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下意識地接住筆記本，還沒來得及翻開，身旁的程爽就搶先一步伸手奪了過去，臉上掛着虛僞的笑：“既然如此，那我來幫阿卓看看，也好還大家一個清白。”
筆記本的內頁，是沈清汐娟秀工整的字跡，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期、用途、金額一目了然。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裁剪整齊的打印明細單、超市購物小票、水電繳費回執，甚至連給陸程買文具、買零食的小票都，貼在對應的頁面上，條理清晰得無可挑剔。
程爽翻了幾頁，臉色漸漸有些難看，但還是強裝鎮定，把筆記本遞給了陸程，語氣親昵：“程程，你來幫你爸爸好好核對一下，仔細看看每一筆賬，可千萬不要漏了什麼。”
“好的，程爽阿姨。” 陸程對程爽向來言聽計從，立刻接過筆記本，低頭認真翻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沈清汐眼底那抹徹底的失望。
卓曼芝站在一旁，將眼前的鬧劇看得明明白白。看着沈清汐被丈夫如此苛責、被兒子全然忽視，還要拿出賬本自證清白，她心裏對這個兒媳的憐惜又多了幾分，眉頭擰得緊緊的。
“阿卓，你太過分了！” 卓曼芝忍不住出聲呵斥，語氣裏滿是不滿，“這些年汐汐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她老實本分，心思全放在這個家裏，爲了照顧你和程程，任勞任怨，起早貪黑，從沒半句怨言。就算她買了件貴衣服，你也不至於這樣步步緊，把臉皮撕得這麼難看吧？”
“媽，您懂什麼。” 陸卓卻絲毫不以爲然，語氣輕飄飄的，帶着幾分不耐，“她這種‘老實’才最可怕，表面上規規矩矩，指不定背地裏偷偷貪污了我多少血汗錢！等程程核對清楚賬目，到底有沒有貓膩，不就一目了然了？”
他話音剛落，低頭翻着賬本的陸程便抬起頭，語氣隨意地說道：“爸，賬本我大概翻了一遍，每一筆支出都有明細和憑證，看着是對得上的。不過……”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有結餘，這些結餘加起來，差不多也有十來萬了……”
“十來萬” 三個字剛出口，程爽的眼睛瞬間亮了，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沈清汐卻已經轉身，快步走向餐邊櫃。
她伸手取下櫃子上那個不起眼的陶瓷儲蓄罐。
那是陸程小時候親手畫的，罐身上還留着幼稚的塗鴉，這些年她一直沒舍得換。
沈清汐握緊儲蓄罐，轉身快步走到陸卓面前，不等他反應過來，手臂猛地一揚，將儲蓄罐狠狠摔在地上！
“砰！”
陶瓷碎片四濺，滾了一地，罐子裏的錢也譁啦啦散了出來。
大多是五十、二十的紙幣，還有不少硬幣，零零散散地鋪在地板上，像是撒了一地冰冷的嘲諷。
沈清汐居高臨下地看着陸卓，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雖然現在大家都用手機支付，但每個月賬本上的結餘，我一分沒動，全換成現金存進了這個罐子裏。”
她俯身，指尖劃過一片陶瓷碎片，語氣帶着決絕的篤定，“你自己數數，看看這裏是不是有十來萬。但凡我沈清汐這些年，從你給的生活費裏貪污過一分錢，從我手裏多拿過你一毛錢 ……”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卓、程爽，最後落在陸程臉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就任你們隨便處置！”
地上的紙幣和硬幣還在反光，映着衆人各異的神色。
卓曼芝滿眼心疼，程爽臉色僵硬，陸卓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而陸程看着那熟悉的儲蓄罐碎片，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 陸卓緩過神來，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碎片與紙幣，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語氣裏滿是不耐與呵斥，“沒拿就沒拿，好好說不行嗎？非要摔摔打打，像什麼樣子！”
他生怕碎片傷到程爽，連忙護着她往旁邊退了兩步，又惡狠狠地瞪向沈清汐：“還不趕緊把這些收拾淨！萬一扎到阿爽或者程程的腳，我饒不了你！”
沈清汐看着他護犢子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懶得再爭辯，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時間不早了，別耽誤工夫，趕緊去辦離婚吧。提醒你一句，回頭我要是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單方面撤銷申請。”
她目光涼涼地瞥了眼身旁故作嬌羞的程爽，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我想，你的阿爽應該已經等不及要轉正了吧？”
“阿卓，咱們走吧，別跟她浪費時間了。” 程爽被說中心事，臉上掠過一絲急切，連忙推了陸卓一把，語氣帶着撒嬌的催促。
陸卓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確實不早了，便對沈清汐不耐道：“那你趕緊跟上，我和阿爽先過去排隊，別到時候下班了辦不成。”
沈清汐默不作聲地跟在兩人身後，走出別墅大門時，就聽見程爽指着不遠處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奔馳大 G，眼睛發亮，語氣裏滿是羨慕：“卓哥，你看那車！也太氣派了吧？看着就像是頂配，得不少錢吧？這是誰的呀？”
陸卓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裏也有些癢癢，但嘴上卻故作隨意地敷衍：“誰知道呢，估計是隔壁鄰居家的吧。他們家車位不夠，就停到我們家門口了。你也知道咱媽那人，心地善良，向來不好意思拒絕別人。”
沈清汐跟在後面，聽着兩人自欺欺人的對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等陸卓和程爽坐上他們那輛普通家用車，緩緩開出鐵藝大門後，沈清汐才轉身，徑直走向那輛被兩人豔羨不已的奔馳大 G。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熟練地系上安全帶，啓動引擎，腳下輕踩油門，方向盤一轉，車子便朝着大門口緩緩開去。
“媽！你等等！停車！”
剛駛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陸程的喊聲……
