭在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驅散滿身的疲憊與寒氣，“等我很久了？”
“沒有。”林辰回抱住他，感受着他懷抱的溫暖和堅實，心裏最後那點不安也奇異地被撫平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你今天見的那個長輩……還好嗎？”
蘇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他輕輕撫摸着林辰的後背，聲音低沉：“還好。只是聊了些舊事。”
他沒有細說，林辰也沒有再問。他相信蘇言，如果他想說，自然會告訴他。
“吃飯了嗎？糖醋排骨在鍋裏溫着。”蘇言轉移了話題。
“等你一起。”林辰仰起臉，看着他，“蘇言。”
“嗯？”
“沒什麼，”林辰搖搖頭，把臉埋進他口，悶悶地說，“就是有點想你了。”
蘇言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酥麻一片。他低下頭，吻了吻林辰的耳垂，聲音帶着寵溺的笑意：“我也想你。”
兩人安靜地相擁了片刻，林辰忽然想起什麼，從蘇言懷裏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對了！我們今天去買了花！你猜猜放在哪裏了？”
他拉着蘇言的手，興奮地走向陽台。
陽台上，果然多了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有一盆開得正盛的淡紫色繡球花，一盆翠綠欲滴的薄荷，還有一盆掛着幾個紅彤彤小果子的草莓。
在冷硬的都市建築背景映襯下，這一方小小的陽台，因爲這幾抹鮮活的色彩，瞬間變得溫馨而富有生機。
“好看嗎？”林辰獻寶似的問，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特意挑的！繡球花的花語是‘希望’和‘美滿’，薄荷可以泡茶提神，草莓……嘿嘿，等熟了給你吃！”
蘇言看着眼前眉飛色舞的青年，又看了看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花草，心中那片因爲老者警告而升起的陰霾，仿佛也被這明亮的色彩和眼前人燦爛的笑容驅散了不少。
他伸手，將林辰被夜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目光深邃而溫柔。
“好看。”他低聲說，目光卻始終落在林辰臉上，“你選的，都好看。”
夜深人靜。
林辰已經睡着了，呼吸均勻。蘇言卻毫無睡意，他靠在床頭，借着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靜靜地看着身旁之人的睡顏。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林辰恬靜的眉眼，最終，停留在他白皙的脖頸側。
在那裏，不知何時，也悄然浮現了一小片極其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淺金色印記，形狀與他鎖骨下的那片，隱隱呼應。
這是……氣息交融加深的證明嗎？
老者的話在他耳邊回響——“你們走得越近，他沾染你的氣息越多，越容易被‘那邊’的存在注意到。”
蘇言的眸色沉靜如夜，裏面翻涌着復雜的情緒——濃得化不開的愛戀，深切的擔憂，以及一絲不容動搖的決絕。
他俯下身，極輕地在林辰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如同立下最鄭重的誓言。
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他懷裏的這輪太陽。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睡夢中的林辰，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眉心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仿佛在夢中，也感應到了那潛藏在甜蜜常之下，悄然涌動的……未知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